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亲(二)

经历了这番风波,后面的路途也算顺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明山关。

明山关绵延千里,沧雪茫茫,万籁俱寂,白得不染尘埃,没有人知道雪下曾经埋葬了多少将士的尸体,冰冻了多少将士的血液,掩盖了多少家人的血泪,一将功成万骨枯,祝绥看着巍峨的明山关,一声叹息从口中溢出,算上此次,她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

萧炬已经带着城中的将领在城门口等待了,白雪铺满了萧炬的铠甲,他像是一座雪雕,在此坚定地等待。

节度使和萧炬一阵寒暄之后,才带着一行人回到萧炬在此的府邸。

祝绥三人跟着节度使进了府邸,府邸之中早已备好了酒宴,为一行人接风洗尘,等到一行人都落座后,萧炬才把目光放在祝绥三人身上,笑道:“想来这就是三位郡主了吧,张大人不为本王介绍一下吗”。

节度使张芒立即起身,“是臣疏忽了”,张芒按照落座的顺序依次介绍了户部尚书之女江谷菱,徐国公之女徐春水,太史令之女祝绥。

萧炬一一点头示意,跟随着张芒的声音,萧炬把目光停留在祝绥的身上,祝绥面色平静,萧炬的位置比下面的人高,因此他只能看见女子半敛眸色,就算烛光通亮,他亦有些看不清祝绥脸上的表情,他只知道,现在的祝绥跟程少知口中的祝绥好似不太一样。

“见过燕王,传言燕王丰神俊朗,乃是人上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江谷菱扬起明艳的脸庞,人的本性都是慕强的,更何况还是萧炬这种昭昭之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松柏之茂,若是自己能跟他攀上什么关系,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去和亲了,江谷菱如是想,她父亲办不到的事情,对于这位燕王而言理应是覆掌之事。

江谷菱是户部尚书的独女,性格就如同她的容貌一般明媚,一看就是千娇百宠中长大的,况且江谷菱又以自负美貌,所以性格也随之娇俏了些。

“安平郡主谬赞了”,萧炬微微颔首。

“来晚了,来晚了,末将来晚了”,程少知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了进来。

“咳咳,少知,君子有状,郡主面前不得无礼”,房汝成出声提醒道。

程少知听此言,哈哈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向萧炬行礼之后,才看向祝绥三人。

只见程少知向祝绥和江谷菱行了一礼,才笑着对中间的徐春水说道:“子衿都这么大了,出落得愈发可人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寂静无声,徐春水不明所以,祝绥顿时有点头疼,这个叔叔不要也罢。

房汝成摸上自己的胡须,“咳咳,站在少知左前方的才是昭节郡主”。

程少知揉了揉眼睛,哈哈一笑,“对不住,对不住,老眼昏花了”。

祝绥向面前的程少知行了一礼,“没事的,汝成伯父”,祝绥话一出,顿时惹得殿中的人大笑。

程少知既认错了人,祝绥亦是假装自己认错人,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既能缓解一时尴尬,亦能打破重逢的冰点。

“汝成,你看看,我还以为子衿丫头转性了,结果还是这副脾性”,程少知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眼中却没有半分怪罪。

“殿下,这就是末将经常给您提到的子衿,当年子衿离开的时候,您才刚来,刚好和子衿错过了”,程少知笑着对燕王说道,看得出来程少知对祝绥的到来是真正地开心,但是程少知一想到祝绥为什么到来,眼中的光芒顿时淡了几分,很多事情不方便当着众人说,但是他私下里肯定是要找祝绥谈谈。

“昭节郡主不似少知口中那般模样”,萧炬看着祝绥。

祝绥抬起眼眸,淡笑道:“燕王也不似坊间传言那般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啊”。

萧炬现在才是真真得看清楚了祝绥的模样,因家中万卷书的熏陶,祝绥身上有一种倔强的文人气质,如同她现在挺直的脊梁。

房汝成听得此语,摸着胡须一笑,燕王自十五从军,于八路反王中无一败绩,为大胤王朝定鼎终日南征北战,屡建功勋,可是终究是刀丛剑拢之人,因此不明之人经常以言语来威胁半夜不入睡的孩童,祝绥是用此传言回了燕王之语。

江谷菱看见祝绥和萧炬交谈,不耐地撇起了嘴,“巧言令色之徒”,虽然说得小声,但是还是被坐在江谷菱隔壁的徐春水听去了。

宴席之后,黑幕已至,祝绥等人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燕王房内,萧炬和房汝成各执一棋。

“这张芒是太子的人”,房汝成看着棋盘中的棋子说道。

“不错,太子率更丞,不过是一个从七品小官”,萧炬眉头紧皱地看着棋盘,似乎在寻找着房汝成的破绽。

“一个小小太子率更丞居然可以担任节度使,太子为此费了不少心血吧”,房汝成言道。

“这心血也算费得值,不仅可以培养自己的实力,还可以来边关看看我这个三弟早晚在干些什么”,萧炬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当机立断,下在了棋盘之上,旋即展颜。

“不过,焉知不可反其道而用之”,萧炬抬起眼睛看着房汝成,笑道:“老师,您输了”。

房汝成把注意力放在棋局之上,发现确如萧炬所言,萧炬铤而走险,险胜他半子。

“果真是老了”,房汝成抚摸着胡须,和萧炬相视一笑。

棋局如战局,非险非奇不可用之,用险者兵家谓之不败,用奇者兵家谓之不可胜,这也是萧炬立于不败之地的关口所在。

第二天,祝绥用过早饭之后,程少知刚好找上门来了,程少知和祝绥坐在院前的石桌上。

“祝彗兄身体可还康健”,程少知连忙问他那个交情匪浅的老兄,自祝彗带着祝绥离开明山关已经过了五年了,五年光阴弹指一挥,也难怪程少知昨日认不出祝绥了。

“程叔叔知晓,自父亲在边关流放,母亲逝世,父亲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把《胤书》编撰完成,如今不辞辛劳,笔耕不辍”,祝绥叹息道,她知道这是父亲历经官场沉浮之后,把希望寄托在唯一一个可以挥洒才华的地方,之前她饱读万卷书,就是希望可以为父亲分担一些,不负为人子女之责。

“那子衿此去,祝彗兄可算是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了,不行,殿下早说过北雅此举不过假于表面,如此子衿岂不凶多吉少”,程少知神情严肃。

祝绥听程少知言语间,燕王原来知道北雅狼子野心,可就算如此,皇命不可违,只有把真相**裸地摆在大胤皇帝面前,他才会窥得其阴谋所在,自己才能返回大胤,如今离北雅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和燕王合作是自己逃出生天唯一的机会。

北雅的使臣已经到了边界处,想来最迟明天就可以到达了,越临近日期,祝绥三人的心思也就越发地微妙,就如同这压抑的天气,雾雾沉沉的,把太阳的光芒晕染了一层又一层,远处的地平线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朱墙。

“小姐,看这天气,要下大雪啊”,知夏嘴里鼓鼓囊囊地,可能是又在吃着什么点心。

祝绥望着天空,看着雾皑的天空,“不会下雪的,知夏放心”。

“太好了”,知夏圆圆的脸上立即展开了笑容,“小姐,给,我在厨房拿的,那里的厨子都很好心,一看见我馋,就给了我几块新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祝绥微笑着望着知夏,自己的心情不由得雀跃起来,祝绥接过知夏的点心,随之狡黠一笑,“不下大雪,会下冰雹哦”。

“啊”,知夏圆圆的小脸立即垮了下来,“小姐骗我,冬天怎么会下冰雹”。

祝绥捏了捏知夏鼓鼓的脸,“你忘了你家小姐是谁的传人了”,软软糯糯的,手感很好,祝绥的心底一阵柔软。

知春把《胤书》递给了祝绥,听了两人的谈话,笑道:“小姐是太史令的传人,所以可以观星象,辩天色,那知夏是谁的传人啊,每天只知道吃”。

知夏一听知春说话,哪里还忍得下去,放下手中的点心,一把抱住知春,抓挠知春身上的软肉,惹得知春哈哈大笑。

祝绥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胤书》上,虽然时局艰难,但是她依然要用心,不荒于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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