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变换的梦

柏妮丝觉得自己可能忘了什么事。

脚下是熟悉的街道,行人如游鱼般经过,情侣在嬉戏,商人在种钱,骑士在当街斗殴,窃贼趁机撬走了盾牌上的金饰,穿法袍的人挨个审讯路人……一切都那么平平无奇。记忆告诉她这只是闲来无事的一天,她可以随便想想该怎么打发,可理智告诉她……哦,严格来说这会她没有理智。如果这真是普通的一天,想必她出门是想给自己找个工作,可今天不知怎么,冲动轻易压倒了她的自制,干活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被逃避占了上风。

她只是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驱役着,不断向前走去。脚下是一段不断变换的道路,而她没有察觉。

她穿过焚火的旧墟,穿过冷落的宫室,穿过屋棚缭乱的街巷,穿过幕布凋垂的剧场,她穿越一个个交织错乱的幻像,行走在穿插的梦之间。

柏妮丝没有注意到那些面目模糊的幽灵般的行人,他们在她迈步的那一刻就已消失不见,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砖瓦并不熟悉,她甚至不知自己踏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那道路不断延伸,似乎通往无穷远,可当柏妮丝真正踏上它,却只是象征性地走了几步就抵达了终点。

那是一座只会在梦中出现的高塔,美丽而怪异,天上没有太阳,塔身却映照着太阳的光辉,它是扭曲的,却也是舒展的,它是威严的,却也满怀慈悲。明明就屹立在面前,却分不清头与尾,似乎从天际倒垂下来,连接云与泥。

塔底空无一物,却不令人感到孤寂,反而万籁有声,引诱着人走上前去,融化在那永恒的辉光里。这建筑的风格不符合柏妮丝所认知的任何一种流派,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座塔,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孩子天生就知道谁是母亲。为这熟悉她走上前去,意图攀塔,这时才发现塔底门扉紧锁着。

这座塔没有欢迎她的进入。

你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高塔无声。

她没有带来开门的钥匙。

没有给柏妮丝留下思考的余地,塔消失了,原本的道路重新回到了她的脚下,再往前追,便进入了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

早知道就把钥匙绑在装备栏里了。柏妮丝脑中划过这样一丝似有若无的念头,她很快抓住了不对。

什么装备栏?

……哦对,是系统。

可是,什么系统?

系统……对了,乙游系统……庆典……净化日!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柏妮丝清醒了过来,却没能立刻从梦中离开,而是在群体入梦的约束下,继续穿行在所有人共同的梦中。

她也终于记起自己之前都见到了些什么,虽不至于完全将那看作一场毫无意义的幻象,立刻抛之脑后,也颇觉有些莫名其妙——她手上哪里来的什么钥匙?

当然,那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想起来,在她迈步之前,其他人都在干什么了。

如此怪诞,倒像是一个梦境。似乎只有审判者仍保持清醒,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也醒了。

柏妮丝觉得自己目前的清醒可能是因为系统,她试着呼唤系统,却发现系统似乎进入了休眠,她充其量也只能呼唤出一个看上去不太稳定的面板,就和系统刚加载出来的时候一样,不过更透明些,还不停闪烁。

她感受了一下,小火球术也用不了了,不知是因为系统下线的缘故还是这类法术在梦中本就不能使用。

如果是都不能使用的话,那梦境可算是一个众生平等的地方了。

这样的地方,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刚刚好吗?

她可以早点出去,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柏妮丝很快打定主意,这才注意起周围的环境。她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小小的童房里,房间中的布置虽经火焰烧灼,仍保留着从前的痕迹:低矮的童床、圆角的桌椅、墙角的涂鸦、掉在地上的识字本、手工的玩具箱虚掩着,未烧完的玩偶从中探头,毛绒地毯铺满了整间房……不难看出这房间的主人被倾注过多少爱。

正常情况下,在一个烧焦的房间是看不出这么多信息的。可这里毕竟是梦境,考虑到她毕竟也当过几次家教——那些孩子受到的宠爱只多不少——或许是她的脑袋自动把一些信息编纂到了一起,搭建了这个房间。

柏妮丝透过已经没有玻璃的窗子向外看去,不一会就发现了端倪——烧焦的部分应该是取材于肯特顿那条被烧毁的街道。她从没进到那条街道的任何一栋房屋里面去过,只留下了它们被火烧毁的印象,想必是出于这个原因,当她出现在房间里时,大脑才自动补全了这个房间的模样。

她松了口气,果然,梦中的事物都是有迹可循的,如此一来,那座令人莫名熟悉的塔楼也能解释得通了。

柏妮丝从蔽身的建筑内走了出去,无须她主动寻路,在走出去的那一刻,街景就已经变幻了。人物就像布置错误的游戏贴图一样刷新出来,各自做着毫不相干的事。她绕过或是大哭大笑,或是滞若游魂的人们,轻易找到了因保持着清醒而在梦中鹤立鸡群的审判者们。

看来对于审判者们,梦境并非休憩之所,而是另一个加班的好地方。因为柏妮丝发现他们正忙着审讯梦中见到的每一个人——正如她离开前他们所做的那样。

而正在遭受审讯的人,柏妮丝恰好也很熟悉——恰好是她的老同学,毕维斯。他正不耐烦地试图推开面前的人,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让开,我要找我的未婚妻。”

……恰好是她的前未婚夫,毕维斯。

也是,既然前未婚夫的姐姐都出马来找她了,他本人当然也在。

审判者显得有些无语:“你哪来的未婚妻,想老婆想疯了吧。”

梦里的毕维斯不如平日聪明,未感觉到他话中嘲笑,反而一板一眼地回答起来:“她是我在肯特顿认识的大学同学,她学考古我学历史,我们日久生情,互许终身,虽然迫于世俗偏见不得不分开,但只要真理足够崇高,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她大概这么高,”毕维斯在自己肩下比了比,“棕色卷发,粉色眼睛,腼腆纤细,非常可爱,你有见过她吗?”

“那就不是你未婚妻!”审判者吐槽,“那不是我们圣女的客人吗!”

“这小子完全开始臆想了,好恶心!”

“你小子做梦吧!嗯?你还真在做梦!”

审判者大声抱怨了几句,又接着对毕维斯问话,可这位痴情男大充耳不闻,只重复着他要去找未婚妻。

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深厚情谊,老同学……但这实在太沉重了。柏妮丝可以证实,这位前未婚夫的话中有一半是误会,另一半确实是纯纯地做梦。

“算了,他这两天也打了不少叛军的窝点,下一个吧。”一位审判者有些受不了恋爱脑似的拍了拍同事的肩。

“那怎么每次都慢人一步?说不定就是他自己通风报信的呢。”另一位嘟囔几句,也没再纠缠。

老同学被放生去找未婚妻了,柏妮丝不动声色地绕过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审判者后面。

很少有人能在梦中还记得撒谎,因此梦中的审讯异常简单。就像刚刚的毕维斯,即使根本没人问他,他也会找机会自己把话抖出来。

柏妮丝一路跟过去,见识了不少叛军的面目,他们看上去很普通,其中有面带病色的妇人,也有身形佝偻的老人。他们中的许多人的面像都带给柏妮丝一种令人不悦的熟悉感,她回忆一番,发现这种熟悉感来自穿越前几年在任何反光平面中见到的自己——那是一副贫穷和饥饿共同织就的倦容。

正是这种熟悉,常常为她的心带来同情,带来愧疚,让她在过去放过许多想要伤害她的人。她们本来并不对立,却似乎总被一些人的愿望驱使着,不得不要互相厮杀。

柏妮丝原本想要记住这些脸,好在日后避开他们,这是一个出于自保的想法,然而她转念一想,才意识到不用记了,她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们。

审判者不会放过这些人。

重要的人藏在幕后,能丢出来的自然尽是些不重要的人,他们就像随处可见的柴薪,燃尽了还能再生,永远源源不断有新的补充上来。

她的举动是为了重获自由,不是为了看薪禾燃烧,然而她也知道,他们的燃烧不是为她。

什么都做不了,房子要起火了也只能像只家鼠一样到处乱窜,逃离了火海又要忙着躲避各种天敌,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钻回自己的下水道。

柏妮丝在心里嘀咕。

只是她跟着跟着突然发现,似乎没在被审讯的队伍中看见韦兹。

她做梦的时间应该不久,应该不会那么巧,刚好他已经被问完了?

柏妮丝想要找个视角,好看得更明白些。正要后退几步,看看有无高楼可供攀爬,却突然僵住——身后好像站了人。

那人并非凑巧地站在她身后,而是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突然一后退,他才如影随形般跟着后退。

柏妮丝没有确切地触碰到什么,也并未真的看见什么身影,却直觉般察觉到了这件事,并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她立刻扭头去看,想要取得证据。

身后没有人。

只是片刻的失神,这已令她露出了破绽。她的动静引起了审判者的注意,她被包围了。

妹:赫赫赫赫从今天开始我也讨厌做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变换的梦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