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休息区等待的几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心思各异。甜栀子虽然现在糊，但也红过一阵子，且他的脸和发色辨识度很高，以防万一，他戴着口罩，将自己裹得严实，偶尔路过的医务人员对这个气质出众的银发小伙频频侧目。

甜栀子家道中落之前，出身书香世家，对史书较为感兴趣，但他学得皮毛，对野史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对传奇色彩比较浓重的古徵国，他深究其道，即使被周云枝带到别墅，也随身拿着本古徵轶事。

好似只要带着这本书，他就还是没有踏进泥潭的干净人。

此时此刻，他坐着等候，习惯性地翻看这本书。

江聿川知道甜栀子和卫焰青一起来的，推测他和卫家兄妹应该住在一处，不禁多看几眼，便是这几眼，他看出来些异常，他碰了碰卫焰青，“那小子和你什么关系，眼睛和你长得那么像？ ”

此刻卫焰青的身体正在承担卫稚鱼检查的痛苦，江聿川的话，正好让他从痛苦中分神，他喉咙咽了下，嗓音有些哑，“我和他不算太熟，他是阿鱼在伊城的一个朋友。”

甜栀子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卫焰青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提及整容的事情，在外人面前，他给自己留足了自尊。

卫焰青，确实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看来大小姐没瞎，不是只看脸的。

“他知道你和小鱼的关系？”江聿川看着穿帽衫塞耳机的沉默少年，直觉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

“他若是眼不瞎耳不聋的话，应该猜得出来。”卫焰青道。

见江聿川在看自己，甜栀子抬首，有礼貌地点了下头，接着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你的性格，能容忍别的男人跟卫稚鱼靠近？”

卫焰青疼痛的间歇，笑出声音，他的笑容不似以往总是藏着些什么，而是真的觉得事情可笑才笑出声，“阿鱼本就是个好姑娘，被人喜欢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况且…”

你怎么就确定，他是我的情敌，而不是你的情敌呢？

见卫焰青苍白着唇笑，密而不语，江聿川皱眉，“况且什么？”

“没什么。”卫焰青摇头，装作不经意地寒暄，“听说苏照锦最近对古史感兴趣?”

卫焰青的话题转的突兀，江聿川正要追问，此时苏照锦出来，她摘下口罩，蛾眉轻蹙。卫焰青起身，走到她身前，高大的影子覆盖在苏照锦身上，再加上苏照锦并没有在卫焰青身上听见属于人类的心跳呼吸，一旦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具冷冰冰会走动的尸体，她就有些僵硬。

“阿鱼的情况并不乐观，她体内的平衡系统已经完全崩坏紊乱掉了。”苏照锦尽量用不那么专业的语言解释，直到卫焰青听懂，她才说出结论，“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来讲，我们束手无策，按照目前的速度来看，她会在一周之内，完全成为一个毫无人类意识的丧尸。”

“阿鱼是少见的粉瞳丧尸，她的杀伤力巨大，若是她的人类意识消失，那么她将带给人类难以估量的灾害。”

卫焰青眯起眸子，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样？”

苏照锦提心吊胆，深呼吸调整情绪，“小卫长官，你放心，我说过会保证小鱼的安危，就不会食言。”

“小鱼提议，青鱼拥有元宇宙芯片的技术，我们可以将她的意识抽离出来存储到芯片中，并将她的躯体制作成冷冻人，直到我们掌控病毒之后，就可以将其解冻，并将她的意识归还躯体。”苏照锦娓娓道来，“沈怀瑜学长认为小鱼的提议可行性很强，配合药物治疗，小鱼的身体还能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小鱼需要返回京都，毕竟冷冻人计划和青鱼芯片技术的顶尖核心都在京都。”

卫焰青顿了足足有一分钟，分不出喜怒，他问，“阿鱼认为可行？”

“是的。”

卫焰青闭上眼睛，很多不可控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成网，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膨胀，骨节泛白。

【卫焰青：告诉我，这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么？】

【天道999:宿主，我之前向总部申请帮助查找骨玉下落，结果刚刚出来。在一千年前的古徵国，有守护灵性的传家骨玉于战争年间失落一分为三，第一块辗转成为极刑监狱的芯片材料，前段时间为您所盗。第二块则是苏照锦所说的青鱼元宇宙芯片，卫稚鱼的意识若被储存在其中，有助于她养魂，待她精魂养成，便有了抵御病毒的能力，可重新回到躯体当中来，而第三块，在邪恶兔子吱吱手中。】

【天道999:请宿主阻止卫稚鱼养魂，趁虚而入，我们拯救世界，就差这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卫焰青：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检测一下我对卫稚鱼的好感度么？】

【天道999:宿主，我检测过了，您对卫稚鱼的好感度一直维持在零度上下。您爱卫稚鱼，但不可否认，您对她的恨也从未消解，不是么？】

【天道999:无论出于任务者还是憎恨者的角度，您都应该阻止卫稚鱼的养魂计划。】

【卫焰青:可我也爱她，不是么。】

【天道999:但是您自私，你爱她，更爱自己，你无法忍受看不见她、她不在你身边的这种不可控的感觉。请您相信我，我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也从未选错过人。】

卫焰青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沈怀瑜扶着卫稚鱼走出来，卫焰青上前去扶她，卫稚鱼一巴掌，轻轻拍开他的手臂，示意不要他抱，卫焰青愣了下，转而像个野蛮的强盗一样，不管不顾地将卫稚鱼抱起来，偏头问苏照锦，“那这几天，是不是需要住院观察？”

“当然，我已经为阿鱼安排好了病房……”苏照锦话没说完，江聿川便上前，拉住她的手，摇摇头，他的神色较为凝重，“这不是小事，我需要上报给卫伯父。”

江聿川这句话一出，不仅苏照锦，连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甜栀子都纷纷抬头望向卫焰青和他怀中虚弱的少女。

卫家爱女如命是出了名的，自小桀骜不驯的江聿川之所以在作天作地的卫稚鱼面前窝囊得跟一只缩头乌龟似的，归根到底他是怕她爹，那位不怒自威的卫首长。

卫首长的名字不仅在军中如雷贯耳，在民间更是可止小儿夜啼。

若是他知道派去保护卫稚鱼的兄长不仅没有将她保护得很好，还甚至将自己女儿诱拐上了床塌，雷霆震怒这四个字怕是都算轻了。

再加上卫家其实并不待见卫焰青这个私生子，江聿川都怀疑卫老伯父能活生生将卫焰青打死。

孰料卫焰青听了江聿川这句话，没有江聿川想象中的心虚，只是点了下头，反应浅淡，“我会给父亲打电话告知此事。”

“不许去。”卫稚鱼缩在卫焰青的怀里，脸色显现着病态的苍白，“爸爸会打死你的。”

“不管怎样，都是你我的父亲，我认罚。”卫焰青眸色幽深，柔声道，“他就算不认我，但却舍不得你，你只要是他的女儿，我便有身份称他一声父亲。”

江聿川被这强大的逻辑折服，同时也暗暗吐槽了一声不要脸。

苏照锦引着几人去了顶楼的病房。

病房的环境干净舒适，没有医院惨白逼仄的氛围，布局也很温馨。得知医院是青鱼投资之后，卫焰青便也不奇怪为何此处的布局与青鱼安全区的住宅如此相像。

阿鱼当真在丧尸爆发前，为他这个反派，做足了准备。

但她应当没想到，被她培养得如此厉害的自己，却走向了与她背道而驰的道路。

卫焰青望着病床上装睡、不想看见自己的卫稚鱼，她的睫毛颤颤，落下的光影像是时时扇动的小扇子。

知道她装睡，自己叫不醒她，卫焰青便手痒地去碰她的睫毛。

碰一下，那卷长浓密的睫毛便如蝴蝶般轻轻颤动。

卫焰青玩得不亦乐乎。

江聿川：“幼稚。”

卫稚鱼的身体状态暂时处于稳定状态，故而江聿川也不打算多待。他和苏照锦小别胜新婚，还没腻歪多久，就被卫焰青火急火燎地召到了医院，如今没事了，自然要赶回自己的温柔乡去，临走前，江聿川叮嘱道，“小锦说了，卫稚鱼的痛感与你想通，你这两天别让自己受伤，省的影响小鱼的神经，伊城有我看着，你暂时陪着小鱼。”

卫稚鱼的手轻轻蜷了下。

“我会注意。”卫焰青嗯了一声，声音寡淡，懒散地把玩着卫稚鱼的手。

卫焰青的反应有些奇怪，除了卫稚鱼刚进医院时他六神无主紧张得像是另一个人，其他时间内他的反应都太过平静，包括知道卫稚鱼在不和他商量的情况下就决定抽离她的意识和冷冻自己的躯体这件事以后。

江聿川不禁好奇，依他对卫焰青的理解，这不是卫焰青该有的反应。

“小鱼下这个决定，你不生气？”

生气？

卫焰青扬唇懒懒笑着，“从一个丈夫角度来说，我会生气她不和我商量就去到我身边之外的其他地方；若是一年以前的我看这件事，我会不犹豫地把她囚*禁在阴暗又疯狂的地牢；但是现在的我，有了她的软肋，知道解决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难，便也没必要无能狂怒。”

江聿川没等到下文，追问，“什么软肋？”

卫焰青慵懒地偏过头，对上江聿川探究的目光，玩味道，“江聿川，没哭过吧？”

江聿川一愣，话不经过脑子，“废话，我堂堂八尺男儿，有泪不轻弹！”

卫焰青勾唇一笑，低声说，“可以试试。”

江聿川半信半疑，“那你眼泪呢？”

卫焰青表情看似懒散，实则声音发了狠，他缓慢道，“我憋着呢。”

江聿川愣了几秒，嗤了一声歪理，便折身离开。

“哥。”卫稚鱼睁开眼睛，语气平和明谧，如其人一般温柔，“为什么隐瞒我还活着的消息？”

“不装睡了？”卫焰青单手撑着下巴，懒散又认真地看她，另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把玩她的手指，实则骨筋明显，似乎下一秒就要抓紧这只想要逃开的手，“还是不生哥哥气了？”

“哥，我还生气，而且很生气，你的所作所为非常可恶，我打算和你谈谈，然后分手，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你回答我，”卫稚鱼再次认真问，“为什么要隐瞒我还活着的消息？”

“因为我担心他们知道。”卫焰青的手指，像极了冰凉的蛇，缓缓缠紧卫稚鱼的食指。

“知道什么？”

“知道那天和夏孽站在一起，将枪口对准我，想要打爆我头颅的人，”卫焰青望着她那双纯净明媚但总不爱把自己放进去的粉色眼睛，声音如蛇吐信般阴仄森冷，缓慢道，“是你啊。”

卫稚鱼此刻脑子不灵光，她花了几秒钟去理解卫焰青这句话，渐渐地，她粉色的瞳孔里，久久的、久久地疼起了心惊。

有那么一刻，她心虚极了，不敢去看卫焰青的眼睛。

卫焰青声音寡淡，追问道，“阿鱼，我问你，还分手么？”

卫稚鱼惊得忘记了眨眼，心神完全失去平静，只能听见卫焰青寡淡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在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坏掉了。

就这样都不分，他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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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