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经过下午那么一闹腾,连衣回到阮府,已经是晚上酉时。

她交代完后续所有事情,就到阮老爷住的北院去交差,跟阮老爷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阮老爷便让她尽快回去休息。

出了北院,她站在北院门口,不知怎的就想起早上她和阮老爷一起祭祖的场景,继而思维摸索到那个盖着红布的灵牌。

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字呢?

又为什么要用红布盖着?

这里是阮府,她现在是阮府的少东家,应该没什么是她不能看的吧?

她越想心口就越被这个还没掀开的秘密挠得发痒,鬼使神差间就迈开了步伐,沿着北院外面的小道往北院后面而去。

白天因为有许多家丁仆役,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门口搭建的台子早就拆除,周围也空无一人,这慢慢从她视线里冒进来的宗祠,在微亮的月光下就显得特别幽深庄严。

那古色古香的建筑犹如一个伺机而动的怪物,虽然它现在是静止的,可周身都笼罩着危险的信息,仿佛时时刻刻都能张开血盆大口,将人一口吞没。

连衣盯着眼前的庞大建筑,莫名吞了口口水。

最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走到祠堂的门口。

她伸手准备推开祠堂的大门,却在碰到大门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收回手的同时,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不对啊?

现在是晚上,她为什么要在晚上来这种恐怖的地方?

等白天没人的时候再来不是一样的吗?

虽然她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倡导鬼神之事,可现在这种阴森森的氛围,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而且她下午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撑的酒水也早已在和钟七七的争论之间消化殆尽,耗神收场后又车马劳顿地回来,继而马不停蹄地去往北院交差。

整个过程分秒无歇,现在可以说是又累又饿,她又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来这里自虐?

如此想着,连衣迅速脚底抹油,逃也是地跑了。

回来吃过书蝶早就给她备好的晚膳,她终于支撑不住地倒到床上,甚至鞋子都没有来得及脱,就被排山倒海的困意直接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连衣看到自己又走在去往北院的路上。

然而她这次却没有进去北院,而是沿着北院外面的小道一路走到后面的祠堂门口,就像她晚上去北院交差的那次一样,站着的位置都毫无差别。

然后她伸手触碰了祠堂的大门,但这次她的手没有收回,而是直接推开了。

祠堂里并没有多么骇人,而是满室亮堂。

那里面左右各点着一大排的蜡烛,少说有几十根,昼夜不分地亮着。

她隐约记得,之前书蝶跟她提过,如果哪一根熄灭了,第二天早晨起来打扫的家丁就会自行补上。

心里稍稍安定,她漫无目的地看了会祖宗灵牌,最后目光落到角落那个盖着红布的灵牌上。

灵牌下角的那个字依旧露出来一截,若隐若现,仿佛在叫唤着连衣去揭开它。

连衣还真莫名地被灵牌上的字体吸引,就这么顶着惧怕一步一步地朝它的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她终于在灵牌面前站定。

旋即她如预期般伸出手来,毫无犹豫地一把掀开灵牌上面的红布,下面的内容顿时直晃晃地暴露在连衣的眼前,一览无余。

灵牌上只有两个字:连衣。

是的,灵牌上黑底金字写着的竟是连衣她自己的名字!

连衣的瞳孔剧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只觉得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渗人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爬上,冲往她的全身。

怎么会这样?

这里供的竟是她自己?

可她不是还活地好好的吗?

难道她已经......

已经......

想到这里,连衣整个人被极大的恐惧吞没。

小腿开始发软,使不上力气,仿佛她的生命力真的在一点一点流失。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还要可怕的事情,毕竟前一刻你还对生活对生命充满期待,突然之间那些希望全部就化为了齑粉。

这时,她听到祠堂大门外有个模糊的声音,仿佛从渺远的苍穹而来,似乎有些熟悉:阮连衣归来,归来......

那个声音不停地重复着,而且越来越近。

她心里的恐惧骤然越聚越多,整个人无法控制般颤栗起来。

祠堂门外的那一片漆黑的夜色里,那道模糊的声音犹如一支极速而来的利箭,就像一个已知既定的危险,不管她怎么躲,最后必定会将她一箭刺穿。

她不自控地张开嘴巴想要尖叫,希望用声音来驱散心里堵地严严实实的恐惧,可是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用尽全部力气,她终于让音量冲出喉咙,彻响整个祠堂。

然而因为她用力太猛,浑身发软脱力,整个人头重脚轻就倒了下去,被黑色吞没。

接着眼前的黑影一晃,然后又亮了起来。

“啊!!!!!!”连衣从床上猛然坐起,额头挂着薄汗,深喘着气,仿佛劫后重生。

她摸了摸自己,又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正躺在房间的床铺上。

她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稍松了口气,才看到她的鞋子和衣服早就脱了,身上还盖着薄被,应该是书蝶看她睡着之后,帮她脱的。

原来是做梦。

哦天,这也太逼真了吧!

此时外面已经暮色深邃,比她刚刚回来的时候还要黑一些。

她不敢去看外面,仿佛那道没有射来的利箭,此时还蛰伏在茫茫夜色里,随时准备直扑而来。

好在房间里点着许多蜡烛和灯笼,将房间照地亮堂暖和,连衣休息了一会,虽然心跳还是略快了些,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

不行!

她还是要去看看那个红布下的名字。

那个东西有着威胁生命般的存在,如果没有去弄清楚情况,这个东西就会像是一个浸了毒的毒针,暗藏在她的皮肤里,会时不时地提醒她,它终有一天会渗入她的骨髓,一朝夺了她的所有。

相比夜色下未知名的恐惧,她觉得梦里红布下的那个名字才更为骇人。

连衣收拾妥当,在门口站了片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她又返回偏殿,拿起上次用来抵挡刺客的那把木剑。

也不知道这把木剑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光滑,拿在手上还有些重量。

这木剑的重量压在手里,连衣顿时觉得踏实不少,仿佛突然多了一些安全感。

她也不敢唤醒外间正在打盹的书蝶,蹑手蹑脚地几步出了门,拐弯就朝北院的路走去。

一路上她东躲西藏,在自己家行走就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值夜巡逻的家丁认出来,虽然她是阮家嫡长子,可以在家里横行无阻,但深更半夜拿着一把木剑,画风就有点奇怪了。

现在她不仅三更半夜拿着一把木剑,还要拿着木剑去往祠堂,怎么想那个场面都没眼看。

所以她只好畏畏缩缩,偷偷摸摸地往各种小道里面钻,好半晌才摸到祠堂门口。

连衣站在祠堂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抱着怀里的木剑犹如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挤出最后的胆气,奋然推门进去。

早上进进出出无数趟的祠堂并没有什么异样,布局跟祭祖时大同小异,只是角落里那个盖着红布的灵牌,下角露出字体的位置竟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看得连衣心口一紧,双脚像被沙袋绑住一样,怎么都没有办法向前移动。

梦里恐怖的场景像只幽灵一样闯进连衣的脑海里,释放出满满的恐惧,激地她的心一阵狂跳不已。

此时四周寂静无声,算着时间已经接近亥时,也就是大约晚上十来点,最为夜深人静的时候。

月亮比之前来的那一次更要皎洁许多,它挂在天上,犹如一只视察世间一切的眼睛,它的雪色银霜穿过大门,压住祠堂内橘黄色的烛光,将祠堂门内的小半块地方铺地结结满满。

那些铺在地上的雪白,犹如无数双眼睛一般盯着连衣的后背,让她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连衣紧了紧自己怀里的木剑,深呼吸了一口气,继而扭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确定没人之后才回过头来,慷慨就义般鼓足所有勇气。

她用力地抬起软绵的脚,往前跨出一大步,站稳后再迈出一步,拖拖拉拉大半刻,终于挤到灵牌面前。

她不顾心里的挣扎,强逼自己伸出颤抖的手,动作利索地直接掀开了红布。

终于有一处地方与梦中的不同了。

红布下的字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可灵牌上的三个字却也没有让连衣放下提着的心,纵使早已在心里做好准备,她还是被这三个字吓地不清。

只见灵牌上赫然写着:阮连衣。

是的,除了多了一个阮字,剩下的两个字还是连衣的名字。

连衣惊诧地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她前面以为梦里的一切只是她日有所思所导致的夜有所梦,没想到红布底下的字真的跟梦里的相差无几。

此时她心里的震惊已经超过恐惧,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必须亲手摸摸眼前的一切,看看自己是不是还被困在梦里。

她一把捞起桌上的灵牌,想再认真看看上面的字,却不想她触手之后,却觉得这个灵牌有些古怪,好像后背还有什么东西。

她立即将灵牌反转一面,没想到灵牌的后面果然还有内容——那里整整齐齐地刻着三个大字:阮林一。

竟然是“阮林一”。

连衣看到这里,心跳一阵加速之后,整个人反而镇定下来了。

是了。

阮林一的死讯到现在都没有公布出去,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将他的灵牌光明正大地放在祖宗祠堂里。

虽然祠堂里放着女儿的灵牌有违礼法,但阮老爷也只是把灵牌放在桌子的角落,而不是郑重其事地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接受供奉,族人多半还是会体谅阮老爷爱女心切的心愿吧?

就算只是放在祠堂桌子的角落里,但好歹算是放在祠堂里了,虽未受正经的供奉,但也算能够慰藉已逝的阮林一,免做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

看着灵牌背后这用心镌刻的三个字,便能感受到二老对阮林一逝去的歉意与悲痛。

所以阮老爷才故意用红布盖住一半,好让人知道红布下的是女儿的灵牌,实际背后刻着儿子的名字,所以这块灵牌真正祭奠的人是已逝的阮林一。

原来是这样,真是虚惊一场。

但现在问题是,阮林一的妹妹真名不是阮连儿?

而是阮连衣?

她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因为顶替着阮林一,所以凡事有落款的地方都是签署阮林一的名字,渐渐地她也忘记要确认这嫡女的真名。

又因为听周氏和阮老爷都叫她连儿,她就以为阮林一的妹妹全名是叫阮连儿。

没想到实际上竟然是叫阮连衣,与自己真实的名字只有姓不同而已。

话说回来,阮连衣这名字到底谁取的?

怎么会跟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不会真的只是巧合吧?

如果不是,那她跟这个阮连衣到底有什么牵扯?

哦对,她想起来了,之前她落水之后似乎听到刺客叫了她的名字,原来当时刺客嘴里说的是阮连衣,而不是她。

还有梦里,那个声音说的也是:阮连衣归来。

原来之前有这么多细节显示阮林一的妹妹是叫阮连衣,可惜她当时没深想,理所当然地以为叫的是她自己。

连衣想通这些事情之后,就把灵牌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拿起红布准备悄无声息地盖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就回去安稳睡觉。

然而她刚刚盖好红布,还没来得及退出大门,就听到西院的位置爆出一阵吵闹之声,依稀还有刀剑金石摩擦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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