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陆满和江序尘就没怎么联系。
给他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仿佛那段时间的亲密都是假的。
她窝在沙发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指尖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这么久没见了,还真有点想他。
锁屏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弹窗,几乎每天她都期待着突然有一天手机响起,他发来消息让她开门。
也许是《崇明三月》刚开机,他进组事情繁杂,片场熬夜赶工,顾不上看手机。
半个月后,她没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还顺利吗?】
消息发送成功,他几乎是秒回:【嗯,休息见。】
陆满开始后悔自己发消息了,他明明就在玩手机,自己也太舔狗了些:【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午夜翻过零点,客厅只留一盏暖调落地灯。
陆满躺到床上,又点开聊天界面。
那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次日白天,陆满片场间隙,又下意识点开对话框。
昨夜发出的消息,还是没回复。
她眉头轻轻蹙起,她开始反思自己。
罗海莉此刻给她打来视频电话,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怎么了?”
陆满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你说我这个女朋友当的是不是不合格?”
陆满将自己的所有情绪以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罗海莉不太会抓重点:“作死他算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啊。”
“可能是我这个女朋友没当好吧,他确实生病了。”陆满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心里却乱糟糟的。
罗海莉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死绿茶把她姐妹都忽悠成什么样子了。
他从江北来海市,坐飞机、坐出租,到公寓楼下,哪里能淋到他?
死绿茶一个。
后续陆满忍住自己不再找江序尘,照常进组拍戏,把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直到那天收工,一辆商务车开到片场门口,工作人员一箱一箱往下搬星巴克,整整齐齐码了一长桌,请全剧组喝。
众人欢呼着围上去,陆满正低头卸耳环,忽然有人抱着一大束鲜花挤到她面前。
是她喜欢的白荔枝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滚着水珠。
花束中间插着一张卡片,字迹端正熟悉,只有一行:“五周年快乐。”
陆满愣了一下。
五周年。
她出道五周年了。
这个日子她自己都忘了,忙起来连日期都记不清,更不会特意去算什么出道纪念日。
可有人记得。
她盯着那束花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来,转身,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花枝撞上桶壁发出一声闷响,几片花瓣散落在桶沿上,白得刺眼。
“小董。”她声音很平,“以后这个人再送东西来,不用问我,直接扔掉。”
小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劝,只默默点了点头,余光还忍不住往垃圾桶里瞟了一眼,心里那个可惜。
那么好的花,说扔就扔了。
收工的时候,陆满正要往保姆车走,余光扫到片场外围的铁栅栏边上站了一个人。
男人,高个子,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她一下午。
暮色压下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有些模糊,可那个颀长的身形她再熟悉不过。
陆满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摘下墨镜,径直走了过去。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扬起下巴,隔着墨镜看他,语气里没什么温度:“说。”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满,我来看看你。”
陆满冷笑一声,抬起手慢悠悠转了个圈:“看吧,看够了没?”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你又瘦了。”
“瘦不瘦关你什么事?”陆满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语气散漫又冷淡,“陆明修,我有没有说过我不想看到你,你不欠我什么,别总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没意思。”
陆明修站在原地,垂着眼,喉结动了动,像把什么话咽回去又咽不下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小满,能不能原谅哥哥?当年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我不叙旧。”陆满打断他,干脆利落。
“那给哥哥一个机会,让哥哥照顾你,好不好?”陆明修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怕惊到她。
陆满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歪了歪头,像是看什么好笑的把戏:“你烦不烦啊?我话说得不够清楚吗?老死不相往来,这几个字哪一笔写得不明白?你每次来都这副样子,像我怎么欺负你似的。”
“小满。”
“你是不是就为了当年没带我走那件事觉得愧疚?”陆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那行,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你了,可以了吗?以后不用再来赎罪了,我不需要。”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她的发丝拂到脸侧。
她其实是知道的。
这些年她在娱乐圈走得顺风顺水,资源没断过,明里暗里的绊子也少得不像话,背后是谁在替她铺路、替她挡刀,她心里有数。
可那又怎样呢?
她记得的。
记得那年冬天,她光着脚追着陆明修出去,脚底踩到碎石子,可她还是追,一直追到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她记得自己蹲在路边哭,最后是奶奶把她背回去,奶奶一遍遍说:“小满不哭,奶奶在”。
“以后别再来找我。”陆满把帽檐压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也别做那些自我感动的事,恶心死了。”
她刚转身,一个女生从旁边的道具箱后面跳了出来,马尾辫一甩,口气冲得很:“哥,干嘛跟她废话?不领情就不领情,你欠她的早就还清了!”
陆满瞥了一眼,认出那是陆珍珠,她的妹妹,同母异父,从小被陆明修带在身边养大的那个。
陆明修没理陆珍珠,只低声问:“买的东西呢?”
陆珍珠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没买,反正买了她也会丢掉,干嘛白花钱。”
陆明修脸色一沉,目光压过去:“陆珍珠。”
那两个字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陆珍珠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陆满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场兄妹之间的表演,忽然觉得好笑。
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冷漠:“演什么呢?我们剧组正好缺两个群演,要不你们俩顶上?”
陆明修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陆满懒得去看,也不想知道。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仰着头看他的。
那时候他还很高,高得她要踮起脚尖才能拽住他的衣角。
她跟在他后面跑,喊“哥哥等等我”,他会停下来,回头,把手伸给她。
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不到一起了。
陆满把帽檐又压低了一寸,转身往保姆车走去。
坐到车里,陆满大大地骂了一句脏话,她觉得自己简直水逆得不行。
晦气死了。
*
片场的灯光无比明亮,江序尘刚拍完一场对手戏,正侧身听导演讲接下来的走位,额角薄汗层层。
周然欣站在一旁由助理补妆,听到导演cue到她,她推开小风扇,借着调整站位的由头,往江序尘身边走去。
忽然间她脚步一错,顺势往江序尘身侧靠过来,手臂看似无意地蹭过他的小臂,重心微微往他肩上倾,像是站不稳要倚住他借力。
江序尘察觉到肩头一沉,没有半点迟疑,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抬步错开半步拉开距离。
他目光没落在周然欣脸上,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只对着场务扬声:“麻烦拿瓶水。”
避开的动作自然利落,清楚划开了界限,周然欣只尴尬了一瞬,便很快调整了没来得及掩藏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拍戏,周然欣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拍对手戏递道具时,她的指尖总会有意多蹭一下江序尘的掌心,走位擦肩而过,胳膊便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腰侧。
有一场需要近距离对视的戏,她借着情绪往前微倾身子,几乎要贴到他身前。
江序尘嫌恶地看她几眼,接着不动声色地躲开。
可周然欣却越挫越勇。
休息间隙,她捧着水杯凑过去搭话,江序尘皱着眉看着她。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疯了,后来被她整崩溃了,开始后悔那顿饭为什么没好好吃。
周然欣正坐在休息室打游戏,突然门被一脚踹开,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然欣红唇微勾,助理立刻识趣离开。
江序尘站在门口,面如表情:“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然欣这才笑开了,她站起身,放下手里的剧本,又凑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你。”
江序尘闻言一愣,接着嘴角咧出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抱歉,我有女朋友。”
“或许……”周然欣眼神仿若带着钩子:“我们可以做剧组夫妻?这样对拍戏也有好处不是吗?”
男人眼睫低落,表情冷得可怕,“我录音了。”
周然欣没想到他会这么油盐不进,张着嘴巴刚想说话,只见江序尘转身就走。
*
深夜漆黑,浴室只留一盏微弱的灯。
江序尘坐在放了温水的浴缸里,水面漫过肩颈,他的头向后仰靠着,下颌略微昂起拉扯出锋利的线条,颓萎中染着清傲的倦怠。
他恹恹地闭着眼睛,脑海中全部都是陆满的身影。
想象着她撒娇地搂着她,想象着她的纤瘦腰肢缠上来……
江序尘半眯起眸子,喉结上下一滚,伴随着一声浓重的喘息,他一只手抬臂横搭在额前,闭上双眼。
从前他最厌恶这种卑劣污秽的事情,让人心理生厌,可自从遇到陆满,他一点点踏进深渊。
从她第一次吻他、摸他、勾他,他承认这种感官的快.感让人失控,他从最初的厌恶到迷恋,再清醒回到恶心……
此刻他下腹盘踞着难受又舒服的渴望,只能想着她去做污秽的事情,由她主导着,任由心在发疯地颤抖着。
恶心。
生物所拥有的**,没他想的那么弱小,而他也没自己想的这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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