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会，回了个“好的”，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去眯了半个小时才出发，到家时，人都在。

他的父母是alpha与beta的结合，父亲严肃古板，母亲温柔却疏离，陈昱承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印象中他们并没有讨论过这些事情。

家里有三个孩子，人们说的abo三子齐全。但怎么会美满，尤其陈昱承是那个老二beta。

姐姐是联邦某个研究院的人才alpha，具体是什么，家里人不知道，签了保密协议。弟弟是中心城大楼上悬浮画报上的明星，占据omega人气排行前三。

陈昱承，是混了一身毛病的退役军人，默默无闻的小老师。

他打开门，弟弟和母亲在沙发上聊天，姐姐和父亲在书房，门口的ai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呀！”

电子音把客厅上的母子吵到，转眼过来看他，陈昱瑾笑着喊了他一声“哥”，母亲朝他招手：“昱承回来啦，过来看看阿瑾刚拍的图，可好看了。”

说得陈昱瑾开始笑，拍着沙发背，两人之间可能是有些陈昱承不懂的梗，总之他没理解到笑点。

于是只牵了牵嘴角，点头走过去坐在后面看着，时不时听他们聊些什么。

过了一会，父女俩下来了，机器人做好了饭，几人聚在餐桌上。

陈昱承面前坐着一把空椅子，他慢慢嚼着，旁边的谈话声从耳朵穿进又穿出，脑袋里在想什么侦探的价格。

突然，他的胳膊被陈昱灵拍了一下，姐姐有些不悦地看他：“怎么叫了半天没反应，生病了？”

“啧，哥你也别太累了，刚复职那么拼。”陈昱瑾说的快，被陈昱灵用筷子敲了手，猛地闭嘴。

陈昱承咽下嘴里的食物，想问刚才怎么了，还未开口，突然听陈父道：“我朋友有个女儿，是beta，但人家比你厉害些，有空和她见个面。”

“为什么？”

“别在军校耗着了，你可以去他们公司上班。”陈父给他叨了一筷子菜。

陈昱承摇摇头：“教书刚适应，挺好的，而且……我不喜欢beta。”

这话说的不太礼貌。

陈父板着脸：“你就是beta你不喜欢？难道你喜欢omega吗，别想得太好了。”

“……”

“昱承啊，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alpha学生啊？”陈母皱了皱眉，“之前害你停职的那个？”

陈昱承叹气：“不是她害的……”

之后还说了什么，总之就是让他不要异想天开去找什么alpha，因为他并没有自己母亲那样的美貌，可以抵挡住发情期信息素缺乏的难受。

他怎么说，算了他不想说，饭局结束，陈昱灵又把陈父揪去了书房。

陈昱承和弟弟在客厅坐着，他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写真图。

“哥，你那个学生多大？”陈昱瑾靠过来悄咪咪问。

“和你一样。”

“才十九岁！差了二十多呐，你竟然喜欢这种类型。”陈昱瑾咋舌。

为什么就直接下了结论呢，陈昱承不懂，于是就问，弟弟一脸高深莫测，表示你不用知道。

“那男的女的好看不？”

陈昱承盯着的那本写真图开始模糊，视线好像飘了出去，转去了记忆里。

“女生，很好看。”

“真假？！别不是个海王骗你这种老实人吧，照片我看看。”陈昱瑾看他那样，有点发愁。

陈昱承把伸缩屏还回去，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要走：“很遗憾，我没有。”

靠！真是骗子，弟弟心想。

陈昱承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也懒得管，拿了衣服拧开门，身后突然窜来一阵风。

他躲开，陈昱瑾递给了他一个盒子：“给，我刚代言的游戏，可火了，就给了两台，大姐不玩孝敬我哥。”

“你可真行，怎么不想你哥也不玩。”陈昱承接着那个盒子无奈道。

“怎么可能，特别好玩你肯定喜欢，记得好评哦亲。”陈昱瑾礼物送到便把陈昱承推出了门，还不忘喊他记得要骗子照片。

当天陈昱承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上了床才想起来那个游戏眼罩，反正闲着没事，便拿起来卡在脸上。

“镜界”两个字在全黑画面闪过，接着在纯白空间设置形象，“扫描”或者“捏脸”。

陈昱承点了前者，也就是他自己本身的形象，然后面前闪出一面镜子，照见穿着白色连帽衫黑色长裤的他，就是初始套装。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这么穿过了。

——请选择你想要出生的界：白天或黑夜。

陈昱承看不懂，而且有点困，直接选择了第一个，下一秒白光闪过，他站在了伊利希安中心城的大型喷泉雕塑旁，旁边跟着显出的，还有一堆白色连帽卫衣，或者别的穿着不同的人。

“等玩家到达五十级以上，便可以选择关闭形象的权限。”

新手指引，陈昱承看见左下角的字，还有他的权限为打开状态，意思是别人可以看到他。

“接着便可以畅游白日之城做任务啦——”

陈昱承关闭了游戏。

他为什么要大半夜去中心城溜达，体感做的太真实，以至于他站在那里就觉得冷。

所以他选择了回到现实，和刚才加上的侦探聊天。

又是一个周末，陈昱承回到家，接到光脑上的消息，一无所获。

已经是凌晨，他躺去了床上却睡不着，就抓来了那天后被遗忘的游戏眼罩。

刚上线，就被弹出的提醒晃了眼。

［新功能上线啦！想不想拥有一个你自己打造的伴侣，在这里……］

后面陈昱承压根没看清，因为停留太久，页面自动跳了出来，一路下滑去了支付界面。

说实话，好贵。

但是陈昱承又看了看那个介绍，眨了眨眼，点了确认支付。

接着他便又回到了那片纯白空间，旁边有个空白形象待更改，可以自由设置。

设置一个虚拟伴侣，伴侣……

陈昱承纠结了一下，还是先转去了游戏内。

另他没想到的是，中心城一片混乱，白日之城的天空像被泼了墨，黑白揉杂着，原本宽广纯白的街道一半被黑漆漆的山路代替，喷泉里的水不再流淌，高耸的圣洁雕塑只剩下了身子，脑袋被一只鹰身狮头的兽替代。

陈昱承深感迷惑，站在底下雕塑底下不知道干什么。

天际和大道远处都像是在打斗，机甲和某些拿着法杖的人比拼，非常的，诡异。

一些白色连帽衫被高楼和魔幻城堡上的巨物砸的抱头鼠窜，陈昱承不为所动，准备退出。

这时，雕塑上的兽前爪突然用力一蹬，朝着陈昱承俯冲下来，血盆大口张开，犬齿开合连着津液。

这都是些什么……陈昱承的眼镜在真实环境的模拟下闪出光亮，切换退出游戏的动作缓慢又平稳。

可没等到他优雅的消失，一道黑影瞬移而来长臂一捞，将他揽在怀里，接着这人在废墟残骸上轻点，暗红的破烂斗篷随风飘着，自己就被放在了城堡顶端的尖塔台上。

好歹是救命之恩，陈昱承还是先道了谢，再去看时，这人刚好转过身。

斗篷背影和许久之前r5雪地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陈昱承愣住，想要开口却是什么也喊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先上前拽住前人的衣角。

这人一顿，转过来，脸上蒙着黑雾，没有拂开他的手，微微屈膝顺着高塔一跃而下，斗篷被风鼓起，像是长着双翅膀，降至半空处脚下浮现出一片圆台。

黑影在上停留一秒，借力跃至对面的商场废墟上，消失了。

那人丝毫没有留恋这里的一切，陈昱承看着指尖那处的虚无，陷入了自我怀疑。

是他的认知出现了障碍？认错了？

可还不等他挣扎一下，塔尖后面便闪出了一个人窜至他身侧，激动地问：“怎么样，加上了吗？”

陈昱承被打断思绪，提起精神反应这人的话：“加什么？”

“好友啊！那可是成三啊，永夜排行榜第一，神一样的人物，游戏发布才半年，一百级，你想想！啧啧。”这人也是个连帽衫却是看起来懂得不少。

陈昱承默默听着，他可能是有点理解不了这段话的含金量，他察看了一下这位的名片，叫……粉拖鞋？

面对着陈昱承满脸的复杂，拖鞋兄明显会错了意，以为是他不懂，开始介绍。

说境界这个游戏就是由两个世界组成，白天和黑夜。黑夜是各种种族与魔法的古老地图。白天的大构架依旧是联邦地图，只是去除了一些保密和私人领地。

两界时有交汇，就是在周末的凌晨到四点。

“这个时间段，你就可以享受大乱斗带来的乐趣啦。”拖鞋兄介绍到。

“我想我不太能体会的到，”陈昱承礼貌的笑笑，讲了一下他如今背包里的凄惨。

“额，没关系，你可以做任务啊，或是探险，都可以随即触发的，你第一次玩游戏？”

陈昱承点头，结果点到一半，他突然“死”了，被空中飞来的机甲残骸砸到了底下。

他叹了口气，重新登录，这次的纯白界面还立着那个虚拟伴侣。

他忽然开始动摇，空白的形象自己长了出来，是穿着制服的江须。

两者对望，江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陈昱承知道，这并不是真的，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在那些性格和喜好的设定上钻着牛角尖。

最后看着整框的形容词苦笑了下，抹了把脸，抬眼去看这桩虚假的伴侣。

那双黑眸和金发都是一模一样，可就是奇怪，那不是她。

他在干什么……

于是在短暂的犹豫之下，陈昱承最后看了眼这个板着脸的小人，选择了舍弃掉他这大半的工资。

可是画面一闪，整个空间开始晃动，眼前的界面弹出了“系统错误”四个字，接着似乎形象被生成，陈昱承被扔在了混乱不堪的中心城。

一个城堡的豁口里，他卡住了，接着死亡。又一次自动重启游戏。

陈昱承很无奈，他只能等着系统重新恢复正常。

再次启动游戏，他被投放到了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误伤，向着一处塔尖砸去。

这感觉不妙，他并不想受这样的罪，可游戏无法退出。

白黑的天空交界处被染的发灰，陈昱承初始自带的眼镜早就不知掉到了哪里，正迷茫地看着天空某一点。

突然，那点像是无波的水面被投掷了颗指甲盖大的轻石，泛起了涟漪。

陈昱承皱眉眨了眨眼。

那点涟漪逐渐变大，灰色的水滴从中涌出，滴在陈昱承的脸侧，紧接着水滴骤然汇聚成人形向他扑来。

在将要靠近时水膜消逝，露出里面的人，是个黑色头发脸上蒙着水雾的女生。

陈昱承盯着那团雾，觉得它像是在慢慢变薄。

女生扑来拥住他，胳膊整个环住他，脸贴的极近，陈昱承眉头耸起，屏住呼吸。

他看见近在眼前的黑雾被风吹散，下面是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庞。

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她又靠的近了点，像是在加重这个拥抱，两人鼻尖都似要蹭在一起。

陈昱承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是震惊时的呆愣，他听见耳边的风带来面前人的话。

“又见面啦，小陈老师。”

接下来回应他的是模拟体感的钝痛，中心城的塔尖杀死了两名玩家。

陈昱承被弹回了纯白空间，却是再也无法登录，他还没缓过来，只能待在这里和那个虚拟伴侣大眼瞪小眼。

它此时已经是灰白一片，上面写着——系统错误，已随即生成。

所以刚刚的，是随即生成的伴侣？

他又等了一会，还是无法登入，只好作罢，去睡觉了。

离伊利希安数万万光年的第六星系醉星，江须从床上滚下来，冷着脸将眼罩砸在床上。

“死”前最后的提示音还在无情地嘲讽着她。

“您已连续游戏超过十八个小时，系统为保证您的身体健康，已强制登出，三日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