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完毕,顾暮星扯了扯顾和景的衣袖:“七哥,在我失忆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顾和景脸色一变。
叶惊舟垂眸,眼底是浅淡的无奈:“我们不能提到任何与那段日子相关的事情,一说你就会头痛。”
齐昭半靠在墙边,转着手腕——这是他训练‘重组’的一个方式。
他这些年有想过找顾暮星,但被顾和景叶惊舟一直防着,也大概知道情况,这次听到了确切的原因,还是更加自责。
“应该就是因为我......”
可当他抬眼看顾暮星,却看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信又笃定。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云影。
顾暮星没有发觉齐昭的那点隐秘的心神动荡,接着扬起下巴对众人道:“因为游戏与那段记忆相关,所以你们一说相关的事情,我就会头痛,这一次也是直接晕了过去。你们想一想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看看有没有可能和我们现在的推理产生任何联系!”
只是想了一刻,几个有记忆的人表情都产生了变化。
明雅虽然没有经历过,但顾七叶五曾经给她讲过他们的故事,所以也能大致跟得上当前的话题。
那同样是一场试验,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研究者是谁,目的是什么。
只知道被绑架到那里时,顾暮星就已经在了。一起接受试验的都是小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
他们经历的试验也很像普通的脑电波实验,在身上接满电线,戴上一个传导器,持续两三个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睡觉时什么也不知道。
顾和景想起顾暮星曾说过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和他们其他小孩一起睡大通铺的情况不一样,顾暮星吃饭睡觉都在一个单独的舱室里,必须带着一个手环才能出门行动。
他们不参加试验的时候也可以在院子里玩耍,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相识。
顾和景记得那天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在昏暗渐沉的天幕下,明明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看他道:“不知道,他们叫我一号。”
好奇怪的名字。
熟悉之后,他给她起了个名字,顾暮星。
暮色降临时,天地间万物渐渐沉寂,唯有星辰依然闪烁。
这是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齐昭是很后期才被抓进来的孩子,带他进来的人对他做完一次检查后似乎特别失望,直接把他丢进了地下室让他自生自灭。
他得以开始研究逃跑的路线。
可他真的要逃跑么?那时的他,先天心脏病已经到了说是被绑架,其实某种程度上是被遗弃。
父亲养在外头的好几个弟弟可都健康的很,虎视眈眈着他的继承人身份。
心里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可身体就像是有种求生的本能,寻找着出路。终于他凿开了通风口,爬出了地下室——他遇见了顾暮星。
那个场景十分惊艳:浑身灰尘的他刚从黑暗的深渊里爬出来,剧烈的运动让他心脏不要命似地疯狂挣扎,怀揣的却是满心的绝望与疲倦。
另一边,刺眼阳光被树叶分割成细碎颗粒后变得柔软,像是丝缎般温和抚摸着女孩的睡颜。
若是画成油画,就是艺术创作中生与死的极致隐喻。
那是死神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生命。
他还没走近,女孩似乎就有所觉察,睁开了眼。
她看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没有被做过试验?”
这是一句非常奇怪的话,齐昭瞬间警惕起来,缄默不语,转头想走,却碰到了从住处出来的顾和景等人。
“诶?新来的?”顾和景歪头问道。
............
大约过了两个月,古怪但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每隔几天,都会有伙伴莫名其妙地消失。
伙伴们消失的速度飞快,一下就剩不到十个人了。
原本欢乐的院落也覆上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而每一次见到顾暮星,她都变得更加苍白瘦弱。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总是摇摇头,说一句相同的话:“你们知道的话会被污染的。”
然后告诉他们新的“规则”。
齐昭在这种时候一般只是沉默地躲在不远处的墙边偷听,过一会儿再走过去。
这样,顾暮星就会停下话题,拉着他去讲他需要注意的“规则”。
“规则”,据她所说,所有人都需要遵守,但是他尤甚——因为只有他没有经历过试验,还并未被记录,所以针对他的规则更多。
那些话其实很莫名其妙,他最开始本来不耐烦,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听了进去,遵守着那些规则,所以从来没有被人发现,抓去试验或者关起来。
后来他就顺水推舟地找机会和她独处,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他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熟悉起来后,他也知道了顾暮星为什么第一眼就能看出他“没有被做过试验”,也能告诉他很多所谓的“规则”。
她有一种能力——她形容为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在随时跟她说话,提醒她周围的变化。
齐昭觉得这可能是试验让她获得的能力,有时候都有点跃跃欲试想故意被抓去试验,可顾暮星只有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严肃,不管他怎么躲,大半夜出来想绕开她,她都能找到他,阻拦他——他也不舍得将她打晕或者怎么样,只好悻悻作罢。
这些“规则”是随着试验进程慢慢涌现出来的,并且是隐形的,一般来说只有触发后才会被发现。顾暮星并不知道将他们卷入这场漩涡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只知道不遵守基本“规则”的人,就是他们这些小孩子,才会被迫开始试验。
而剩下的“规则”就是针对试验对象的。不遵守那些“规则”的小孩,就会消失。
顾暮星的能力,帮助她在有人触发新“规则”时,意识到规则的内容,从而提醒顾和景他们。
另一边,顾和景焦急地跟叶惊舟商量救人。
“再拖的话,不只是星星,我们都得死吧?!”
叶惊舟道:“我昨天总算捡到一张纸条,应该有人会来救我们了。”
年龄最大的叶惊舟一直清醒冷静,从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计划逃跑。曾经丢出了无数的纸团总算得到了回应——警方马上赶来。
只要再拖一下......
可就在那一天,意外发生了。
顾暮星的试验正在进行,新的“规则”悄然出现了,但她还并不知晓。
齐昭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或许是多在墙边站了一秒,也或许是多摘了一片树叶,但人类对危险的直觉是本能。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密密麻麻地爬满他的后背。
自己似乎被发现了。
“那孩子是哪里来的?怎么身上没有编号?”有看不清的人脸在远处喊着,又有无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来。
齐昭心机再深沉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神中总算流露出慌乱。
那些人,不,应该只能说是人型生物,挥动着手脚,朝他追赶而来。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词:伪人。
他从小打游戏,与这个词相关的游戏他也玩过,可这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经历,这太违反常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转身就跑,顾暮星从他身后的草丛里钻出来:“跟我走,回地下室!”
“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齐昭满肚子的疑问,这一遭已经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小院落,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的范畴。
原本掩藏得很好的厌世与消极的情绪此刻又充满了他的大脑。
我们真的有机会出去么?就算出去了,真的是现实世界么?
“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进去没用。”
顾暮星对他笑了笑,将门一锁。
一门之隔,他在里面呼喊拍打,而她被那些追上来的人凶恶地拎起来抓走了。
他们好像完全看不见听不见他一样,他像是躲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盒子里,没有人能发现他。
他无数次想要打开门,无数次有人在门外敲门,有絮絮低语透过门传来,可顾暮星那句话牢牢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的手缩了回去。
我只能相信她。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暴力地将门撞开。
他原本蜷缩在墙角,见有人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些人腿边。
“你们,求你们了,放了她,我跟你们走......”他语无伦次,绝望地祈求。
“孩子,我们是警察。你放心,所有活着的小朋友都救出来了,你们安全了。”
他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不是梦境,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这段时间只是靠着对顾暮星的担忧硬撑着,这一下直接泄了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