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原花了三秒思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着黎渡尴尬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没有听错。
他又开始思考黎渡是不是被骗了。但是这种疯话都相信,是不是有点太没救了?
张非原冷静地问:“怎么证明?”
封越熟练地拿出了陪着自己穿越的手机,点开小说软件,放到张非原面前。
张非原看了黎渡一眼,黎渡扬扬下巴,让他接住。
金发青年接过手机,心中所有的不以为然都因为屏幕上呈现的那几行字消失了。
「20xx年4月11日16:31,E国首都前往京市的QS763号航班,因事故损毁。
邶弈花了很久才做到接受,黎渡已经死去的事实。」
QS763,他记得很清楚,这就是黎渡三天前耽误的那一班航班——什么叫事故损毁?空难?黎渡……会死?
眼前空茫,张非原抬头,因为黎渡还活生生地坐在那里而心下稍安。
黎渡倒是游离在幻觉之外,漫不经心托着腮说:“这个就是封越带过来的手机,这本小说里,我被开局杀了。怎么样,很有意思吧?”
—
听完这个离奇的故事花了半个小时。
接受了黎渡会死这个讯息之后,就算地球是方的也不会给张非原带来半点惊讶了。
除了听见“封越穿越过来的任务是攻略黎渡”表情扭曲了三秒——之外,张非原一直都很平静。
没什么好震惊的,不就是在黎渡死之后很多人疯了吗?这很正常,非常正常。哥就是最名副其实的白月光,当整个世界的最中心天经地义。
况且张非原觉得这本所谓的“小说”一定有很多杜撰的部分在里面。
“朗星逢绝对不会看上邶弈的。”张非原说。“小朗和哥认识十多年了,他对哥的态度……你可以理解为,哥是小朗最崇拜的偶像。”
黎渡假咳了两声。张非原顿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往下说:“小朗不可能会喜欢上偶像的前男友……”
金发青年的眼神变得阴沉冷漠:“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喜欢上了,我也会替黎渡弄死他的——欸哥你打我干嘛?!”
冷涩的声音在黎渡拍了他一下之后转了个弯,又开始软绵绵。
封越已经习惯了张非原这种人格切换。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三章剧情里没有我,这不可能,黎渡死之后,最先不正常的一定是我。”
黎渡皱眉:“能不能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这就是现实啊。”张非原说。
封越:“抱歉,打断一下,这本书一百三十章,我看到了第五十章,其中出现过一个人,有些像你。”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好像是一段羞辱主角受的剧情,主角攻出车祸了,有一个人来看望他,不巧与主角受面对面了。”封越回忆着,“然后那个人羞辱了主角受半个钟头。”
“为什么说他像张非原?”黎渡好奇地问。“我觉得张非原嘴挺笨的,不太会骂人。”
金发青年立刻做出“哥说得对”的表情。
封越:“书里写他眼睛是绿色的,还是主角攻的好友,不过……他是一个‘黑发男人’,所以我只是觉得有点像。”
“那是张非原没错了。”黎渡摸了摸张非原束在脑后的小辫子。
“张非原的金毛是染的,看不出来吧?”
封越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张非原的眉毛和眼睫都是黑色的。他的混血俊脸实在是适合金发。
黎渡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盈然,唇角微微翘起,冷淡气质都开始融化:“我死了之后你居然没有继续染头发了吗?”
张非原没说话。他心里非常委屈。
哥显然已经忘记了十三岁的时候亲口说的“我觉得你适合金色”,这才造就了他染十几年金毛的不归路!
哥知道每个月去补漂发根有多麻烦吗?
可惜黎渡也没有期待回答,继续兴致勃勃地问那个电灯泡一样的封越:“然后呢?张非原还有出场吗?”
封越摇摇头:“在我看的那五十章,应该没有了。”
不会吧,自己的咖位居然比朗星逢那只狗还要低?!金毛有些晴天霹雳。
黎渡又摸摸他的小辫子:“好吧,看起来跟我一样都是路人呢。”
还没做出不爽的表情,听见黎渡的话,张非原又笑起来了,下垂眼暖融融:“对呀对呀,和哥一样呢。”
封越又眨了眨眼。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我可以补充。”
“没什么了,别担心。”黑发青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飘飘的,眉间自有一股傲然。“这小说开始的前提是我已经死了。现在我还好好活着呢。”
既然他还活着,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黎渡用理所应当的态度告诉封越这一句未尽之言。
他走过来拍了拍封越的肩。
“总之你得在这里待很久了。别管那些,过会我们一起去小朗那里吃饭,现在先去帮你办身份证明——”
金色的人影冲过来拿掉黎渡的手:“不麻烦哥了,封越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封越受宠若惊,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黎渡非常不满:“干什么?拍个肩怎么了?人家已经放弃攻略我这个任务了,别这么显得我像个同性恋行不行?”
哦,原来张非原在防贼啊。
封越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也正常,要是他妹妹身边突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他也会这么着急的。
-
晚八点,世通大厦二十七楼。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入场,大多都是年轻人。穿着时尚,笑容肆意,脸上尽是养尊处优的底气与傲慢。
宴会的中心是个年轻男人,留着狼尾发,前额挑染了几缕灰白,上身皮夹克,下身工装裤,外貌锋锐利落,眉骨略低,眼神阴戾。
“朗少。”“朗哥。”
每个人都在朝他打招呼。
这是朗星逢二十岁生日的庆宴。
他原本不打算办了,因为最期待的人没能来,但小原哥沉着脸跟他说:
“有个二十岁的样子,邀请都发下去了,出尔反尔算什么东西?”
出尔反尔又怎么了?他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不想让小原哥失望。
狐朋狗友们围着他,绞尽脑汁地安慰着,什么黎渡哥肯定在意你,在黎渡眼里你也是非常重要的。
一水儿瞎话。
黎渡哥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张非原,现在一个人去了国外,连张非原都不见,还能有空看他一眼不成?
朗星逢漠然环视了这个地方一圈。
虚伪的名利场罢了,值得在意的人一个都没有。早一个月精心布置的场地,明明是拿给黎渡看的,只便宜了这些垃圾。
他站起来,打起精神准备工作。
“人来齐了吗?”他问。
朋友说:“该来的都来了吧,除了你哥……卧槽。”
朗星逢:“你卧槽什么……卧槽。”
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从雾中走出,在门口站定。
-
见到他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一定是他的眼睛。
华光也照不亮的纯然黑瞳,深幽,冷淡,如一水寒潭。暗帘低垂,在卧蚕处归拢些许阴影。
额前搭着柔顺的黑发却不显阴翳,淡色的唇光泽似釉,他的目光泛着温和的凉意,不知投射到何处。
门还没有关上,外面的光如云似雾缭绕在他的身旁,令他如一尊古典的藏品。他站在那里,优雅,矜持,纤尘不染。
全场都安静无声。
罪魁祸首看起来从容矜持,实则微微偏头,悄声问张非原:“怎么样,刚刚的出场是不是非常有逼格?”
张非原无奈。
黎渡就是这样一个傻缺,可惜外表迷惑性太强,常人根本看不透啊。
“喂,阿原,我问你呢,说话!”
张非原随口敷衍着:“哥刚刚的逼格牛到不行了。”
余光见到一个身影爆冲过来,张非原眼神一凛,把黎渡往旁边护了护。
“黎渡哥!”
来人在离黎渡只有有一步之遥时稳稳地停住,站立,仰视,没有做出任何接触的举动,只是又亲昵叫了一声:
“黎渡哥。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相貌优越的黑发青年捏了捏他的耳朵,浅色的唇牵了牵,泄出一两声笑意:“给你一个惊喜。”
“黎渡哥……”朗星逢下意识用脸过去蹭了蹭。看见黎渡身后黑着脸的张非原又猛然挺直。
“小原哥。”他勉强补了一句问好。
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面容儒雅随和,对黎渡微微点了点头,竟然走到墙角处发呆。
“黎渡哥,他是……”
黎渡温温笑:“他叫封越,这次顺路来看看,不用管他。”
“噢噢。”不管是不可能的,他过会偷偷问张非原去。
黎渡之后的一句话又让朗星逢什么都忘记想了:“十几天不见,小朗变可爱了。”
朗星逢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梁。
旁边一只手把他扯开,张非原揽住他的肩:“哥说客套话,你别信。”
笑意融在眼睛里,黎渡不答,安静的视线扫过宴会厅众人。
全场的目光聚集到这里,全是关系不错的弟弟妹妹,不过黎渡不愿意作为一个外来客喧宾夺主,用调侃的语气开口:“愣着干什么?你们继续玩。
于是声音生动起来,木地板的摩擦声,玩闹的交谈声,金属首饰的碰撞声。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聚会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又重新开始了。
有少数几个人走到靠门的那一侧,聚拢到黎渡的身边。隐隐的阶级划分让有资格走过来的人都是家世最豪奢的那一批。
傲慢变得殷切,骄矜换成羞涩,有一个不善言辞的男生被黎渡问了句好就从耳根红到脖颈。一位穿着华丽的千金抿着蜜色的唇,因为被黎渡夸了今天的穿搭而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在E国玩了些什么?有个朋友在那边,顺路过去看看他。”
——“嗯,嗯。一切都好吧,你爷爷出院没有?”
温声当着交际花,黎渡的眼神慢悠悠扫过全场。
小说里写,今天朗星逢的生日宴会也是一个剧情点,邶弈会在这个地方被朗星逢强取豪夺。
宴会倒是正常举行,邶弈呢?
他缓缓一转步,偏头问朗星逢:“你都邀请了谁?在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朗星逢沉吟,居然真的根据黎渡抽象的描述筛选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你看见了吗?”他示意黎渡看宴会的那个角落。
一个苍白病弱的青年站在那里,穿着白西装,身旁环绕着几个轻浮的富二代。
“池家的小少爷池子青,一直在国外养病,三天前刚刚回来。”
就在这时,封越拍了拍黎渡的肩,在他的另一边低声说:“西北角的那个白西装,他的面前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光屏。”
已改[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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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月光与穿越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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