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童, 个子不高,脸上长着星星点点的麻子,胆量很小, 站在门口怯怯懦懦地喊人, 要不是正赶上晏枝出门溜达, 很难发现有人前来送饭。zhongqiuzuowen
侍女将他拦在院外, 问道:“今日怎么是你?”
“云郎生病了, 这几日我来替他。”他胆怯地不敢看侍女的目光, 低着头小声说。
“你叫什么?是哪个院的下人?”
“我叫小福,是珍烩院的, 我爹是王厨子。”他回道。
侍女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将食盘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将人放走。
晏枝见到这一幕,在心里骂道, 这看管得也太严了些,天牢也不过如此,是不是苍蝇飞进来都要审问一下。
她坐回椅子上,心塞地吃着饭。
这几日,送饭的都是这个小厮, 与往日无异。然而, 忽然有一日, 晏枝发现菜色里多了一道熟悉的梅花糕,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了没一会儿便吃到了什么东西。晏枝看了一眼侍女,见她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便趁着这个机会借着掩唇低声咳嗽时, 用舌头把东西拨到掌心藏了起来。
她状似平常地吃完,和平日一样去午睡,床帘放下,过了一会儿,她才悄悄把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张油纸,晏枝打开一看,只写着寥寥几个字:侍女-换装-后门。
“亭渊?”熟悉的字迹一下就让晏枝认了出来,她很快从欣喜中冷静下来,听着外面的声音——侍女传来轻微鼾声,显然睡得很沉。
为了监管晏枝,侍女与她同住一起,衣物都放在耳房里。晏枝蹑手蹑脚地下地,去耳房找出一件衣裳换上,梳好侍女的发髻。
临到小院时,她犹豫了下,不知道亭渊是怎么安排的,青天白日的,她伪装成侍女的模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思前想后,晏枝一咬牙,决定相信穆亭渊的安排,略略低眉垂目地走到门口,意外发现,今日守门的两个侍卫都换作了新人。
她心里一喜,面不改色地直接走出院门,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何人?”侍卫低声呵问。
“我是照顾穆夫人起居的侍女,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二位小哥通融一下,我很快便回来。”
“小将军交代,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出入小院,恕我二人难以通融,姑娘请回吧。”那人冷硬心肠,不容拒绝道。
晏枝心里一沉,亭渊究竟是何安排、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唤道:“小宁哥,等等。”
她看着一个扬着笑脸的侍卫快步走过来,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人面露了然,神色暧昧地看了晏枝一眼,晏枝立马明白什么,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装出羞赧的样子。
他低声道:“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哎!”他喜滋滋地应声。
晏枝随他走过去,听见背后的人议论道:“封名这小子喜欢那丫鬟很久了,说是一见钟情,哈哈,这小子难得开窍,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帮他一把?”
“别听闲话啦,”名叫“封平”的人低声催促晏枝,“快走吧,多耽搁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晏枝跟在他身后,又去下一个地方换了一身衣裳,倒腾了三次之后终于从后门坐上出府的马车。
那人擦干净脸上的伪装,对晏枝拜道:“穆夫人,得罪了,在下许裘,是岑老师的学生,亭渊的师兄。”
许裘?!晏枝惊讶地看着他,这人在原作里有些戏份,说来也是洛霞笙的爱慕者之一。
许裘这人,性格跟岑修文有几分相似,都是落拓不羁的类型,他本是家中嫡长子,该留在北都继承家业,但随岑修文游学几年后回来,直接撇下一身负担,闲情散漫,不将世俗枷锁放在眼里,当着家中长辈的面直接说出:“老子不当家,谁爱当谁当”的话。
好在家里兄弟多,没了他无伤大雅,长辈们被气了几天就认命了,随他快活。
晏枝道:“多谢许公子。”
“不必客气,我也是得了亭渊的好处才来的,此地不宜多说闲话,我先带你去见他。”
洛无戈的别苑在城郊,打马快奔赶赴回内城须得半个时辰。
突然,马车猛得颠簸了一下,两人身体随之猛得前倾,许裘一蹙眉尖,撩开帘子向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许裘暗自咬牙,对晏枝道,“穆夫人,你是武将之后,可会武艺?”
晏枝惭愧地摇了摇头。
许裘叹息一声,道:“那怕是今日要功亏一篑了,抱歉,我不能暴露身份,一旦与洛小将军的人起了冲突,我们很难全身而退,把你交还给他们是最好的选择,你是晏将军的女儿,他们不敢轻易杀你。”
没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许裘到底还是天真了点。
晏枝撩开一侧马车帘子,向前方望去,神色一瞬变得紧张,“许先生确定那是洛小将军的人吗?”
“不是吗?”许裘意外地问,他也随之望去,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岑的一声从马车的座椅下抽出一把剑,他正色对晏枝道,“是大稷山的流寇。”
“果然是……”晏枝记得原作里对这支流寇的描述是他们以系在脖子上的“黄巾”为记号——凡黄巾所系皆是兄弟,方才她借着微弱月光一瞥便瞥到了几人脖子上系的黄巾,这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截堵自己?”晏枝不由心想,她看向许裘,眼带问询。
许裘也很纳闷,啧了一声,说:“我与亭渊的计划应该非常周密,是潜移默化,铺垫了很多的计划。不可能被他们钻到这种空子,怎么会这样……”他想到一种可能,用力攥着拳头,道,“怕是他们一早就做好了我们会逃走的准备,派人时刻盯梢,这才会……”
晏枝思前想后也只得这一个答案,怕是李景华早就在这等着她了。
她不相信李景华,正如李景华不相信她。哪怕她再怎么在洛无戈那表现得乖巧本分,也依然存着逃跑的心思。李景华早就预料到她会逃跑,所以在这——
不不不,不光是这样。这恐怕是李景华给她的选择。
如果留在洛无戈那,他也许会将自己划分在他的阵营,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傀儡,成为李景华拉拢穆亭渊的“工具”,如果日后晏靖安造反,她的干系不大,李景华也许能保她一命;但如果她逃跑,一切就会不一样,李景华会将她视作敌对方,用最残忍的手段从她身上谋取可得的利益。
就比如现在,将她交给大稷山的流寇,以假乱真,逼得晏靖安有所行为,不需要她写些什么书信,靠“最真实的现状”让穆亭渊明白,他应该与谁同伍。
所以,知悉这一切的人都要死,她晏枝也绝不可能活着见到晏靖安和穆亭渊,让穆亭渊知道他李景华的打算。
但李景华没想到的是,洛霞笙的介入让穆亭渊深知他荣安王李景华是三番五次挑衅晏枝的敌对方,更让李景华没想到的是,年仅十岁的穆亭渊便极有城府的人,能抽丝剥茧,寻到真相。
晏枝心如死灰,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就好似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这些男人的权力囚笼。
但无论如何,她还有一搏的机会,她绝不屈从。
“穆夫人,我们换过衣裳,待会儿我扮作你引开他们,你找个机会快逃。”许裘快速脱下外套递给晏枝。
晏枝道:“许公子不先走了吗?”她脱下外裳,露出雪白的藕臂。
“哪能现在走,若我走了,你命便没了,我不屑如此。”许裘回头,看见晏枝毅然的双眸和毫不避讳的大度仪容,笑了笑,道,“难怪亭渊如此珍视你,穆夫人,你确实是奇女子,这种情况依然能不慌不乱,毫不露怯。”
他身材高大,穿着晏枝的衣服稍微窄小,好在天昏地暗,一时辨不清楚,细心同晏枝道:“下马车之后,穆夫人往西北方向跑,那边会有人来接应你,我已经放出信号,这些匪寇不敢久留。”他沉默片刻,柔声安抚道,“穆夫人信我,我定护穆夫人周全!”
“我会小心,”晏枝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许裘心里一热,道:“待事情稳定下来,我必登门拜访。”
晏枝轻笑,道:“恭候大驾。”
两人相视一笑,便在夜色下各自向相反的方向跑开。
晏枝不敢回头,但听着声音,那些人果然如许裘预料的那般向伪装的“她”奔驰而去。
以许裘在原作里的能耐,她相信许裘能有摆脱追兵的法子,她不能让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出路功亏一篑。
晏枝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他们放过许裘,回头向晏枝冲了过来。就在这时,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黑色人影,他毫不留情地冲向晏枝,晏枝脸色一变,从袖中掏出许裘塞给她的匕首在空中一划,一道银亮色的痕迹仿佛割接夜色,割断了那人冲过来的势头。
他似是没料到晏枝居然如此果决,愣了一瞬,这短暂迟疑的机会让晏枝得以喘息,向许裘为她指引的方向奔去。
那边亮起火光,想来是等着接应她的人。
晏枝调整呼吸,肩膀被猛得抓住,那人用力将她向后一扯,晏枝顺势转身,匕首刺向他的肩头,他下意识收手,一连两次都被晏枝震慑住了。
晏枝简直想骂人了,没穿进来前活在文明的法治社会,哪有人敢像这样追杀人的,她真是在生死关头生出的胆子,头脑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
但是——
那些人脚程飞快,很快就将许裘争取到的时间追了回来。晏枝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妙,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不远处疾射而来,穿透了晏枝背后那人的喉咙。
晏枝心惊肉跳,只见不远处尘烟滚滚,像是有支常胜不败的军队正在逼近。
又一支利箭疾射而来,刺透晏枝背后的人。
夜色凄迷,能见度极低,晏枝不知道这支利箭是如何能精准地射杀追击而来的人。
但这神乎其技的箭术让晏枝很快就想到了原文里的一个人。
晏靖安麾下第一神箭手——常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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