“金词安!你放我下车!你别像你哥那个无耻的人渣一样恶心人行不行?”
车后座的女人怎么也打不开车门的锁,崩溃又无助地大吼起来。坐在前面的男人似乎做好了跟她持久对抗的准备,非常沉浸的享受着她的尖叫和挣扎,眼神充满了玩味。
温吞也没有想过他人生中再一次和金词安重逢,是在今天这样糟糕透顶的晚上。当年那个小时候笑容腼腆,看见自己就会脸红的学弟,如今像是彻底变了个人,没脸没皮流氓得可怕。
“你要报警就抓紧报,要么就把家里地址告诉我,让我顺利送你回家。
姐姐,我和我哥的无耻一脉相承,你就别浪费力气了,这样又喊又叫的,怪让人心疼的。”
转过来的那张脸,高鼻窄脸还很白皙,藏在眼镜后面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里全是寸步不让的挑衅。
长发凌乱的人,在男人炙热的眼神里有些不自在,干脆筋疲力尽的倒在了座位上,放弃了拉扯。
她今晚已经闹了好几场,搞砸了这个男人亲哥的婚礼,把现场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跟对方再耗下去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又不适合报警,如果真闹到派出所去,家里等着自己的男友,就得知道她今天撒了谎,还是不顾阻拦去了婚礼的现场闹事。想到这里,不愿意再纠缠的温吞,老实的报出了小区名字。
摆弄导航的男人,看上去是真的不着急,在各种路线里看来看去,最后漫不经心选了条看上去最慢的。
金词安喜欢她,是多年前两人就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这些年的生活里,两人就像平行的列车一样,在各自的轨道上越开越远,再也没了交集,不对,要说没有交集,一年半以前,他们还在同一个礼堂见过,只是那天,是姐姐和这个男人同父异母哥哥的婚礼。
命运就是这么狗血,一年多以前,他们还是亲戚,聚在一起高兴的庆祝着那场整个平阳都轰动的婚礼,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普通人家的女孩嫁进了顶级豪门,当时整整半个月的新闻里都留了这件事的版面。
只可惜,时间过去了没多久,她今天还是穿着一年多前的那条裙子,前面的男人也还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两人的身份却已经变成了仇人。
温吞的姐姐,在两个月前在产房里因为羊水栓塞离开了这个世界,带走了她的全部喜乐。而那个在葬礼上哭得几乎晕过去,当着所有人掏出木梳为妻子行结发礼的前姐夫,居然转眼就娶了联姻的新欢。
所以自己今天偷偷的出了门,瞒着家里的外婆和再三叮嘱自己别去的男友,还是冲到了那个巨大的礼堂,给了金家人好大一个难堪。。
虽然今晚也是前面这个把车速降低不断拖延时间的男人,在混乱的场面里从保安手里把自己抢了回来。不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想从金家人手里全身而退,对她来说也很难。
但,想到至亲的离世和今天经历的一切,无法释怀的人当然也说不出什么感激人的好话:
“我劝你别招惹我!我跟你没可能,你们金家的男人比鬼还可怕!”
开车的人正好在红灯前停了下来,听见这句话居然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歪着头从后视镜里盯着恶狠狠的女人,打趣了一句:
“那你完咯,被我这个恶鬼缠上咯!”
听见这句话的人,有种彻底被激怒的感觉,她已经气得快疯了,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想到这儿,找不到别的报复手段的女人,用裙子断裂的一根吊带,从后面绕住了男人的脖子:
“你再不闭嘴,我就勒死你,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握着方向盘的人手还是很稳,他往后仰了仰头,获得喘息的机会后,那个被勒住有些沙哑的声音,又从那张薄唇里飘了出来:
“怎么松劲儿了?接着勒吧,勒死我你才能让我哥难受,才能真的报仇。
你现在松手,我还觉得不够爽呢……”
真是变态,一家子都没个正常人,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的温吞又倒回座位上瘫着。到家的路剩的不多了,她懒得折腾了,刚才逃跑的时候,对方披在她肩上的西装也不能带回去,免得有误会,所以被自己随意的丢在旁边的座椅上。
那衣服上的雪松气息浓重,袖扣也是定制的,上面刻着金家的缩写。
盯着那个袖口上的浮雕看了一会儿,她的心里,忽然有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冒了出来,金词安说得对,大闹一场婚礼,对那个另娶新欢的渣男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如果是这个对方最看重的如珠如宝的弟弟,受了情伤发了疯,出了什么事,才是真的能让那个男人从里面碎掉,毕竟,这个弟弟虽然是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却多年来被前姐夫看得极重。
反正…反正是他自己愿意的。
为了报仇,搭上自己五年的感情,倒也不算很大的代价。可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干,是不是有些太对不起那个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男友了,青梅竹马,忠诚热烈,人人都说她的男朋友是个无可挑剔的爱人。
在这些思绪里搅得头痛的人,再抬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小区的大门,再定睛一看,说好在家里等着自己的那个男孩,正拎着一个小袋子,焦急的在小区门口四处张望。
坐在前面的金词安显然比她更早发现这一切,他利落的下了车,守在门边等她下来。等到对方察觉到女友的狼狈不堪和这个不该出现的人物登场时,露出了有些促狭的笑意:
“婚礼结束的晚,姐姐裙子坏了,我送她回来,刚刚给你的西装怎么不见了。夜里冷,小心着凉。”
肩头胸口细白滑腻的女人,紧紧捂在领口的手指有些慌乱的收紧,她抬头观察着男友不悦的脸色,狠狠地瞪了惹事的人一眼,就赶紧挽住对方的手往小区里走。
这么疯批的金家二少爷,大家再多说一句话,只怕都要搞出什么不可收场的误会。
身后的豪车也突然识趣起来,留下一声轰鸣声,就匆匆告别了小情侣团聚的场面。
回家的路并不远,在夜色里叹了口气的男人,独自一人的时候,才终于接起了被挂掉十几个的电话。屏幕那头的哥哥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难堪:
“人送回去了?这个温吞,也太任性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今天闹出这样的场面,要不是你及时拉走她,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向来跟哥哥亲密无间的人听见这句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起来,他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抱怨:
“她姐姐刚死,咱们谁也没资格说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这句话后骤然断掉,金词安干脆挂掉了电话,把车停到了路边。路灯闪烁,车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留下的淡淡香气,窗外适时的下起了小雨,他又忍不住想起今晚的她。
那个冲上台打断新郎发言,飞快的冲上台抢过话筒,把身边的惊叫和大家诧异的眼神都抛诸脑后的身影,跟从前的性格几乎没有变化,还是莽撞里带着几分侠气。
即便今天这场婚礼是整个平阳名流汇聚的场合,即便对方的顶头上司就坐在台下。抱着灵位的人也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对着台下大声喊道:
“接下来新郎的发言我想大家都猜得到,因为各位不是第一次参加他的婚礼了,就在一年前,同一座礼堂里,站在舞台上接受他海誓山盟的那个人,还是我的姐姐温良。
我的姐姐,在两个月前在生完孩子的并发症发作之时,已经抢救无效离世,我的姐姐一生温良。
也是今天的新郎紋在胸口的初恋,是校园爱情里的范本,但她最终死于她对爱情的忠诚和在婆家逆来顺受的温良,我衷心祝愿我的姐夫,在这一次的婚姻里,能够善待成为后院新燃料的女人,让她活得长一点。”
台上举着香槟的新人难堪之极,而他的心里,却涌起了许多奇怪的欣赏。那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记忆里的样子,为了家里人时刻都豁得出去,金家人什么都有,但没有人,有温吞这种为了家里人不管不顾的勇敢。
这个上车前还在大喊的女人声音太过洪亮,感觉气血充盈得过分,几乎要喊破自己的耳膜:
“我姐姐死了!金词安,当初在校门口,你哥哥对她死缠烂打的时候,你帮着他说话!说他会保护温良一生一世!你现在告诉我!这句承诺值得一个从小苦到大的女人把命搭进去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什么时候遇见她,自己都难以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只要温吞出现,仿佛空气里都是她甜甜的香气。
虽然谁也想不到重逢的场面是如此让人心碎又难堪,而因为哥哥的事情,他们之间,似乎比以前更远了。但,他又不想就那么轻易地向命运低头,微信里那个每天都要点开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新年的祝福。
长叹一口气的人,手指又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你姐姐有个胸针在我这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明天送过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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