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知夏靠在祝绥床头，传出浅浅的呼吸声，祝绥柔柔一笑，知春从屋外进来，看见祝绥醒了。
“小姐，你醒了，有什么想吃的吗”，知春问道，这一问把知夏也叫醒了，知夏一睁开眼睛，便唤道：“小姐，你醒了，伤口还痛不痛”，知夏一开口，声音嘶哑，眼睛红肿。
祝绥看见知夏这个模样，忍俊不禁道：“知春，我想吃核桃了”，知春见祝绥眼神示意，看着知夏的眼睛恍然大悟，掩嘴偷笑。
“这个时节哪有核桃卖啊”，知夏如坠云雾，转头求助知春。
“不用去买，你的眼睛不就是吗”，知春笑道。。
“好啊，小姐，看来小姐的伤都好了，不需要我做的十八全大补汤了”，知夏从床头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道，这哪是自家小姐想吃核桃啊，明明是嘲笑自己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确实不用了”，祝绥嘴角抽了抽，知夏虽然是个十足的大吃货，但是她的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而是达到了黑暗的顶峰，祝绥倒是听过十全大补汤，这个十八全大补汤，不用回大胤，她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雪羽站在门外，寒风打在他单薄的身体之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了，听着屋内传出来的欢乐的笑声，他不解地望向屋内，他不知道为什么能有人可以笑得那么快乐，如同雪日中难得的点点春意，他如同一只懵懂的浮游，妄图春华。
“小姐，燕王派人过来了”，知春看着祝绥道。
“什么时候来的，让他进来啊”，祝绥放下手中的《胤书》，示意道。
知夏瘪了瘪嘴，才把雪羽叫了进来，雪羽一进屋便带进来一阵寒意。
祝绥看着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冬日的露珠打湿了，结了些微微的白霜，白净的脸有一点苍白，这跟昨日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的祝绥些许相似。
祝绥抬眼看了知夏一眼，知夏一见祝绥的目光，略微闪躲，祝绥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理应是知夏气不过燕王，所以把气撒在了他派过来的人身上，让人家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
“你站过来些”，祝绥对着雪羽说道。
雪羽看了一眼中央的火炉，好像知道祝绥为什么让他过去，他依着祝绥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两步，不过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暖和起来呢，是因为内疚吗。
“你唤什么”，祝绥看着雪羽说道。
“雪羽”，雪羽好奇地盯着祝绥的双眼，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像温柔的白茶花，雪羽得出如是结论。
祝绥淡然一笑，“雪羽飞来雪意浓，是个好听的名字”。
雪羽无声，她是第一个说他的名字好听的，而他的名字不过是按照暗卫营的排字顺序随便取的，她应该是他喜欢的人，毕竟在暗卫眼里，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而他也很少喜欢人，除此之外，燕王萧炬和寒羽应该也算他喜欢的人，其他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叫做不相关的人。
翌日，阿刺思果然向燕王辞行了，祝绥掀开车帘，回头看着这座山关，它的身影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天空乌云如布，像倾泻的墨水，密密麻麻的压在一行人身上，更压在祝绥身上，祝绥轻抬下巴，隔着茫茫雾气与城墙上的萧炬四目相对，也许只是祝绥的错觉，也许没有四目相对。
祝绥把头伸了回来，看着身旁的知春和男扮女装的雪羽，摸着临行前知夏往自己怀里塞的点心，突然想起自己对知夏的嘱托，“知夏，此行留你在此，你无需害怕，你把我写的信给燕王，他会让你待在身边，直到我回来，我既不在，你要记得好好照顾燕王，特别是那个十八全大补汤多多做给他喝，这样他才能早日把我接回来”。
祝绥看着知夏带着坚定地目光点头之后，才放心地笑了笑，他既答应了她的请求，她肯定要好好答谢萧炬才是。
车队不过半日便到了冒州，冒州和定州是北雅的战略要地，冒州不仅作为一道天然屏障把大胤和北雅分割开来，而且是北雅过冬的营地，几乎每年冬季都要从这里拿取大量粮食，北雅本是草原上的名族，放马牧羊是他们主要的粮食来源，北方苦寒，冬日更是寸草不生，若是大雪肆虐，牛马冻死无数，冒州便成了唯一的生存之地，若是大胤想要攻打北雅，首先就是要攻下冒州，否则一切皆是空中楼阁，痴人说梦而已。
又是一夜，草原上的星星总是更加闪亮，更加引人遐思。
江谷菱的营帐突然传出一阵骚动，江谷菱和徐春水的营帐就设在祝绥隔壁，所以祝绥和徐春水是第一个察觉出异常的人。
祝绥走出营帐，望着江谷菱营帐闪亮的灯光。
“不要，你走开，走开”，江谷菱哭喊着，绝望着，挣扎着，但是那个壮阔的人把手中的酒坛摔在地上，酒坛顿时四分五裂，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江谷菱靠近，带着禽兽的笑，带着酒后的**。
祝绥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祝绥在读书人的道义和小人的自私中苦苦挣扎，她应该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但是从小书中就告诉她，纲常仁义，道德是非，见死不救亦是恶人。
江谷菱呜咽的声音不断传到祝绥的耳朵里，像是呼呼的寒风，不断刺激着祝绥的耳和心。
祝绥把知春叫了出来，“知春，你去请文德郡主，不要惊动使臣，然后一起把萨满请过来”，说完，不等知春反应过来，祝绥就拿着装着水的水盆向江谷菱的营帐冲了过去，知春身份卑微，可能会被侍卫拦在营帐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文德郡主去请。
江谷菱感觉自己快要被滔天的酒气窒息而亡，罪恶的源头向她慢慢靠近，她如沉溺深海，无法呼吸，江谷菱无助的余光看着祝绥冲进了营帐，一盆水浇在了阿刺思的身上，然后跑了过来，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浑身冰冷的江谷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