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恩抿了一口茶水，“昭节郡主技艺高超，在下佩服”。

祝绥不可置否地笑笑，二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找上赵清恩不可能只是品茗赏景这般简单。

“能得到准驸马的夸奖，实在是不胜荣幸”。

赵清恩的脸色变了变，默默将口中的茶水咽下，“郡主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祝绥淡淡一笑，“赵公子既然不懂，那我便问些赵公子能听懂的，自我回京以来，公主殿下就对我屡有不满，且问公子，此事可与赵公子有关”。

祝绥暗自摩挲杯壁，祝绥之前从未得罪过萧绾儿，萧绾儿却对自己无端生出许多恶意，从何云暮嘴中听见赵清恩和萧绾儿的关系，祝绥才对此略有猜测，此事无非与两人有关，一是萧绾儿的闺中密友江谷菱，二就是萧绾儿思慕之人赵清恩。

赵清恩神色忽然又些不自然，“在下不敢”。

赵清恩字字句句全是逃避，或者说他在以退为进。

祝绥略带讽刺地笑笑，“怪不得公主和文德郡主都青睐赵公子，赵公子这一副好皮囊再加上这逆来顺受的模样，恐怕是落在任何女子的眼中，都犹如枝头残花，惹人怜惜”。

知夏听着祝绥说的话，睁大着杏眸，诧异地对知春道：“小姐这是在调戏赵公子吗，哪有闺阁女子称男子为残花的啊”。

知春点了点知夏的额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知夏闻言，不满地嘟了嘟嘴。

萧炬此时的目光落在京都最大的画舫上，那是迷芳居的花魁攸妩所在的画舫，也是京都公子们一掷千金的地方，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不过如此。

寒羽从门外进来禀报：“昭节郡主说赵公子像一朵花”。

萧炬微微皱了皱眉，夸一个男子像一朵花，祝子衿的脑子在想些什么，萧炬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寒羽说完，在此如风一般飞到湖边一颗茂密的树上，隔着半个湖的距离偷听祝绥和赵清恩谈话，习武之人虽然耳目之力比普通人敏锐一些，可也只能模模糊糊听见祝绥在说赵清恩像什么花，有一颗什么树。

赵清恩此时眉宇间已经染上了几分怒气，瞳孔微缩。

“郡主慎言”。

祝绥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漫不经心道：“赵公子敢做不敢认吗，你当初偷偷潜入使团与文德郡主约会，文德郡主尸骨未寒，不见赵公子伤心一二，现又和公主故作情深，赵公子委实是一个风流多情之人，就是不知文德郡主若在九泉之下知晓公子是这般朝三暮四的人，文德郡主可会心痛”。

湖边绿树窜动，寒羽再一次回到萧炬面前，面无表情地对萧炬说：“郡主好像在控诉赵公子当初潜入使团与其约会，之后却弃她不顾，与公主海誓山盟，郡主伤心不已”。

萧炬嘴角略微抽搐，眸色渐深，他实在又些想不通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又瘦又弱，祝绥怎么就看上他了。

绿树微动，寒羽再次回到树上。

祝绥字字句句都不离徐春水，她就是要试探，试探徐春水在赵清恩心中的地位。

赵清恩呼吸急促，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中听见徐春水，他从未从别人嘴里听见徐春水的事，因为别人从不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文德郡主是谁，她是怎样一个人，她经历过什么，她为了活着又付出了什么。

赵清恩淡淡一笑，眼中再无其他，“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世人皆愚昧，只信眼前所见”。

徐春水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眼前，在她生前，他以为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然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古的爱就是一件悲情的事，所求所爱皆是虚妄，他早就想好了，若不是囿于赵家，囿于这个京都，成神成魔有何区别。

祝绥没有放过赵清恩的任何一丝表情，她知道世间男子大多薄幸，而赵清恩是否也是这样的人。

“赵公子可见过这方手帕”，祝绥将徐春水临死之前塞给她的那方手帕拿了出来，两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自由自在的迎风飞扬，天空广袤无垠，他们是对方唯一的慰藉和光亮，人生如寄，相偎相依。

赵清恩咬住颤抖的嘴唇，她走得太匆忙，留给他的东西太少，在寂寥深夜，他只能抱着寥寥的回忆黯然神伤，他只怕最后连记忆都模糊不堪。

赵清恩从祝绥手中接过那方风筝手帕，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风筝，针脚绵密细致，任意一人都可以从中看出绣此帕之人的用心和拳拳深情，赵清恩的眼眶倏然红了。

“我还以为此生此世再没有东西将我和她联系在一起，即使是一缕清风也会留下落叶的痕迹，可她就像一缕青烟，去了无踪”。

萧炬听着寒羽的回禀，眸子逐渐变得幽深，嗤笑一声，居然还在互诉衷肠，这祝绥脑子还行，这眼光怎么如此差劲，萧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湖方向走去。

“赵公子既然对文德郡主还有情义，那文德郡主所珍视的东西，赵公子是否愿意守护”，祝绥此时才慢慢切入话题，若要将柳意心从国公府救出，这件事本就是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祝绥不得不谨慎行事。

一个人的情感或许可以伪装，可他陷入困顿时的迷茫是真真切切的。

“郡主说的是春水的母亲吧”，赵清恩抬眸道，“在驿站之时她早就嘱咐过我了”。

祝绥略微诧异地看着赵清恩，不过既然是徐春水所托，那么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赵公子既然已经猜到我此行的目的，不知赵公子如何想”。

“柳姨和春水在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在下会尽全力保护柳姨，可柳姨和郡主萍水相逢，为何想救出她”，赵清恩疑惑道。

祝绥的眼眸漫过一丝悲伤，将徐春水在冒山相救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清恩。

赵清恩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稍纵即逝。

祝绥和赵清恩刚达成共识，知夏就匆忙跑了过来。

“小姐，燕王殿下的船停在了我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