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时辰,秦砚回了自个院子。
准确来说,是被赶回来的……
记忆里全是徐素的气息,热得发烫,将除那个吻以外的事烫得化开。
模糊的场景中,只记得她猛地一下退开,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似乎是在说注意分寸之类的话。
随后她强行将他推了出来,门在他眼前合上,“你快回吧……别忘了观察一下屋里!”
说完这些话,门后徐素的身影消失。
但他仍能听见她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埋怨自己原本的计划落空。
秦砚听得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死缠烂打下去,会惹人生厌的。
回忆至此,又只剩他一个人,周遭变得冷寂。
他在冷寂中行走,头一次觉得回自己院子的路那么短。
短到他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到了,他只能进去。
秦砚推门,记着徐素最后的嘱咐,担心会破坏她的布置,并未直接跨进去。
月光自敞开的门之间涌进屋内,在地面上占领下一片四四方方的形状。
又用这四四方方的一片地,将秦砚的影子框住。
那片影子的发微微晃动着,被风拉得很长,像是视力不好的生物伸出的触手,感知着这个世界。
看着自己的影子够到桌上的黑得发亮的琴身,秦砚有一瞬的错愕。
随后进屋,将门关上,像是要私藏什么稀世珍宝。
秦砚总算知道,在集市时,徐素为什么会晚归了。
她最后的叮嘱又浮现在脑海中,秦砚轻抚琴弦,哑然失笑。
屋子里多了这么大一张琴,她竟还担心自己会看不见吗?
他没有点灯,还把门关上了。
屋内光线愈发昏暗,暗得他极为自在。
可以暂且忘记来到小世界的原因,忘记任务进度。
……忘记自己并非真正的人类。
光线并不会影响他的视线,他直直往前,坐到了琴桌边的椅子上。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弹琴的冲动,不为除魔,也不为伪造身份,只是单纯地想弹。
手指拨弄琴弦,琴音如流水般奔涌而出,音色透亮悠长,手感极好。
应当是徐素花了大价钱买的。
尽管对于现在的徐素来说,银子应当是最不稀奇的东西了,但秦砚仍旧很高兴。
为琴,更为她的情。
哪怕这份情或许并不是人类所说的男女之情,也足以让他喜不自禁了。
秦砚自然能看出,徐素会接受那个吻,大概率只是被这副皮相迷惑了,而非对他有别的心思。
但没关系,对于他来说,只要保持这个距离就够了。
再往前,等到任务完成时,他的人形就会消失,只会留给徐素遗憾和悲伤。
可往后退……他又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放走唯一能和徐素相处的机会,不甘心就此重新变回一团虚无。
如今这样便好,这样就最好……
秦砚两手伸直,轻按在琴弦上,琴弦在指尖轻颤,似乎不甘心就此停歇,还想再奏。
可琴的主人已是意兴阑珊,枯坐许久,没有再动。
日子在几人胡吃海塞的间隙中溜走……或许应该说是徐素和钧师仪的胡吃海塞。
傅序大多数时候,只是诚惶诚恐地坐在一边看着。
秦砚则是本身就不怎么爱吃东西,只是装装样子地吃几口。
他们二人,完全沦为了吃喝玩乐的背景板。
一副斗志不高的样子,看得徐素和钧师仪连连叹气,惋惜他们完全不懂生活。
不知是因为卢钰蓉那天的纵容,还是那张琴,又或是……那个吻。
总之,徐素和秦砚之间的相处,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徐素盯着秦砚那边店小二送来的茶点,垂涎欲滴四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倘若茶点能另点,她必定要买上个七盒八盒的回去吃个够。
但偏偏它既不在菜单之上,也不是人家店小二看人下菜的产物
不过在江城,看人下菜也应该看她徐家三小姐的人吧……
可惜这回徐家三小姐的名号也不能使了,因为茶点是酒楼见他们来得勤,掌柜送给他们的。
每人一碟……只是她那份早早吃完了而已……
正因为是送的,徐素也不好意思多要,不然好像在家里没吃饱饭一样。
就算她不怕丢这个人,徐家还是怕的。
钧师仪那碟早已吃得差不多了,盘底就剩点残渣。
傅序又是初来江城,定然是头一回吃这种风味的茶点。
身为东道主,徐素更不好意思问他要了。
思来想去,只有看上去胃口不佳的秦砚,还有空子可钻。
徐素频繁眼神扫过茶点和秦砚之间,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动他。
但秦砚恍若半瞎,一味地看着酒楼外的景色,并未如她所愿。
徐素看向窗外,除了看不到头的屋顶瓦片,以及吱哇乱叫的飞鸟,什么也没看见。
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徐素刚要泄气,眼珠一转,有了些新的计谋。
她往秦砚那边稍微挪了挪,手从桌布下爬上桌,缓缓靠近他身前茶点的位置。
反正都是徐家掏的银子,也算不得偷。
她就稍微多吃一小块,没人发现的吧……
转眼间,茶点就已近得唾手可得。
也不知那店小二怎么放的盘子,她怎么感觉茶点和她之间的距离,比和秦砚之间的距离近多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缘分,说明它天生就该给她吃,徐素迅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眼看着指尖即将碰到茶点的酥皮,清甜的茶香混着坚果的余韵,已经在嘴里回味了。
倏然,极为猝不及防地,那碟子被别人端走了。
哦,也不算什么别人,是茶点原本的主人,秦砚挪走了它……
到嘴的鸭子飞了,徐素几乎要哭出声来,死死盯着茶点的去向。
愤恨不甘的眼神,像是从哪里爬回来复仇的恶鬼。
浑身的怨气似乎这才引起了秦砚的注意。
他睁圆眸子看着她,看上去善良无害:“徐素,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说着,他又顺着她,看到了她手的位置,震惊不已,“你手怎么了?放这么远,是不舒服吗?”
徐素恨恨地瞪他,严重怀疑所谓的善良无害都是他装的!
心情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透了。
吃的没混上,还被秦砚冷嘲热讽一顿,她扭过头,不想看他。
谁知他竟没脸没皮地追问起来,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平时也没见他好奇心这么重啊!
徐素被问得烦了,大声回他:“哪有那么多问题啊,我就是想再吃块茶点而已!”
话音一落,她耳根子终于清净了,闷头吃起别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的,徐素狠狠咬下一口糕点。
不就是茶点嘛……不过就是限量……还是碰运气才有的……
本来是为了宽慰自己,结果她越想越馋,越想越气愤。
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又要伸手拿新的糕点,普通的、酒楼能点到的那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将碟子放到她跟前。
酥皮的清香幽幽诱惑着她,徐素再难说服自己去吃普通糕点。
但这明显是秦砚新的诡计,她只能望眼欲穿地盯着茶点,试图用眼睛进食。
“吃吧,我不爱吃这种清淡的茶点。”
秦砚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徐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秦砚脸上笑意不减,像是真心要把茶点给她一般,徐素有些动摇了。
是她错怪他了,还是他转性了……
她怎么记得,以前秦砚和善良这两个字……似乎搭不上边吧。
徐素试探性地捻起一块,当着他的面放到嘴里。
茶香在舌尖绽开,坚果碎的香气溢出,她顿时没了试探秦砚的想法。
胡乱谢了一嘴,便致力于吃茶点去了。
秦砚瞧着她狼吐虎咽的模样,笑意渐深,转头又看向了窗外。
只是状似不经意地多倒了盏茶,配那碟茶点正好。
目睹全程的钧师仪,咽下了最后一口属于她的茶点。
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师妹,只见她吃得昏天黑地,早已与外界隔离了。
钧师仪仰天长叹,自己素来机敏的师妹,怎么就栽在美食上头了。
秦砚那个心怀鬼胎的,就是看素素的茶点快吃完了,才往素素那边推了推自己的。
可惜素素埋头猛吃,压根没注意到,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此人心机深沉,巧言令色……
素素怎么就看上他了?钧师仪抓狂。
偏偏感情一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纵使她是徐素的师姐,也没法多说什么。
眼不见为净,钧师仪索性转头,看向别处。
师妹没眼看,秦砚不想看。
她只好看向场上另外一名局外人,和她一样的立场,傅序。
只见他两眼放光,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两人。
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好似素素和秦砚是他撮合成功的一般。
钧师仪一股无名火涌上来,猛喝了几盏茶才压下去。
只剩捏茶盏捏得发白的手指,以及咬得要发出声音的后槽牙,在无声地表达她的愤怒。
难道只有她反对素素和秦砚的事情吗?
难道其他人没有看出来,秦砚他这人性格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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