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殿门轰然洞开，外面等候多时的宾客如潮水般涌来。

七嘴八舌的恭贺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议论不绝于耳。

“肃静！”

随着管事长姥一声裹挟灵力的呵斥，这嘈杂才戛然而止。

施万棠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向后撤了半步，将半个身子隐在殿柱的阴影里。

她目光扫过那群满脸堆笑的宾客。

鬼知道这些人里藏着多少凌肃雪的舔狗？

一想到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很可能就混在其中，她胸口便窜起一股无名火。

“走。”施万棠一把扣住凌肃雪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偏殿方向走去。

凌肃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雪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偏殿是沧云真人的休憩之所，平日除了洒扫娣子，旁人不得入内。此刻殿内空荡寂静，唯有几缕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游弋。

施万棠一路将凌肃雪拖至庭廊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猛地将她拽到面前。

凌肃雪比她矮半头不止，肩膀也窄些，此刻被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却丝毫不显弱势。

“不是说好退婚吗？”施万棠咬牙俯视她，“你临阵反悔是什么意思？”

“放、手！”凌肃雪冷漠开口。

裹着冰碴的声线，施万棠听出些不对劲，只是皱了皱眉，还想再问。

凌肃雪“刷”地沉下脸，数道冰针骤然浮出她掌心。

除了凌肃雪自己，没人知道，她从小便有一种怪病。

不能与人皮肤接触。

若是不小心碰到，轻则浑身瘙痒起疹子，重则破皮毁容。

来之前，她特意吃了药，以防在沧云真人面前露馅，但那药只能暂时压制红疹不发作，却无法消除瘙痒症状。

在沧云殿时，她已经被两位长姥轮番把脉搞得异常难受。

后面被施万棠拖来拖去，浑身像有无数蚂蚁在咬啮她一般，令她恨不得立即砍掉施万棠的手掌，或者直接杀人。

眼见来到偏处，凌肃雪索性不装了。

眼都不眨，抬手就朝施万棠胸口拍去。

“嘭”

猝不及防之下，施万棠被拍个正着。

冰针刺入胸口，寒气迅速蔓延，很快便传至全身。

她四肢麻痹，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一般，每一根神经都像被装上铅块，又沉又木。

“你......”

她怔怔地看着凌素雪，吐字已然不清，舌头变得僵直。

凌肃雪冷嗤一声：“哼，我...？”

她面色更冷，反剪住施万棠双手，冰针再次刺出。

只是这回针尖离施万棠面部还有半寸时，凌肃雪忽然脸色大变。

“咔嚓”，“咔嚓”，冰针落地。

她反手捂住胸口，浑身颤抖着，节节后退。

表情十分狰狞，看上去竟然比施万棠痛苦万分。

施万棠：“……”

【妹子，是你拿针扎我，不是我拿针扎你。】

【别在我面前演戏，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

凌肃雪心中恨极。

就在刚刚，她明显感觉到有冰锥一样的东西扎进她心里。

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快速麻痹她的血液和神经。

怎么可能？

顾不上理会施万棠，她快速从储物戒取出一枚火灵丹吞入腹中。

火灵丹是一种火系丹药，服食后，散发的热量可压制体内寒气。

可随着丹药化开，当暖流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时，体内寒气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再次加剧。

神经越来越麻痹，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身体失去控制，她再也站立不住，歪身朝地上倒去。

千钧一发。

一只修长白皙的从暗处伸出，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施万棠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察觉到那异常冰寒的体温，眼中不禁流露出诧异。

她轻啧一声，奇怪道：“你原来不是在装么？你这是……被自己的功法反噬了？”

垂眸看了几秒。

确认自己的猜没错，施万棠低声嗤笑。

“看来是这样。”

“郡主，你莫要怪我多嘴，不知你听过这句话没有，‘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人有时就是害己。”

“闭、嘴——”

凌肃雪颤抖着，艰难打断她，听她出言嘲讽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只是当气和炁同时涌上脑门时，寒凉之意使得她心头大震。

骤然想到什么，她恨恨瞪了施万棠一眼，从戒中取出另一枚火灵丹举到她嘴边，恶声恶气命令：“吃！”

“什么东西？”

施万棠往后趔了趔，并不张嘴。

【这颜色这么红，一看就有毒！】

【鬼才吃！】

凌肃雪此时已经愤怒到极点。

如果可以，她真想趴上去狠狠咬住施万棠脖子。

“蠢货！这是……火灵丹……刚好克制……你体内的……寒毒……”

磕磕巴巴吐出一段话，她用尽全身力气托举手臂，把丹药往施万棠嘴里送去。

“你……灵根被废……身体与凡人无异……再耽搁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解药？】

施万棠低头闻了闻，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只感觉一股温暖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她动了动，想将那枚丹药拿走，却发现自己手臂已经完全麻逼，像冰冻一样粘在凌肃雪身上。

只能低下头。

嘴唇碰到凌肃雪掌心那刻，白皙手掌颤了颤，差点托举不住。

好在施万棠及时贴上去，用嘴叼走那枚丹药。

咕噜一声，整颗吞咽下去。

过了会儿，两人身上的寒毒渐渐都消退了。

不过施万棠明显比凌肃雪恢复得快些。

她一恢复，就松开凌肃雪，向后退开一大步。

凌肃雪身体还僵着，骤然失去支撑，差点又一头栽下去。

前方是一处长满荆棘的花丛。

施万棠下意识伸手，再次扣住她肩膀，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呼——”

凌肃雪惊魂未定地喘了喘，鼻息间吐出一股白雾。

那雾白蒙蒙的，将她整张脸冻得脆白。

长长的睫毛挂满淡蓝色冰晶，仿佛随时都会凝结。

浓黑长发因为这个动作而散乱开，披散下来，遮住她半边脸。

她好像一只即将在寒夜里冻死的小猫。

抬头瞬间，冷盈盈的瞳孔倒映出无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