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兰儿手比嘴快,一把撩开布帘,见到拦下马车的来人,疑惑:“世子,有事吗?”
楚盈微微低了头,自青云别苑回来,他们未曾再有见过。
“嗯,我母亲邀约几位过府一叙。”
萧错说着,马兰儿疑惑:“王妃娘娘?”
马车行至宁王府,楚盈已听得许多宁王妃的事,据说这位宁王妃是宁王驻守蜀地时带回来的女子,宁王亲自求的圣旨赐婚,多年来深居简出,鲜少在外界露面。
马兰儿也鲜少见过宁王妃,只依稀有印象是个极温柔之人。
宁王妃在暖阁等她们。
萧错领着她们穿过宁王府重重阆苑,终于见到宁王妃。
马兰儿的记忆不错,的确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一颦一笑温柔得要溢出水来一般。
“早听阿娆提过她的好友,今日冒昧邀请你们过来,莫要见怪。”
“王妃客气了。”几人行过礼,王妃招呼她们坐下来,一一认识了她们,简单问过家世,说了些家里家常的话。
萧错陪坐在旁边,不发一言,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看着楚盈。
不知怎的,由马家父子聊到太原王氏,宁王妃突然说:“我上次听无眠说起,阿盈在收集寒鹤手札,府上正好有收藏,我们家倒没人有这个爱好,正好做个人情送与你。云川,你带楚娘子去看看。”
楚盈连忙推拒,宁王妃道:“我是长辈,无故邀你们上门和你们少年人聊聊天,理当如此,若是同我客气,那便是不喜欢我了。”
楚盈推辞不得,只好跟着萧错去,出门时听得宁王妃又问起马兰儿和楚玥的喜好,要带她们去选礼物,这似乎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楚盈跟着萧错走出来,楚盈故意放慢了脚步,离领路的侍从远了些,低声问萧错:“世子如此,意欲何为?”
萧错干脆停下脚步,领路的侍从默默走到最前面去等着。
萧错看着楚盈,悠悠道:“你曾说你心悦于我!”
楚盈:“……”
“情窦初开之时的妄言妄语,我已向世子解释过,世子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楚盈黑眸清亮得很,言语温柔平静,又是一副让人恨得牙痒的冷漠。
“既是妄言妄语,何故当初要告诉我?既已告诉了我,我便听信了。”萧错负手背过身去,“楚盈,我已决意要娶你!”
好像天塌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了啪嗒一声,楚盈耳中嗡嗡半晌,好久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萧云川,不日便会上门求娶你楚氏窈窈。”
廊子外北风轻呼,那声音被撞碎在风里,一点一点落到楚盈的心间,她定了定神,问:“你是疯了吗?”
萧错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竟有一种快感,好像是觉得终于让这冷漠的女人无所适从了。
“就算是吧!”萧错笑道。
“你明知道我身中蛊毒,时日无多,你——”楚盈的声音压得极低,萧错点头,凑近她说:“是啊,我就是知道才要娶你,娶你在家,我再去找我的窈窈——”
“啪——”
这一巴掌的力气并不大,却还是打蒙了萧错,他从未挨过女人的打。
楚盈气得浑身发抖:“萧云川,算我看错了你!”
她转身就走,萧错拉住她的手臂,看着她气的发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无数的委屈泫然欲泣,萧错立刻便后悔了,他看着她,定定的问她:“你也知道会看错人?你当时明明都不了解我,就敢擅作主张,用千虫蛊替我解千牙之毒!”
楚盈不可置信的看向萧错,萧错眼睛微红,他终于确定是她:“窈窈,你为何要欺瞒于我?”
楚盈手指发颤,嘴唇微启,但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从来没有一定要找到窈窈然后求娶报答她的执着,因为我父母就是这样,我母亲一直觉得他们的相遇是一场错误。所以我并不执着,况且我留有信物给她,若她愿意来寻我,她早该出现了。”
“在临安,你出手相助,我只觉得你胆识过人,在云台寺,你明知是险境,还要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不一样,偏偏你有那么多地方和翰州救我的那人相同,我下意识里也希望你是窈窈,我逼问你,也逼问我自己,对你到底是何种感情,我承认,我生了一些执念。”
他的语气压得极低,紧紧盯着楚盈,看着楚盈错愕又惊慌的模样,他心中皆是她终于不再反驳的欢喜。
“我去青云别苑那日,刚从太原回来,你知道我在太原碰到了谁?你的表姐,王从婉,她和我说你幼时对我一见钟情的趣事,和我说三年前你忽然要去翰州游历,那时翰州战乱你外祖不同意你去,你就带着青杏偷跑去了,她还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萧错的手里垂下一枚玉佩,那是他从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弯月形的一枚玉珏,刻有他的名字,云川。
萧错尚记得王从婉是怎么跟他说的:“若不是偶然从大哥那里听说世子字云川,我都不知窈窈跑去翰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她藏得太好,若不是此次回来母亲让我去帮她收拾房间,我又恰巧撞坏了她的书桌,是绝不可能发现她这一见钟情竟藏了这么深,世子,当初窈窈在翰州救的人,就是你吧!”
楚盈愣住了,也就是说,他在芒山那日就知道了她是窈窈,想起那日他所说的话,他至始至终没有一句怀疑,句句都是肯定,是她抵死不认,他没有拆穿罢了。
“窈窈,那日芒山之上我才认清我的心意,我此生随性而为,少有执念,直到你出现。”他声音轻柔,落在楚盈心头却重有千钧,她看到他眼睛里又露出些凄楚,“我虽那时就决意定会娶你,可你那时身体那么不好,我怕惹你动气,想着且先替你找到解蛊的办法,再说以后的事。”
他让江岸回他族内去打听,江岸所在的边疆族群人多眼杂,他又是宁王世子的人,因此只说找某种解毒的药,这消息不胫而走,萧错因此收到了一封信。那是来自翰州战场的信,是瀚海王庭的越瑶公主想和萧错谈条件,由使者递到马将军手里的信。
越瑶在信中说,萧错三年前身上所中千牙之毒,其解毒之法尤为复杂,想必余毒未清,她即将赴长安和亲,若他愿意娶他,她便可以为他解毒。
马少安看过信之后觉得疑惑,三年前萧错在翰州战场追截敌人斩杀了瀚海王庭的大将军之后生死不明过一段时间,约摸大半个月人就被找回来了,找回来的时候除了眼睛因瘴气短暂失明和身上的刀剑伤痕,并没有其他中毒。所以他写信问萧错,到底怎么回事。
萧错一下就明白楚盈身上把她自己逼到绝境的千虫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她当时没办法解千牙之毒,只能借用千虫蛊为他解毒,然后将千虫蛊引到了自己身上。
“窈窈,我想过无数种你中蛊的可能,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你想错了——”楚盈下意识的还想狡辩,萧错伸手抱住她,让她无法再说出那些故作漠然无情的话来。
楚盈愣愣的被他抱着,她微红的眼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萧错松开来看她,她眼眶湿润,目光轻飘飘的看着他,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坚定点头:“我知道!”
“你要娶一个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人?”
“我只恨不能快点娶到她,我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识破她。”萧错声音凄凄,“窈窈,你对我太狠心。”
小剧场
晚间江心摸着脸同江岸耳语:“你说世子挨那一巴掌疼不疼?”
江岸:“……”
江边默默凑过来插了句:“别说,世子看起来挺高兴,一巴掌讨了个老婆。”
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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