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新整装出发,走过一处朝南的坡地处,顾川停了脚步,同时也示意林栖她们不要出声。
他带着林栖和王亦茗蹲下,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木丛。
仔细听,从枯枝中传出了一阵细细的窸窣声音。
然后一只鸟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看起来比麻雀大一些,头部是灰色的,胸脯是粉褐色的,尾巴上下摆动。
“北长尾山雀。”顾川用气声说道,“它们冬天群居,一窝有七八只,会挤在一起取暖。”
王亦茗看起来眼睛冒星星:“好小啊,可爱!”
林栖正在专注的拍照与录像,安静得很,但忙的不可开交。
那只山雀跳了几下,像是北冷空气冻到了一样,有快速的钻了回去。另一旁又有一小群山雀在叽叽喳喳扑腾着,看着好不热闹。
林栖掏出手机备忘录,立刻把灵感记录进去,省得忘了:取暖要挤在一起才暖和。
林栖准备多拍多记,回头整理在自己民宿的社交媒体上面。
同时,林栖想起了刚回家的时候,记录的那个本子,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林栖:我真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
又过了一会,小山雀叽叽喳喳但又很轻盈的跳走了。
“走吧。”顾川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沾上的枯叶和泥土。
林栖也顺势站了起来,但是蹲久了,右小腿像马赛克一样的又痛又麻,使得林栖起身后踉跄了一下。
“小心!”顾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林栖,焦急的情绪浮现在他皱起的眉头上。
林栖立刻借着顾川的力道站稳身体,抬头瞬间,看进了顾川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好亮。
手也挺热乎的。
人好像也挺高的,看他还得仰头。
很多念头一下子一起涌进林栖的脑子。
“咳咳。”这是王亦茗适时打断了这有一点点奇怪的氛围。
“谢谢,谢谢!”林栖缓过神来,立刻连连道谢。
顾川刚刚也是一时着急,就拉上了林栖的手,此时放开也有点不自在,看得出耳朵有一点红。但好在无人在意。
“别客气,摔到哪了吗?”顾川问道。
林栖摇了摇头:“没事,没有摔到,只是有点脚麻,没事。”
其实刚才那一下子,林栖还有点拧到了腰,但是此时林栖觉得气氛有点奇怪,说出来就更不自在了。
“那走吧,小心点,下山路也不好走。”顾川叮嘱。
回程路上,顾川在林栖两人前方三步的距离上,前方带路。
王亦茗则轻轻捅咕了林栖两下,小小声地和林栖咬耳朵:“你跟他熟嘛?他一只是这种除了正经话,就话很少的吗?”
“我也没比你提前多少天认识他啊。”林栖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经常会下山买零食吧,看起来也不想很严肃的人啊。”
王亦茗点点头,眼里带了几分戏谑。
“红松。”顾川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出声:“这个树冬天也不掉叶子的。”
林栖仰头看了看,这棵树的树皮是灰褐色的,程鳞片状,一簇簇绿色的针叶还坚守在枝头上,与周围光秃秃的落叶松拉开的对比。
“这个是那种结松塔的树吧?”林栖问道。
王亦茗笑了:“你好爱松塔,你是不是想吃松子了?”
林栖连连摇头:“不吃,那热量可高了!”一生都在减肥/维持/饿肚子的华国女人。
顾川暗暗偷笑:“这个树的松塔,结在枝条顶端。”顾川指了指高处,“松鼠会收集这些,但是如果藏起来就给忘了,就会帮松树播种了。”
“所以林子里的红松,都是松鼠种的?”林栖震惊。真的震惊时刻,林栖的眼睛会睁的大大的,即使她平时经常睁眼睛不使劲。
“有些是吧,但其实大部分是人种的。只是松子、松塔、松树的自然播种流程是这样靠动物的。”顾川头一次见林栖眼睛睁大开,觉得有点好玩。
“松塔是不是比较容易引燃啊?”林栖又有了新联想,“我看很多露营爱好者会用松塔引火生火。”
顾川点头:“是的,但我们巡山时,很少发现这种情况。”
“哦对,你们在山里巡查的时候,还有防火任务。”林栖又问,“那你真的巡到过火情吗?”
顾川有点惊讶,林栖会好奇他的工作内容,很少有人问他具体的工作内容:“巡到过。遇到就上报,然后就地处置。”
另一边王亦茗也起了兴趣,凑了上来:“怎么就地处置呀?”
“小火自己灭,大火等人来。”
“那你自己灭过吗?”
顾川:“灭过。大部分是游客在林子里抽烟,烟头没掐灭,这种踩灭了就行。”
林栖:原来这就是《新时代灭火》
“大部分森林起火都是人为因素的。”顾川知道她俩一定是觉得不惊心动魄。“没有着火是最好的情况,那本来就是我们一直巡查的目标之一。”
林栖认可道:“真应该跟每一位在森林里玩火的人,循环播放‘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是不让带火种进山吗?”王亦茗提问。
顾川也无奈:“让不让是一回事嘛,但是又不是所有人都听话啊。防火期进山要登记的,火种也要上交,我们也会教育,但是总有人觉得‘没事’,转头就心存侥幸,还说我们形式主义。”
“就是这种没事的心态,才会出事。”林栖认可道。
下了山,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但几人都还没吃午饭,林栖刚想带他俩去找个农家乐解决一下“下午饭”。
“林栖姐!”
林栖听到一个很清脆的男孩子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是奶奶之前说的“老李家小子”。
奶奶和老李家的奶奶是老闺蜜了,听说李家奶奶年年给林栖奶奶送村里的时令新鲜吃食呢。
这林栖回村里住下的这一个多月,也回偶尔拜访一下李家奶奶,李家奶奶也经常派她孙给林栖送水果、自己家种的菜啥的。
“林栖姐,正要去你民宿找你呢!”李□□嗓门挺大。“俺爸说再下雪降温,大河就要上冻了,趁着上冻之前,俺爸去水库那边弄了几条水库鱼!”
李□□说着,把装有大胖头鱼的桶往前递给林栖看:“俺奶说给你拿一条,回头给你奶再送一条过去。你今天能吃个新鲜的,林奶的鱼可能就得冻上再让俺爸送过去了!”
李□□刚上高中,但已经长得很高了,看起来是挺壮的,见到人总是笑眯眯的。这应该是周六回家休息,被他奶奶派出来干活了。
“我给你提到你民宿吧,挺沉的,你拎不动!”李□□说着就要把林栖和鱼一起给送家里去。
林栖连忙要伸手接:“你还长个子呢!哪能一直拿这么沉的,姐来,姐能拎动!你跟我上我那吃饭就行。”
这时顾川伸出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我给你拎吧。”说着就轻轻松松提到了自己的手里,没给林栖拒绝的机会。
小半米多长的鱼虽然在大桶里蜷着,但还有些活蹦乱跳,顾川提着不断挣扎的水桶,仿佛只是提着一袋子普通充气零食。
林栖见顾川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了,连忙拽上李□□:“那你跟姐回去,姐正好今晚就把鱼炖上,你晚饭就在我这吃吧。”
李□□有点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整齐牙齿在高中男孩晒得小麦色的皮肤映衬下,白的晃眼。
“那俺就不去了,姐,俺家今天也吃鱼,俺奶都把鱼收拾了,灶都起了。我回去还得写会作业,要不我妈又说我了。”
林栖觉得这小孩,俺啊我啊的混着说,有点奇奇怪怪的可可爱爱。
又觉得自己居然忘了上学的孩子还要写作业的,真是离学生生涯好遥远了。
“那行,那你早点回家嗷!等下回你没啥事的,姐再招呼你哈!”林栖只好跟李□□道别,但心里想着人家总给自己送这送那,有机会也得给李奶奶家送点啥礼尚往来一些。
林栖一路小跑,回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顾川和王亦茗也刚到民宿门口。
把两人让进屋之后,林栖连忙叫住顾川,怕他直接就走了。
“顾老师,在这吃口饭再走嗷,别急着走,今天正好做这个水库鱼!”林栖风风火火地一边把鱼挪进厨房,一边大声招呼顾川。“要不你还得自己张罗。”
顾川想了想,也没客气:“好,那……”
话还没说完,民宿门口,栾婶端着一个砂锅就往里叫林栖:“栖栖,是不出去中午还没吃东西呢?我炖了牛肉,你们先吃一口暖和暖和!”
“栾婶快进来啊,外头冷!”林栖刚安置好水库鱼,听见栾婶声音又急匆匆地从屋里窜出来,招呼上栾婶。
栾婶把砂锅放在屋里餐桌上:“跑了一上午,冻坏了吧?先吃点热乎的垫垫。”砂锅盖子一揭开,白色水汽立刻蒸腾了起来。
栾婶炖的牛肉萝卜汤,牛肉看起来就很软烂、萝卜块也已经炖的透明看起来吸饱了汤汁。
“太好了,大冷天就该喝点热乎的汤汤水水。”林栖都有些感动了。
栾婶也招呼着顾川和王亦茗上桌,林栖拿出了碗筷和汤勺盛汤。
一口浓郁带着萝卜鲜甜的牛肉汤下肚,林栖脸上洋溢起幸福的表情:“婶,做你邻居可是真享福了!”
栾婶看林栖吃口好吃的就眼睛亮亮的,也觉得非常又成就感:“行,你们吃上东西了就行,那我回去了嗷~”
“对了,婶,我这晚上炖鱼,给你们送点过去嗷!”林栖探头跟栾婶说道。
“好好好!那我晚上尝尝你手艺啊!”栾婶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说话。
林栖喝完一碗牛肉汤,觉得一整天灌的一肚子凉气都散掉了。
牛肉被炖的软烂但不失肉感,带着一点筋头也被炖煮的像胶质一样软糯但入味。萝卜也是吸饱了精华汤汁,没有一丝苦味。
林栖只是可惜没提前定时煮上一锅米饭,搭配牛肉汤泡饭,暴风吸入。
显然王亦茗两人也是被这锅朴实的牛肉汤治愈到了。
缓了一会,外面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东北冬天的白天很短,林栖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快4点了,再不做饭天黑都吃不上饭。
“我去做饭,你俩自己歇会吧~”林栖说着,就要起身拿围裙去厨房。
顾川:“这么大的鱼,你会收拾吗?”
林栖一怔,她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得了这么大的活鱼。
顾川也一怔,但紧接着有一笑,她果然不成。
“给我吧,我来吧。”顾川伸手。
林栖脑袋上冒问号:“啥?”
“围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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