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中,狼嚎声越来越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包围在中间。她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离开,否则等狼群赶到,她必死无疑。
江沅芷攥紧匕首,忍着浑身的剧痛,眼下若是转身逃离,必定逃不过狼群的追捕,身上的血腥未过于浓厚。
她不再犹豫,牙关紧咬着强忍手臂伤口的剧痛,抬手扯下身上御寒的冲锋衣。衣料还带着体温,却顾不上刺骨的寒意 —— 此刻,保命远比保暖重要。
她攥紧匕首,刀尖对准衣摆那块没沾染半点血迹的干净布料,手腕用力一划,“嗤啦” 一声,撕下一大片厚实的面料。掌心的冷汗濡湿了刀柄,险些打滑,她咬牙稳住力道,又割下几块,拢在掌心。
雾霭里,狼嚎声越来越近,尖锐的声响穿透浓稠的白雾,刺得人耳膜发紧。她连忙摸出背包侧袋里的打火机,将布料堆在脚下干燥的枯枝败叶上,把火苗凑过去。“噼啪” 几声轻响,火焰舔舐着布料,很快燃得旺了些,黑色的浓烟裹挟着布料燃烧的焦糊味,滚滚升起,朝着四周漫开。
她趁机把周围的枯叶清理开来,避免火势过大,浓烟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却顾不上揉眼睛,只希望这浓烟能盖住她伤口渗出的血腥味,也能打乱狼群敏锐的嗅觉,让它们追踪的方向变得混乱。
狼嚎声更近了,隐约能听到草丛被踩踏的窸窣响动。她不敢耽搁,立刻摸出背包里的水把火源浇灭,“滋啦 ——” 一声刺耳的轻响,火焰瞬间被浇灭,她又用脚狠狠碾了碾灰烬,确认没有半点火星残留,这才松了口气。水没了,可眼下顾不得口渴,背后的狼嚎声已经清晰得仿佛就在百米之内。
转身踉跄着朝着山道深处狂奔而去。冷风灌进单薄的内衬,冻得她浑身发颤,手臂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不敢有半分停留,强迫自己跑起来,血液循环起来就没那么冷了。
尽管头脑混沌得像被水灌满,沉重的已经无法思考,可求生的本能依旧像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她往更茂密的丛林里钻。她靠在大树旁喘息,按照正常来说,她应该往回跑的,下山才有更多获救的机会,可是突然而来的心悸告诉她,不应该往下跑。
难道就此放弃了吗?
扑面而来的疼痛让她全身都充满无力感,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种情绪叫——不甘。
她相信这种直觉,每次危险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例外。她便用力咬破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硬生生压下那股昏昏欲睡的倦意,往密林里钻去。
只留下身后四处寻找的狼群,发出悠长又凄厉的狼啸。
不多时,一阵湍急的水声穿透雾霭与枝叶的阻隔,撞进江沅芷的耳膜。走进发现一条宽度足有七八米的河谷,这是因地势落差形成的季节性河谷,水势不算滔天,却足够淹没成年人的胸口,水流裹挟着碎石冲击岩壁,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把身上的所有物品都绑在腰上,避免被水冲脱落,脱掉唯一干净的内衬,放入防水的包里,用干净的布料缠住受伤的手臂,避免感染,跃入水中,借着包的浮力,往另一边游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冻得她骨髓发疼,牙关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手臂的伤口刚一浸到水,钻心的刺痛便猛地炸开,远比在岸上时要剧烈百倍。鲜血汩汩涌出,在冰冷的河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像一缕化不开的雾。
冰冷的河水让她的头脑清明起来,好像抓住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但没等她多想,身体竟泛起一阵诡异的暖意,那暖意顺着四肢漫上来,让她产生一种 “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 的错觉,她明白那是失温状态。她无心多想,拼劲全力往对岸游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藤蔓,狼狈地摔在岸边草丛里,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寒颤打得她骨头缝都在发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蜷着。
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必须得促进血液循环,避免情况继续恶劣起来,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一处岩壁的凹陷处—— 这里背风,能挡住河谷的大风,是暂时的避风港。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坐起身,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先攥紧拳头,再用力张开,一下又一下,让僵硬的指节在反复屈伸里慢慢找回知觉;接着抬起冻得发紫的手腕,小幅度地转动,借着关节的摩擦生起一丝微弱的热意。
手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钻心疼,她却不管不顾,又蜷起膝盖,用掌心死死搓着冰冷的小腿,从脚踝到大腿根,力道重得几乎要搓掉一层皮。粗糙的掌心蹭过湿冷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也让凝滞的血液慢慢加速流动,一股极淡的暖意,终于顺着血管一点点漫上来。
直到身体能完全感受到疼痛时,她才换上干净的内衬,拿出防水袋里的打火机,简单地在附近寻找一些干草,用散落的松针与木屑堆在一起,在上方铺一层枯枝,简易的火堆就做好了。
火苗燃起,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暖意扑面而来,将冻僵的皮肤烘得微微发烫。她不断揉搓着耳朵和脸颊,那些最容易冻伤的部位,又将湿透的衣物放在火边烤着,等到脸颊与耳朵通红时,她才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在火边烤,水汽遇热蒸腾,在她脸颊上凝成一层薄汗。拆下布料检查伤口,发现又流了很多血出来,只好拿出水冲洗一下,在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喝了一些水,她才彻底缓过劲来,无语言说的疲惫涌上心头,她四处打量周围,突然闻到一股干燥的泥土混着苔藓的清冽,她四处翻找,终于在岩壁旁发现一个仅能过一人的入口,她探进半个身子进去,用手电筒照明,里面恰好有一处容纳一张床的空地。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一处休息的地方。在火堆里翻出烧的通红的碳块,她在洞底靠里的位置,用三块石头架出一个小坑,把炭块轻轻放进去。随后折返到洞口,将方才扯下的藤蔓拧成粗粗的帘子,又搬来几块半大的石头,将藤蔓帘的下端压住,上端则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 既够空气流通,让炭火不至于闷灭,又能彻底挡住洞穴里的红光,哪怕有人站在洞口外,也看不出半点火光。
做完这些,她又捡了些细碎的松针和干苔藓,轻轻撒在炭块边缘。松针遇热,只发出细碎的 “噼啪” 声,升起的烟极淡,顺着洞口的缝隙慢悠悠飘出去,混在山间的雾霭里,转瞬便消散无踪。
随后把防水布铺在地上,把自己裹紧,余温从苔藓中露出,连手臂伤口的刺痛,都似乎被这温和的暖意冲淡了几分。
对岸的狼啸依旧隐隐传来,却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洞穴里只有炭块偶尔迸出的火星,红得像暗夜里的星子,既安静,又安全。
她再也抵挡不住睡意,昏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众人全部低头扫视着脚尖,不敢看向桌子旁的老人,他没说话,只是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桌面,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应声,所有人都在等着老人开口。
“人还没找到?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都能跟丢,你们....”话未说完,可以众人却明白未言之语,只感到不寒而栗。
这时,一条短信传来,上面只简短的写了两个字,‘速来’,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像是一道凭空落下的指令。
他死死地皱眉,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面色凝重得仿佛淬了冰。这个关头,能让他必须亲自出面的事情,屈指可数。这道没头没尾的命令,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叫人猜不透背后的深浅。
半晌,他才无奈地摇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抬眼扫过依旧僵立在原地的众人,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回去吧,我去试探一下口风。这边的工作,你们去收个尾。”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仿佛骤然松了绑。众人紧绷的肩膀齐齐垮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他们不敢露出半分欣喜,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老人一人。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又落回红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节奏比先前更缓,却也更沉。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眸色幽深,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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