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无意间看到三殿下手腕处的伤了,那处伤口,应就是被我剑所伤。”赵孔麟字句诚恳。
魏芝未回,反而嘴里不停默念什么,直到赵孔麟轻咳一声才开口道:“兄长,你可否为我寻来纸笔?”
赵孔麟一愣,巡视周围无人后,迅速寻来一一方宣纸与一支狼毫,在她旁替她研磨好墨汁。
魏芝飞速提笔便画,没多久,一副粗略局部图跃于纸上。
“这,这是?”“兄长,你可还记得此图大概?”
赵孔麟见她又递来一支墨笔,猜出她意,站她身侧一同作画起来。
不多时,两人便画出了草图,魏芝指尖轻点,摁在主薄室最右边的位置之上:“张爷爷曾说,最后看到米中乙,是在此角落。”
随后,指尖在图上摩擦,慢慢移到相对的一条街道:“此街道是距离此处最近的位置。”
“小妹的意思是,从此处探起?”赵孔麟开口,见她点头,目光在草图上反复逡巡:“可此街房屋众多,人流繁杂,若探查起来,先不说费时费力,想不打草惊蛇怕是有些难。”
魏芝深思片刻:“眼下线索稀缺,此地虽繁杂,却也是突破之口,兄长不妨派些心腹扮作寻常百姓,先在周围观察几日,摸清楚这一带的情况,再设法与店家和常客攀谈,或许能有所收获。”
赵孔麟轻轻点头,神色凝重:“不过小妹,三殿下那边怎么办?他为何有跟那日刺客一样的伤口?”
“就算他是李健一党,此等凶险之事李健定不会让他动手,可他又好巧不巧出现在那个位置抢人。”
魏芝抬眸,心下有了决断:“兄长莫急,让我好生探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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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桥梁工程前些日子还好着,怎么忽的出了那么大的变故?”
州衙外,林璟珺大步流星迈出,脑里一团乱麻,听燕甲在旁念叨,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李健等人贪图钱财,可此工程重要,为了掩父皇耳目,定不会在此动手脚。”
“所以是为何?”燕甲紧接着丢下一句。
林璟珺眸色暗沉:“只怕是赵孔麟动的手。”
那日在州衙内,林璟珺听到最后目击之人是张爷爷,又想起在集市偶然打听到的张爷爷与药铺阿婆交好,就想着去那凑凑运气。
怎料迎面对上了赵孔麟。
“若不是我们有伤在身,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燕甲也想起那日,颇有些咬牙切齿。
林璟珺却没心思同他愤慨,赵孔麟已捉到了张爷爷,今日又闹出这一出,难免让人联想到一起,若真是他动的手脚,那他设局布局图是为了什么…
“殿下,到了。”正思考之际,燕甲出声打断,率先走在前头,带着林璟珺走进一偏僻酒楼二楼。
打开门,一个人影正坐于桌旁,静静的候着他们。
见林璟珺已至,大理寺丞苏御站起:“微臣,拜见三殿下。”
林璟珺无暇废话,落座挥手,便有几人重重抬来一箱物什,放在了一旁。
一脚踢开锁,林璟珺背着手,随意的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金黄一片的珠翠宝石:“苏大人,本殿下知晓你在大理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但如今这世道,有些时候,些许身外之物或许能为大人的仕途添砖加瓦。”
说着,他眼神冷峻扫过那箱璀璨夺目的珠宝,继而落到苏御身上:“大人若能为本殿下所用,这些不过是小小的见面礼,日后荣华富贵,自是不必言说。”
苏御本就算不得好人,此刻一看这些珠宝,立刻堆起一抹谄媚的笑容,微微弯腰作揖:“殿下如此厚爱,微臣实在受宠若惊。只是不知殿下所需微臣做何事?”
“若在微臣力所能及且不触犯王法的范围内,定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璟珺轻笑,重新坐回了原位,随意的将脚搭在桌上:“本殿下要你做的事自然不会让你为难,苏寺丞近日在主薄室探查现场,可有所获?”
苏御神色一凛,眸在眼眶中转上一圈:“殿下的意思,是与李大人一个意思吗?”
林璟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笑,料到李健定已贿赂苏御了,又招手示意下人再抬上一小木箱来,抓一把箱里的珠宝:“我跟他,不是同一个意思。”
“不是…一个意思?”苏御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殿下,难不成跟李健大人,并无合作之意?”
林璟珺将手中的珠宝随意地抛回箱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寺丞,本殿下可不像某些人那般小家子气,李健那点手段,能给你的不过是蝇头小利,而本殿下能许给你的,是他远远不及的权势与财富。只要你忠心为本殿下办事,这区区两箱珠宝又算得了什么?”
林璟珺确给了不少,这两木箱财宝可是李健所给的两倍有余,但两边都得罪不起,苏御不免有些纠结,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可是,这…”
不等苏御说完,林璟珺音色骤然一冷:“苏寺丞,本殿下既已将话摆明面上,你当真以为你有犹豫的余地?”
苏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思忖,这三殿下明是传闻中最不受宠的,却出手如此阔绰,难不成一直在扮猪吃虎?
林璟珺成热打铁,一字一顿:“你可知,赵寺卿可是我妃家?”
赵元真!
苏御见林璟珺神色坦荡,更觉得林璟珺平日里都是假象,甚至同皇子妃的不合也是暗藏锋芒,想到未来的仕途,身家性命,他终于颤颤巍巍的松了口。
“殿下恕罪,微臣愚昧,一时未能领会殿下的深意。既如此,微臣愿效犬马之劳,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林璟珺鼓掌,淡淡甩下一声:“不过,我同李大人,明面上是同路,你可知今后要怎么做?”
苏御吓得连连点头:“微臣知晓,关于呈给李健的勘查笔录,殿下要我如何写,我便如何写,具体查处的关键证据,我定会第一时间呈报给殿下。”
“只是…”苏御小心翼翼:“那主薄室已被在下翻了个遍,可什么关键证据都无。”
“都无?”林璟珺挑眉。
苏御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殿下,微臣确实仔细勘查了主薄室的每一处角落,连地砖的缝隙、房梁的榫卯都未曾放过,可就是没有发现任何证据。”
“不可能,难不成米中乙是在主薄室里自尽而亡的?”燕甲厉声站出,手中刀已出鞘。
苏御吓得更是面无血色:“殿下,微臣万万不敢骗您啊,那主薄室,确无线索啊。”
“罢了。”林璟珺晾了他一会,悠悠开口:“今后若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苏御如获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殿下宽宏大量,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效力。微臣这就回去,重新梳理思路,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案子的关键所在。”
林璟珺已无心思同他周旋,转身出了房门,上马车朝府内行去。
“大人此举果真高明,不过怎可能一线索也无?定是那苏御在撒谎。”车上,燕甲又管不住嘴,一字一字往外蹦。
林璟珺揉捏着太阳穴:“不,他如此贪生怕死,定不敢在撒谎,若线索真那么好查,那李健早就先行销毁了。”
“哦,也是…不过殿下,那些珍宝是从何处寻的?”燕甲服侍林璟珺十多载,他不受宠是真切看在眼里的,虽现在情况略有好转,但财物总归比不上其他皇子。
更别说那些珠宝,他似乎都没见过。
林璟珺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些财宝,是那日他们联名上奏时,花来贿赂我的,还有一箱没拿出来呢,我自己留着了。”
燕甲沉默:“殿下!您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
府内,魏芝守在小火炉前,眼睛紧盯着药罐,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让火苗稳稳地舔舐着罐底,不知打开看了几次药液,里面成色终于深沉下来。
魏芝小心翼翼将汁水过滤,倒入碗中,就听一人匆匆赶到房内了:“小姐!”
春明喜气洋洋:“三殿下回府了!”
魏芝忙不迭抬头,将瓷碗与一瓷瓶拿起,唤她:“我们走。”
两人匆匆行于行廊至正厅,远远看见林璟珺正与身旁的燕甲低声交谈着什么,由着下人伺候脱去外袍。
似余光看到了魏芝,他朝这边望来,目光停滞于她手中碗上:“这是?”
魏芝欠身行礼:“殿下,此处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璟珺今不知为何格外乖顺,也未多言,真跟着她进了屋,低头听她继续开口:“此药是由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八草所致,有益于补血。”
“这几日想起殿下受的刀伤,这八味草药相辅相成,能起到气血双补之效,对殿下的伤势恢复应有大益。”
说着,魏芝轻轻将药碗递到林璟珺面前。
林璟珺不语,只是将药一口饮尽,便转身要走。
下一瞬,他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拉起,回头:
魏芝手指轻轻攥着林璟珺的衣角,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林璟珺:“前番殿下为妾身上药,今换妾身来侍奉殿下换药,礼尚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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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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