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裴错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再睁眼时,早已脱离了颠簸的车厢。

老旧木屋的木质天花板上,鼠类啮咬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极了某种不安的预兆。

他抬手抚上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是早已失效的退烧贴,残留在肌肤上的,只有高烧褪去后刺骨的虚软。

他撑着身子坐起,浑身筋骨如同被生生拆解又重新拼凑,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下床穿鞋,推开木门的刹那,一方破旧古朴的庭院撞入眼帘,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钻洒满天穹,原来已是深夜。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裴路刚从偏房走出,见他起身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

裴错没有推辞,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点热粥。”

裴路将他扶进暖意融融的正厅,安置在最柔软的座椅上,又把唯一一盏暖光小太阳推至他脚边。

橘色的暖意裹住四肢,裴错微微蜷起手指,环顾四周,从醒来到现在,除了裴路,再无他人踪迹,心头不由泛起疑云。

“其他人呢?”

裴路端出一直温在火上的白粥,目光下意识扫向院门:“都跟着你一位姓胡的文物局同事进山勘探了,我们现在就借住在他家里。”

胡珊珊。

裴错心中了然。

他抬眼,望见厅堂一处悬挂着一幅崭新的遗像,眉眼沉静,上前点燃三炷香,轻烟袅袅,算是对逝者的一份告慰。

庭院正对着连绵大山,夜色里,夜鸣山的轮廓沉默而巍峨,裴错捧着热粥,视线自始至终,都凝在那片苍茫的山影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

“身体好些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问询。

裴错回头,撞进郁煊平静的眼眸,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他并未忘记,自己高热昏迷时,是此人寸步不离地照料。

“谢谢。”

郁煊唇角勾起,他看了眼半开的门走过去关上,厅中炭火只剩几点星火,他便拿起火钳添入新炭,火星噼啪轻响,暖意渐渐漫开。

就在粥碗见底、室温渐暖时,院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长响,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寂静,寒风裹挟着雪沫破门而入,将屋内的暖意冲得七零八落。

“这天冷得邪门,再降降温,怕是能和北极比一比了。”孟三常搓着手大步跨入。

祁越一眼瞥见火炉边的裴错,拍落肩头积雪快步走近,摘下手套,将掌心凑向炭火取暖。陆续归来的众人围炉而坐,郁煊端出熬好的姜茶,热气氤氲,驱散一身寒气。

旁人皆端起茶杯,唯有祁越未曾动作。

祁越抬起手,带着点点温意的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轻声道:“烧退了。”

祁越交替双手试探温度,确认无碍才缓缓收回。

“裴组长,你感觉如何?”胡珊珊上前,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

自请假归家,这是他与裴错重逢,昔日孤僻阴郁的他,如今虽仍寡言,眼底的阴翳却已散去大半——母亲的离世,终究让他与过往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陪母亲归乡,告别消毒水与针剂,在故土安然离去,是胡珊珊能给母亲最后的温柔,也是他自我救赎的开端。

裴错曾经慰问过,胡珊珊说他母亲走的很安详,母亲临走前说,在家的这些日子是她有史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裴错明白,此时此刻的胡珊珊跟自己和解了,跟那个一直背着巨大压力自责没有能力拯救母亲的胡珊珊和解了。

裴错浅笑着点头:“好多了,多谢。”

人多屋窄,胡珊珊将借来的取暖器具悉数搬来,每个人都守着一方小小的暖意,暂歇疲惫。

“我已和村长沟通,文物局的同事就暂居别家,为安全起见,林萧便与这位女士同住。”胡珊珊看向白思琪,对方笑着朝林萧招手。那个曾经心高气傲的实习生,历经打磨,早已收敛锋芒,此次主动请缨入山,只为潜心学习。

裴错目光一沉,直奔正题:“勘探进展如何?”

“碎石清理还需要几天,村长明日会组织村民同救援队一同清理,墓门倒是完好无损,但是墓室损毁程度尚未可知。”胡珊珊神色凝重,裴错闻言眉头紧蹙。

这般情形,与109号古墓何其相似,结合夜鸣山的地质结构,裴错心中多少有了几分估量。

“这几日大家正好休整,夜鸣山景致还可以,天亮后大家可以四处看看。”胡珊珊轻声推荐道。

裴路听着胡珊珊推荐中对一物感兴趣,这山中有一座寺庙,庙里面有一面问世镜,传闻可观过去、照未来。

裴错即便受过高等教育,仍按捺不住好奇。

“我听说,夜鸣山真正闻名的,从不是什么问世镜,而是山里的传说。”林萧搓着回暖的手指,眼底满是探寻,毕竟她来的时候也是做足了功课。

胡珊珊身形微顿,目光飞快扫过院门,又迅速收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传说罢了,当不得真。只是老一辈人说,夜鸣山得名,是因每至深夜,山中便会传来凄厉悲鸣。昔日此地,被视为生人勿近的禁地。”

“十几年前曾有专家前来考察,却遭遇暴雨泥石流,山体崩塌,考察就此中断。自那以后,山中悲鸣,便彻底消失了。有人说,那不过是风穿山涧的声响,泥石流后山体改道,声音自然不复存在。”

裴路惊愕抬头,望向裴错。

裴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微微泛白。

祁越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一切皆是无常,无从归咎。

厅内的低语交谈,渐渐响起。

就在此时——

“呜——啊——”

一声悠长、空寂、穿透夜色的悲鸣,自远山深处缓缓传来。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扇被风吹开的木门上。

“这、这是什么声音……”林萧抱紧双臂,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狂风再度席卷而来,撞开虚掩的大门,黑暗中,那凄切的悲鸣如影随形,裹挟着刺骨的冷意,扑进屋内。

清冷的月光破云而出,照亮了门外巍峨的山影。

那座沉默了十几年的夜鸣山,在夜色里,正发出属于它的,古老而悲怆的回响。

在众人看向那巍峨的山体时祁越握住了身边的刀,刀被厚重的黑布包裹着,在那悲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刀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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