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历二零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大雪。茫茫白雪深锁南域广袤疆域，渗透进每一片青瓦缝隙，无孔不入，就如世家在俗世的权力。

南诏皇朝西南一隅。

青岚县。

天还未亮。

在世家灵田辛苦劳作一年的长工陈二狗，窝在暖被内，沉浸在攒钱娶妻生子，子孙天生好灵根，最后各仙家求上门的美梦中，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大囔声随刺骨寒风一齐灌入屋内，“带上家中所有南币到广场，仙师要用灵石换。”顿了顿，一名站在门口的世仆跑腿往外啐上一口浓痰，“利索点，真冻死你家大爷了。”说完这句话，世家家仆的跑腿转身便去下一家砸门带话。

陈二狗被吵醒，遥听清话，愣住，接着痛哭，片刻，缩叹着从炕榻下摸出一个干瘪的布袋。

……

自从青丘战胜苍玄与荒龙两大圣地的消息不胫而走，像这样类似的场面正在各地接连上演。

青岚广场。

陈二狗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又平和了，至于仙师在台谈啥“币本位制”、“套汇”、“国运”之类话，不懂，也懒去了解，只要不是他一个人交钱，凡人大抵就是这般念头。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亏，被“抢劫”也不会急眼，而在局者则恰恰相反。

……

星夜法庭。

不夜城，白家。

议事厅，长老到齐，家主白京坐在首座开了口，“尘儿此番秘境大捷，已隐隐能感南域天地灵气多出一丝玄凉，各大商行这会儿正暗派弟子各处抢收南币。黑市，原一百南币才兑一块下品灵石，这会已是二十兑一，还有涨头，白京打算趁着行情正好，抛些族库积币出去，到钱庄置了灵石，再置些灵田，如此稳妥些。”顿了顿，他凛凛目光扫过厅内族老，“这会一倒手足有五倍的利差，待京城另三家也甩货，未必会有如此厚利落袋，不知各位族老对此提议可有高见？”

“这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一锦袍族老微微皱眉，“丹阁总阁从圣地下来了一名炼丹师，名气大的很，好像叫什么南弘？旧丹方进，新聚气丹聚气必成，盖碾旧丹，京城上下争抢。商行小额走丹俱使南币，南币乃是帝币，京城那三家通过气了，囤涨十倍后才会抛兑灵石，我们就抛，未免有些急了吧？”

这话算是说出在场大部分族老心声，羽山秘境每一次圣地之争，不仅是虚无缥缈的国运转移，更是一次财富大转移。

圣地若在秘境落败，域内便会较失气运福泽，风雨周行不顺，灵植青萎，以致丹材粮菜价格飞涨，波及到各行各业。就像水往低处流，未央大陆贸易活动也有其规律，修士趋灵气居修，与之相伴随的便是灵石的流动。

灵石富集之地，赚钱效应越大。

……

不夜城东市，珍宝阁。

一大早，珍宝阁下辖钱庄、拍卖会门口便排起长龙大队。修士，各域先知先觉的修士，纷纷意欲将手中灵石、外币等兑成南币套汇，连金丹境大能都能见到。

鉴定室。

“此块灵石，其内灵絮细如发丝，算下品灵石，若非杂色沉暗，还可以多支你十金，这会嘛……勉强可兑十金。”一名长相和善的黑袍老者坐在鉴定桌前，拿着灵镜一照，在灯光下细细打量过后，惋惜看向来人。

“才十金？！”

前来鉴定的高大男佣兵顿时大呼一声，晃晃空荡衣袖，“这可是我下矿断了一条胳膊才抢到的，就值这些个不养病钱？您老再给仔细瞧瞧。”佣兵面露恭色同时，语气夹带一丝哀求。

这也太黑心了！

后面排队的一名筑基修士内心暗骂。

真就下品灵石你搁这看这么久？早打发走了，明是一块中品灵石。鉴定队伍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当众乱说，上个揭说黑幕的已然巷死，区区淬体境修士，拿太多钱，反而没命花，众修士这么一想，道心稳住。嘿，这珍宝阁商会老头还怪好哩。

“至多十二金，不能再加，要不你自己拿着老夫出具的鉴定结果再到别处去问问，包没诓你。”黑袍老者笑着喝了一大口茶，随即，拿起商会鉴定大印，在灵石上摁打了个章，摆一摆手，示意身侧甜美可人的侍女将眼前这佣兵引去招待厅。

鉴定老者丝毫不着急。

灵石有实石和虚石之分，官铸实灵石承担大额交易记账及结算功能，小额交易使用南币，虚石灵气含量不一，可以自用，但在大一点的正规场所不能使用，这是《未央律典》的规定，虚石也就是散灵石，必须在专门机构折成实灵石才能在官市流通使用。

各域全是灵本位制兼行贵货币本位制，南域商贸发达，如此繁琐，自是不利于商品流通，帝国几度欲废除固定复本位制，俱遭世家疯狂抵抗，不了了之，其中猫腻就在这里。

至于黑市？

价格兑换自然更高，不过那种地方黑吃黑的多，得看八字和实力够不够硬。

鉴定室兑换继续进行。

“北币，这拢共一千万北币，您看能兑回多少？”

下一名北域人细声上前。

“北币？”

“珍宝阁商会暂时不收北币，到北街中央钱庄去兑换，下一位！”

黑袍鉴定老者听是北币，虽仍是面带微笑，但语气已然不悦。苍玄圣地、白虎圣地、荒龙圣地居青丘圣地之北，所使货币俱叫“北币”，在这次国运之战中，不少贵族听宣传说，青丘圣子才金丹修为，南域实力远不如北域联合圣地，圣战前夕，疯狂购进北币看涨，这会不断折价，没谁愿意接手。

青丘大胜。

一夜间舆论全变。

有传言，南域将随着青丘圣子白尘举地飞升仙界，持有南币便是在搭青丘圣地鸿运。基于此，南币加速升值，参加做局并押中宝的勋贵，夜夜笙歌，插花弄玉，一片又一片欢笑声淹没南域。与之相对，北域圣地勋贵已是忙得焦头烂额，一道道敕令频出帝殿，却丝毫不能阻止修士用北币兑回灵石。全天下灵石疯狂涌向南域！青丘圣地上空，紫气东来，已有大帝世家之兆！

历史进步的车轮会碾碎一切拦路石！货币的权力维度在此刻彰显其威力。

青鸾至圣。

未央大陆背后几位真正的大推手之一。

夜倾语。

此时此刻的她却是心神不宁，对弈苍玄圣地老祖，连连失误。权力，权力每一次都可以无所不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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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气运之力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