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离开
黑色的夜愈发深沉，一眼看去，见不着丁点儿波动，宛如死水，沉寂幽暗。车内的气氛微微压抑，小牛和小草有些倦，睡着了，苏落娣也闭着眼睛，脸上透露一些疲惫。坐在前排的杨笙透过后视镜默默看着后座的几人，充满不舍。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坐汽车，为了顺利，杨笙特地花钱雇了辆车。
命运也真是奇妙，想想自己来到这里，遇见所爱之人，却又无法相守终身。亦或是她自私些，选择失忆，选择遗忘，假装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可……这怎么可能？
若是顺利，侥幸活过胜利，二十多年后，自己年近半百，或许也有机会去找她们。
夜晚的街头最为活跃，白天的热闹也比不上半分。阴暗处的牛鬼神蛇全部现身，一个一个身着体面衣装，个个却是刽子手。
何正超被捕了!在他去拿凭证的时候被捕了!被捕的时候，他大笑几声。离他最近的特务看见，凶狠的问为什么笑。何正超说:马上要和朋友团聚了，怎么能不开心呢？说完，又大笑几声。
特务不解，只觉得是在和他玩花样，便用力推搡对方，以示警告。何正超也不恼，揉了揉正在发痛的肩膀。凭证已经找到并且藏好，只要等接头的人来拿，那个阴谋便不攻自破。
杨笙收回看向窗外短暂的目光，殊不知与何正超错过。后视镜那张清雅的脸，日日看，当时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天人永隔。暗骂自己刚刚自私的想法，像是封建残余势力，自己如何能自私要求对方等自己这么多年？
杨笙相信时间能抹去很多东西，包括爱。
若自己不幸死掉，她希望苏落娣能找个爱她的人，最起码不能比自己差，不然她会觉得不甘心。最好是成熟一些，毕竟自己有的时候实在是幼稚，这点让苏落娣操了不少心。
假如自己活着，她喜欢能看见苏落娣结婚后的样子，想必那个时候对方已经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了。能够独挡一面，在自己的领域里叱咤风云。
……
杨笙小心翼翼缩着鼻子，掩饰自己外露的情绪，可眼眶中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得浸润瞳孔。为怕被发现，她闭上眼睛，假装想要睡觉，一只手撑着侧额，慢慢的擦干偷跑出来的泪水。
距上飞机的地方越来越近，她们之间相处的倒计时也越来越少。
苏落娣睁开眼睛，刚刚的一个颠簸将她惊醒。才休息半个时辰，却觉得像是一个世纪。脑袋有些晕，刚刚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却不记得梦见什么，只记得有杨笙在。
“是不是快到了？”
司机回道:“马上了，一刻钟就可以到。”
苏落娣感觉自己的腰有些疼，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姿势。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反观小牛和小草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颠簸受惊，睡得很香。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在后背箱里。里面有钱还有通行证什么的。记住要保管好，不能弄丢了。等下飞机，就去打这个电话号码，他会安排好一切。”
杨笙转头，将纸递给苏落娣。怕纸万一不小心弄丢，她写了三份。一份在行李箱里，另外一份缝在小草的衣服里，而这一份交给苏落娣。
这样就万无一失!
苏落娣感到十分诧异。
“你怎么如此细致入微？”
“这不担心你嘛，第一次出去，肯定是小心些好。”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她们的。”
杨笙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苏落娣，没敢过多停留，又转过去坐好，语气平淡说道:“别光管孩子，不知道自己。他们可以自己穿衣吃饭，你可以培养他们自己整理的意识，不然所有事情都靠你，会累坏你的。”
“对人对事也别太温柔，有的时候就是要脾气硬才不会被人欺负。”
“小草小牛在学校上学，你可以去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看看书，或者上学什么的。包里有我给你准备好的钱，西洋那里的朋友可以相信，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帮忙。”
“而且……”
杨笙还没说完，就被苏落娣打断了。
“知道啦，你说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见不着了呢。”苏落娣笑着说道，然后语气轻快:“不要小看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是啊……哈哈哈，马上就见面了，我差点忘记了。”
“这……这不是没有和你分开过，一时不适应嘛。”
杨笙也知道刚刚的自己过于反常，可是她还是担心苏落娣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处境，没忍住多嘱咐几句。
“到了!”
司机说出简短的两个字，让杨笙的心漏了一拍。
她开门拿着行李，将孩子叫醒。远处可以看到一架飞机，和现代的有些不一样。马上就要上飞机，杨笙将行李递给苏落娣。
蹲下身子，嘱咐小草和小牛要听话，不能调皮。见孩子很听话点头，杨笙还捏了捏他们的脸。
“走吧!”
“好，我走了，一周后见。”
苏落娣带着孩子和行李没走几步，一个身影抱住了她，紧紧抱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知道是杨笙，这次分离要一周，确实有些长，她心中也很不舍。
“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们一周见。”摸着埋入自己肩膀的脑袋，苏落娣揉了揉，她不会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揉。
杨笙还是哭了，眼泪止不住出来，幸好流入衣服里，没有被看出。见时间不多了，她略带哽咽回一句:“好，快上飞机，注意安全!”
苏落娣快速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快步朝飞机走去。路上她感觉脸烫烫的，心跳加快，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两个孩子面前亲杨笙。
杨笙被苏落娣的举动弄笑了。可终究是悲伤占据了主导，她直挺挺站着，不动，眼神的方向没有变化。看那三道身影进入飞机里，飞机起飞，一直消失在可见范围内。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杨笙朝着空气喃喃自语。
“无语凝噎，无语凝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