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喻楚回楚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喻楚可谓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得哪里都是。
花朝节上,日日都能瞧见有位女子领着一堆人蹦蹦跳跳,甭管大饭馆小摊子,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过了节后,她又跟着大娘们学习筛选稻种,舂谷生火。
有时兴致来了,她也不顾小安她们的劝阻,光着脚就下了稻谷地,换了粗布衣跟着大娘后面“东施效颦”,手上还不忘拿着一捧稻谷苗装模作样,她没经验,常常被地里的水虻水虫咬了也不知道。
这就不得不说起扶苏了,开始扶苏还能充耳不闻,对待喻楚简单来说就四个字,有病就治,可是这娇气公主玩性也忒大了些,人也忒笨了,不是今日被水虻咬,就是明日不知被什么弄得浑身肿红发痒,总之她倒霉的时候,走个路也能被田里的马蜂蛰。
反正甭管喻楚生了什么病,楚牧武第一个就把扶苏给拽过去伺候。可喜可贺,扶苏的医术也没让老将军失望过,最后忙得他连觉都少睡好多,只能跟着喻楚屁股后面到处跑以防后患,甭管小公主大病小病通通就地解决,也算是省了他不少时间。
这不,喻楚与大娘们一起拿了新米,一群人抬了一整缸米,要用新米做米糕,打糍粑吃。
喻楚力气不算小,可她人懒怠,就不是个愿出力的,才锤了不过十几下,就撂挑子不干了,使了个眼色将扶苏替上她的位置。
扶苏接过她手中的大棒槌,挤进一群妇人中立马开始卖力捶打。
喻楚则在一旁为她们加油助威,她怀里还搂着景珩,一大一小两个人虽然差的有点多,可是喻楚与月娃一般幼稚,他俩比赛似的叫喊,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多时,荟儿趴到喻楚身边低语,景珩很识相的走开了,贺修文拉着他去大娘那边看热闹。
荟儿说宫中有人给她来了信。
喻楚其实很害怕是她父王的信,她在这里很快活,日日都过得很充实,她还不想走。
越想越伤感,她慢悠悠回到了将军府。
喻楚走到正堂,竟然不见使者!
没有使者!那就是说不是她父王来的信,难道是喻稷那个毛小子?
喻楚兴冲冲的问葵姑:“姑姑,荟儿说宫中来信了,我找了一圈也没寻见。可是姑姑藏起来了不想让我知道?”
葵姑摇摇头,小安却乐滋滋的,笑道:“是公子稷写来的,我就放在小桌上,殿下快看去吧。”
小安跑去将桌上的信封拿来呈给喻楚:“殿下快瞧,奴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厚的信呢,手拿着沉甸甸的。”
喻楚接过信封,果然十分有重量,那信封厚的都鼓起来了,她想到了楚部街头李老二家的牛肉锅盔,那锅盔里面的肉馅就是这么满当当的。
这个喻稷,写这么厚的信干嘛。她又不是不回去了。
喻楚揣着信一个人跑去小屋子里,串上门,像她小时候偷看那些不入流的话本子一般神秘。
果然是喻稷的信,上面写道:
“阿姐,你离开那日,我本想亲去送你,可是不知怎么被母亲知道了,将我锁在了屋子里,不管我怎么叫喊都不管用,所以你走那日我没能得见。我已将殿中的内侍全都换了一遍,下次再不会给母亲阻挠的机会。我很后悔没能早些动身。
阿姐离开这些时日,宫中没意思的紧,连那湖里的鸭子也不游了,梅园里的画眉鸟也不叫了,学究上课一如既往的刻板,我常常想逃出去和你一同下棋,可是不知你何时回来?”
喻楚不禁笑出声,这个傻阿稷,快要入冬的时节,要把水鸭画眉冻死不成?
她继续往下看:“前些日子,父王病了一场。姈夫人的母家有动作了,萧大人一行人在殿前狠狠参了刘公一笔,父王没明说,只罚了刘公一年的俸禄。
喻启那蠢猪偏偏此时往枪口上撞,在鸿德殿外跪了半天,要为他外祖求情,父王没理他,结果那刘姈竟然买通了内殿的小太监,佯装侍女进去,口口声声说她母家是被冤枉的,要父王重新彻查。
父王当场大怒,让她母子二人滚出去,而后父王的头痛就发作了。不过阿姐无须担心,我前些天同母亲去探望父王时,他已经大好了,太医说只是被气火激的,耐心修养即可。
阿姐,你真该看看刘姈母子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现在喻启见了我可不像之前那样神气了,上次我在学堂见了他,他还朝我行了礼,竟还唤我二哥。
昨日我实在太想阿姐,便壮着胆子问父王你何时回来,父王不说话,晚上云舒殿的灯亮了一整夜,福公公说这是父王也在惦记着阿姐呢。
阿姐肯定想不到,我最近正跟着萧二哥习武术呢,酆世子也在,他们二人对我都极为关照,如今我的功夫已大有长进,假以时日,定可保护阿姐周全。
我们三人一同酿了青梅酒,就埋在澄心园中间那棵银杏树下,我们约好,等你回来时,定要一醉方休。还望阿姐莫要怪罪我先斩后奏。
致吾姐明懿。
喻稷亲笔
书于丰乐二十年十月二八。”
读完喻稷的信,下方竟然还有一封信未开封,上面只有俊秀的五个大字——长公主亲启,喻楚觉得有些眼熟又觉得陌生,她可没印象见过这人的字。
打开看看吧,说不定与她相识呢。
“问殿下安,殿下休养之际,酆昭不愿打扰。”
原来是酆昭的信,喻楚心中的期盼与好奇一下子被浇灭了。
算了,万一这人有什么要紧事呢,喻楚决定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无奈当下东宁朝内实在不太平,公主远去楚部,已是“天高皇帝远”,想来也无从得知朝内现状,酆昭身为质子,寄人篱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是以我原不愿插手,可殿下几次三番救酆昭于水火,送别那日更赠鄙人楚部亲卫,酆昭非草木,既为殿下盟友,自应鼎力相助,无所隐瞒。
我来东宁前,已事先在东宁安插了暗网。想必你也得知了刘氏的事,这些时日我派人暗中监视,发现公子启与刘公通信极为密切。隐隐约约有了要反的心思。
我在刘府的暗卫来报,刘公前不久曾秘密约见过冯将军,而后,他又派人送信给我父王,请他出兵相助。不过你不必担心,凭我对我父王的了解,他定不舍得出兵。我观东宁王这几日脸上丝毫没有异样,想必他早有打算,你大可放心,安心做你的农家女罢。
你定然又要疑心我是否在你身边也插了探子,要不怎会未卜先知似的叫你 “农家女”。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说来奇妙,最近几日,我总能梦到你,第一次梦到你时,你穿着很破烂儿,手里还拎着一篮子稻谷,周围围着一圈子妇女一起跳舞,我在梦中看见时简直不敢相信,不过你眼睛还是那么亮,所有女娘当中,数你舞的最好,也笑的最开心。
后来的梦中断断续续的,又真实又荒诞,我说出来你别恼,有一次我竟还梦见你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我站在稻谷地里远远的看着,心里害怕极了,后来我听到他唤你阿姐,才将我吵醒。”
喻楚吓得把信都扔了出去,她花朝节上的确穿了粗布衣跳舞,可酆昭怎么会梦到自己跳舞?
还有她抱着月娃,这他竟然也能梦到?
他是躺在自己脑子里做梦吗?
她在心中默念三遍“南无阿弥陀佛”之后才壮着胆子把酆昭的信捡起来。
“我记性很好,才华更是斐然,这么奇怪又有意思的梦,还是关于东宁国明懿长公主的。我预计将它编成书售卖,名字就叫梦中楚,如此奇书,定然会夺人眼球,框框大卖。本金我出,殿下只管入我梦中为鄙人提供思路,到时利润我与殿下五五开,殿下只管捂嘴偷笑去吧。”
笑,可不要笑嘛,这写成书,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你肯定要质问我,为何偷偷摸摸拦了喻稷的信而后将自己的信也放了进去,事实上我也不知为何,我写这封信时,喻稷的信已被我拦下,在抽屉里荒了两日,你或许要咒骂我卑鄙小人,可殿下猜怎么?我做此事时心里痛快极了。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便能猜到他信中会写何事,所以我并未偷偷察看他的信,只是可惜他的信写得有些薄,那时我善心大发,想着将这封信添得厚些,你看到了心中必然欢喜。于是我啰哩啰嗦写了这些话。”
“眼下时局动荡,我知你知晓这些事后定然放心不下,但你不必忧心。且不说你父王纵横东宁这些年,心中早有谋划,就是真出了变故,作为盟友,我也愿为你守着东宁王,只盼你能在楚部多修养些时日,心放宽些。
还望殿下在楚部养好身子。我先前便强调过,再找殿下这么个本事大,脑子笨,还得东宁王欢心的盟友可不容易。”
酆昭这个狗东西,就是这么“祝福”自己的盟友的吗?
他脑子才笨,他不光又蠢又笨,还不老实不本分。
喻楚将酆昭的信扔得屋子里哪都是,她则站在那上面踩来踩去。
踩过之后她仍觉得不解气,又把他的信折成各式各样的纸飞机,哈一口气飞一张,吐一口气再飞一下子,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人的信上话飞得“无影无踪”。
“纸片人”酆昭限时返场[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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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梦中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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