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与得

喻楚一番嘲笑羞辱过后,酆昭终于开了口。

“殿下说得是,如若殿下不嫌弃,酆昭愿与殿下义结手足情谊,还望殿下庇佑。”

这么窝囊的话,酆昭来了东宁还是第一次说,说就罢了,竟还是对着这么个黄毛丫头。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句话而已,他酆昭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喻楚还真是没想到,酆昭这硬骨头来了东宁不过半月,这么快就成了贱骨头,于是她更加不喜。

在酆昭的注视下,她更加“努力”地将头扬起:“呵~本宫嫌弃极了,昭世子还是另择良人吧。”

喻楚脸上的蔑视反衬得酆昭更加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话说得如此难听,酆昭竟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竹板一把骨头东倒西歪的,快要气晕了。

“阿姐,这昭世子才刚帮了我逃学呢,阿姐该对人客气温和些。”

眼看两人间气氛剑拔弩张,喻稷到底看在酆昭帮他逃学的面子上,替酆昭说了句话。

喻楚白了一眼酆昭。

此人诡计多端最擅伪装,谁知道他帮喻稷,怀的是什么心思。

想归想,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才行,喻楚到底松了松口:“本宫近来烦心事多,难免脾气大大了些,还望昭世子见谅。”

这已经是喻楚难得的好话了,可竹板听着,还是刺耳了点。

更是狠狠刺进了酆昭为数不多的尊卑心里。

“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有病还是该早些医治。”

竹板本以为自家主子还是会像以往那样一味忍让,又或是假意屈从,谁知酆昭竟直接骂了回去。

来了东宁这几日,自家世子天天像吃错药了一般。

酆昭本想拉拢喻楚,可不料这女人竟如此羞辱他,东宁有权势的何止她一个,既然她看不上他,他也犯不着再花心思找罪受,酆昭这样想着,于是说话也硬气起来。

喻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堂堂东宁国头等尊贵的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被一个毛头质子揶揄。

可是奇了怪了,酆昭说的明明是骂她的话,但喻楚听着,不知为何,觉得舒服得很。

大概因为,这破烂世子,终于说了句心里话?

她就知道,酆昭自小在那北朔变态后宫中长大,又不受人待见,没疯就算好的,怎么可能平白养出这么温婉还憋屈的性子,这么看着,他平时的谦逊有礼,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还没等喻楚愣过神,酆昭转身向喻稷道了别,竟没顾旁边的喻楚,扭头就走。

他想,反正把人得罪了,大小又有何区别。

竹板在后边又蹦又跳,瞧着比他的主子还高兴。

“慢着。”

喻楚一声令下,不知何时,小安和荟儿拦住了酆昭的去路。

酆昭扭头看向喻楚,少女手持团扇轻摇纤手,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那副恼人姿态让他想起北朔后宫那个女人,更觉不爽,他莫名不想忍让,曾经那段屈辱的记忆好似在呼唤他反抗。

说不得竹板也是胆大,直接拦住了荟儿和小安,为酆昭开出了一条路。

“你就这么回去,不怕太傅向父王告你的状?”

“就算太傅不说什么,你以为喻启会善罢甘休吗?”喻楚“好心提醒”这落魄世子。

酆昭停下了脚步,是啊,他本是想拉拢喻楚,今后在东宁好有个靠山,如今倒好,这东宁再无人能帮他。

他心中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能在她面前再忍让些,再低三下四些。

可话到他嘴边,不知怎么就像石头一般硬:“我既帮了,就不怕惹祸上身,不劳公主费心。”

见他还是这么硬气,喻楚干脆直接追了上去。

“今日你既帮了阿稷,那喻启定会打压报复你,一次两次你可以找我父王替你撑腰,那以后呢?酆昭,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在北朔忍了这么久?如今还打算继续在东宁忍吗?”

酆昭停了下来。

是啊,他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见酆昭停住脚步,喻楚便知道,她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酆昭动也不动,后边喻稷他们还在看着,在这里说话终归不妥,喻楚直接上手拉走了酆昭。

她年岁比酆昭大了些,看着小力气却大的很,酆昭想抽手又怕弄疼她惹上祸事,便随着她走。

总归她不敢杀了他。

喻楚身上洒了香粉,待她离得近些酆昭却闻到了药味。他在心里暗自讥笑喻楚,这公主看着处处逞强,原是个病秧子。

想起她也没有母后,酆昭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同情,他又忆起才刚气头上嘲讽她有病,不免萌生出几分愧疚。

看着那么个小小尊贵的人儿如今像纤夫一样卖力地拉着他往前走,到底有些可怜,酆昭不再反抗她的手,他轻轻踮起脚尖发着力,主动跟着她的脚步。

如此,这矫情的长公主该轻巧些。

喻楚把酆昭拉到湖边的亭子里,不让任何人进来。

酆昭眉头紧锁:“公主这是做什么?”

“酆昭,本宫可以当你的靠山,从此本宫在东宁一日,便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喻楚松开了酆昭的手,自顾自的坐在了椅子上。

“为何要帮我?”

这么好的事儿,酆昭可不敢相信会轮到他。酆昭看向喻楚的眼睛,那眼睛不过才十四五岁,却沉淀的异常沉静。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的眼睛也有不翻白眼的时候。

“自然是本宫人美心善,可怜你呗。”

与酆昭这个木头说话没意思得很,他总是装聋作哑,明明与他交谈不过几次,但喻楚好似习惯了,不再期盼他的回答,她低头把玩手中的扇子。

“本宫总觉得,若是父王像你那没良心的北朔王那样,搞不好本宫的日子也如你一样难过。”

酆昭冷哼了一声。这公主也太高看自己了。

不过为人倒是面冷心热。

“本宫自幼在王宫长大,最是看不惯后宫那些个心思不正的狐媚子目中无人,欺软怕硬,罔顾王法尊卑,虐待同你这般无依无靠的幼童,不过,本宫更不想让遂她们的意。”

喻楚忽然站了起来,用扇柄敲向面前的“大木头”。

他飘散的思绪被她拉了回来。

“所以酆昭,你听懂了吗?”

酆昭何止是懂,他自小蛰伏忍让,只为一朝称王夺权,将那些人都踩在脚下,跪着向他求饶。

“公主的意思是,想让我夺权称王?”

喻楚清楚地看见,酆昭的眼里正向外迸出野心,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昭世子此言差矣,您才是北朔嫡出的世子,您坐这王位,名正言顺。”

此话一出,喻楚自己也觉得惊奇,她竟也会说这样的奉承话。

才与这世子相处了两三日,进步竟如此明显?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既如此,公主打算如何助我登上王位?”

酆昭饶有兴致地发问喻楚,眼睛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又透着令人捉摸不住的寂静。

“昭世子怕是癔症了,本宫并未答应要助你登上王位。”

“本宫说的是,可以做你的靠山,保你在东宁性命无虞。”

看透酆昭潜藏的野心后,喻楚更是欣赏他了,说话也难得带了几分人味。

“条件是什么?”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酆昭可不信这女人有这么大公无私。

听到这话,喻楚心情大好,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爽朗到让酆昭怀疑这是个陷阱。

“与昭世子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本宫呼吸都顺畅不少。”

“不过,本宫暂时没想到要什么,等本宫想到了自会告知世子。”

她还是那么笑着,不过眼睛却不似之前亮了。

喻楚想要的,譬如她的阿娘,譬如阖家团圆,都不过是过往云烟,痴人说梦罢了。

酆昭自然没察觉喻楚眼中的落魄,只觉得这公主享着喻文渊全部的宠爱,什么都有当然什么都不想要。

总之,仅仅是动用了点权力,喻楚就得了未来北朔王的一个愿望,她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心中只盼着酆昭能早点回北朔大开杀戒。

至于酆昭回到北朔,称王也好,败露也罢,横竖她眼下只当做善事护他一命,于她而言,并无什么损失。

两人越聊越投机,喻楚正想邀酆昭博弈一局,却听亭子周围突然有了响动,酆昭再熟悉这声音不过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叫人:

“快来人,有刺客!”

“保护公主!”

还没等喻楚反应过来,眼前几个黑影闪过,酆昭没征兆的突然挡在她面前,喻楚这才看清那黑衣人手中拿的东西——

一把匕首正朝着她冲过来。

眼前男人一把拉住喻楚,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好险没躲过那利刃。

伴着酆昭躲避的动作,喻楚终于回过魂来。

面前的人并未比她高大多少,甚至年岁比她还要小,她承诺过护他安虞,如今却是颠倒过来了。

仔细想想,还真有些对不起他。

……………

喻楚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池子的,她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被谁抬到了床上,周围都是人。

怎么还有人在哭呢?

定是小安那个不省心的丫头。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她打起精神,迷迷糊糊睁开眼,安慰床边两个小丫头。

这下好了,喻楚虽醒了,可小安和荟儿哭得更厉害了。

“你们俩个丫头,公主昏迷时抹眼泪也就罢了,怎么如今公主醒了,还哭个不停?”见喻楚终于醒了,葵姑在旁一时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也带着抽噎,训斥着旁边的丫头。

喻楚看着床边两个哭成泪人的小丫头,旁边葵姑还在拿手帕抹着眼泪,自己眼眶也不受控制,瞬间感觉又酸又涩。

她揉了揉眼睛:“葵姑真没用,原是给她俩个抹眼泪,怎么把她们的眼泪,都抹到我眼前了呢。”

床边三人看到喻楚掉了眼泪,一时泪尽,只争着抢着拿手帕擦拭喻楚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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