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无比的天空压抑着激荡翻涌的海面，闪电从云间劈下，轰隆隆。

整个船身被海浪推来推去，宋柳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舱，勉强可以站稳。

突然，一道千层浪拦腰劈过来，海水倒灌，浇在人们的身上，甲板已经积了一层水。

眼前是凌乱纷飞的海水，耳边是接连彻响的闷雷。

“镖头！下仓壁破了！”

听着，像是李大牛急切的声音。

宋柳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把八大帆都打开！后方双动浆，掌舵西北！”

“加到最大吗？”

“加到最大！！”

李大牛应了一声，甚至还有些兴奋。

“别他娘的愣着了！老谢！掌舵西北！”

一个身影被踹下舟台，却又迅速地爬了起来，跑进风舵舱内。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上方的天空，似乎将环绕的乌云都灼烧了。

“小哑巴！”

几乎是和雷声同时响起，死死压下他的呼唤。

宋柳心焦，又连忙喊了两声。

突然一支冷箭射了过来，少年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却因眼前模糊，险避不及。

疼痛席卷，只感觉肩头滚烫的血液涌了出来，又被雨水冲刷。

变成彻骨的冰凉。

接连冷箭纷至。

突然，一个身影从帆杆上一路踏过，从上而下疾行而来。

瞬间近在咫尺，宋柳下意识躲避，却被那人拦腰抱起。

“啊！救——”

呼救声喊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巴。

“是我。”

小哑巴！宋柳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见他老实了，男人松开了手。

“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柳长吸了一口气，道。

两人贴近，躲在外围仓壁，时不时还能听见伙计们的怒骂和刀剑的击打。

“支柱被做了手脚，太细小，一开始不被察觉，直到周围的轴体断裂才能被觉察。”男人府呼吸洒在他的耳朵后方，呼吸还算平稳。

宋柳立马就想到尚木坊，只有他们可以在货轮上做手笔。

自己这次带的伙计都是知根知底，从长宁镇调派过来的老人。就连他们媳妇生了几胎，家里几口人他都清清楚楚。顾兰泱带的一队人自然也都是长期跟随的亲信。

而且只有精通鲁班之术的匠人才能在船身准轴这么精细的地方做手脚。

想到这里，宋柳的脑海闪过张鸦九的面孔。

当初给他推荐尚木坊的人，正是那个货，

宋柳暗自咬牙，没能咽下那句问候，脱口而出：“狗日的东西！”

顾兰泱也明了，想来已经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但是眼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老大！下层甲板有小舟！你带着小兄弟先走！”

李大牛的声音刚响起，一道火光骤然亮起。

将两人脸庞照亮，黑夜被划出一道口子。

“草！这帮狗贼！”李大牛怒骂一声，挥刀砍向前方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巨轮的腰身已经被火光吞噬，众人骑虎难下，被困在最上层甲板。

“让老谢将阀门开到底，往岸上撞！”

透过雨水，可以看见前方一条分明的海岸线。

“大牛！”顾兰泱喊了一声。

“诶！镖头有事吩咐！”李大牛铁山靠撞飞数人，一路怒喊。

“随时准备跳船！”

“得令！”

顾兰泱低头对怀中之人轻声开口：“你在这等我。”

宋柳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划过，落了空。

黑夜中，金色刀刃映射出刀刀光芒，溅起血雨腥风。

雷声滚滚，大雨越下越大。

身后的船壁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宋柳立马觉察出不对。

回头只见一个黑衣人已经爬了上来，似乎还有几个跟在后面。

宋柳手中攥紧随地捡起的弓箭，猛然扔出一支箭矢。

此时，那黑衣人刚刚露头，下一秒瞳孔瞬间放大，映射出银色的尖刺，来势汹汹，根本不给机会躲避。

一箭穿瞳，射下甲板，连带将身后的两人一同砸进水里。

宋柳来不及多待，慌乱中捡起散落在甲板上的箭矢。

方才已经试过，只要距离到位，用手腕的寸劲就能将箭矢一穿而过。

“他娘的，小爷这么多年的锅可不是白颠的！”

甲板前方，伙计们和黑衣人打作一团。

“走你！”应声丢出一箭。

原本跟敌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李大牛，眼看着敌人猛然倒地。

顺着箭矢的来处查看，对上宋柳的视线。

他不免吃惊，竖起大拇指道：“可以啊！”

宋柳内心庆幸自己准头不错，没射偏。

心中大喜，自信了几分。

接连射到几人，伙计们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货轮一路压浪，直冲海岸。

再一次配合，李大牛和宋柳对视一笑。

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叫道：“小兄弟！快闪开！”

说着，便朝着他飞奔而来。

不等他反应，自己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刃飞刀从他方才伫立的位置穿过，死死地镶在夹层中。

宋柳整个人被踹到了甲板的栏杆上，整个背部钝痛无比。

他面目狰狞，咬牙忍痛，挣扎许久才扶着栏杆站起身来。

虽然方才情况紧急，但是小哑巴这一脚是真狠啊！

“差点送小爷归西——”

火势蔓延，黑衣人纷纷跳船逃走。

高层阁楼已经坍塌，船身开始大量进水。

甲板已经被激荡的海浪贯穿，打出好几块裂缝。

众人脚下已经难以站稳，船体四分五裂。

“小兄弟，你没事吧？”李大牛冲着他喊了一声。

宋柳摇了摇头，“没事。”

“老谢！走了！”

顾兰泱朝着宋柳靠了过来，宋柳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别踹我！我自己跳！”

可是低头看见深不见底的海面，汹涌地扬起浪花，拍了过来。

他哆哆嗦嗦地咽了咽口水，“你、你还是给我一脚吧……”

顾兰泱拦住他的腰肢：“抓紧我。”

话音刚落，男人就抱着他腾空跃起。

……

几人很顺利地到达了岸边，会水的带着不会水的，一路游到岸边。

还好当时开足了阀门直冲岸边，货轮散架的时候距离岸边并不算远。

已近深秋，众人浑身湿漉漉的，不由地都打起哆嗦来。

谢阿毛一个劲地往李大牛身上靠，恨不得钻进人的怀里。

李大牛骂了声，“滚蛋！别腻歪人！”

“快冻死我了！咱俩靠着暖和！”

“去你的！我还没抱过姑娘呢！才不会叫你占老子的便宜！”

谢阿毛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稀罕的！”

说着，便去找一旁的伙计互相取暖去了。

顾兰泱在周围打探了一下，发现这方向有误，根本不是正经大陆，而是一座小岛。

“草！老谢你这个缺根筋的，说好的西北方向呢！”李大牛揪住他的领子。

“当时情况紧急，我哪儿分得清东南西北啊？！”谢阿毛挣脱不开，“你松开！松开我——”

“大牛。”顾兰泱叫了一声。

李大牛看了一眼顾兰泱，这才将谢阿毛松开。

“那边！那边有光！”伙计指了指后面的一处丛林。

宋柳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伸着脖子看过去。

“应该是有岛民的，咱们过去瞧瞧。”

说着，大伙一块向丛林走去。

光越来越近，周围的事物也越发清晰。

透过树林，能看见繁杂排列的茅草屋。

村庄面积不大，差不多只有十来户人家。

一个小孩正在不远处捉蛐蛐，看见他们，似乎是吓了一跳。

“小朋友，你爹娘呢？”宋柳将声音放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料小孩还是吓哭了，边哭边跑。

“阿娘！有坏人！”

宋柳嘴角抽搐，他刚才都夹着说话了！

不过那小孩还真招来了一群大人，简单了解了一下几人的情况，村民们的心底善良，收留了他们。

几人分别住在几家村民的家中。

宋柳和顾兰泱跟着一个林姓大娘回了家。

“大娘，你家有几口人啊？住得下我俩吗？”宋柳很自来熟，跟在林大娘身后问东问西。

林大娘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

“我家里还有我老伴儿，和我一个小儿子，前些年我大姑娘嫁人了，她的屋头还空着。”说着，几人已经走到院子里。

“你俩先勉强住一间吧。”

“不勉强，我俩经常住一间。”宋柳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哑巴，“我不嫌弃他。”

刚推开门，就闻到里面的饭菜香。

“娘，饭好了。”里面传来一声稍显稚嫩的声音。

林大娘诶了一声，“小风，家里来了两个客人，多加碗筷。”

厨房的隔间里冒出一个脑袋，林风好奇地看了过来。

宋柳先对上了他的视线，林风眼底闪过一丝惊羡。

宋柳礼貌性地笑了笑，那人却缩回了厨房。

“来，这两件是我今年新做给小风的，赶紧去换一身吧。”林大娘将两身衣服塞进他俩手里。

“多谢大娘，您真是人美心善！”

林大娘被他逗得发笑，掩面道：“嘴甜的紧！快去吧。”

宋柳拉着顾兰泱进了里屋。

“小哑巴，你帮我看看我的肩膀。”

“嗯。”

干涸的血液将他的衣服粘黏在皮肉上，脱下来的时候还有些疼。

宋柳吸了一口气，“还真疼……”

顾兰泱的手附上少年的肌肤，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

“只是擦伤。”

“嗯，那就好。”宋柳点点头，看向门口。“一会儿我问问有没有伤药。”

不过想来是没有的。

“我去找一些草药。”

“等吃完饭再去，我还能忍忍。”

两人交流着，突然顾兰泱精神紧绷。

猛然抽出一旁的被褥裹住宋柳半露的躯体，一个刀眼看向门外。

宋柳这才注意到，屋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半，林凤也吃了一惊，连忙退了出去。

“对不住，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来叫你们吃饭的……”

……

顾兰泱：差点就给我老婆看光了！（刀眼）（刀眼x2）

（刀眼x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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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