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启

既然重启五号实验室的计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这最后一颗螺丝钉还是我亲手敲上去的,那么为此事努力成了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重启五号实验室哪里那么容易?纪司令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滴。

对此,我表示爱莫能助。

除了钱的问题,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技术。

以前建造这个机器的专家大多已经调走,技术科留下的为数不多几个人都对这架机器知之甚少,一张图纸能看出好几个版本来,为此技术科的办公室内常常爆发大规模的学术争论,令纪司令颇为头大。

谁曾想,到了最后,最了解这架机器的人竟然是纪司令这个非技术人员?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弥补不了技术上的欠缺,于是只能看着技术科的几个人每天在他面前吵架,而他一时也无法定夺。

短短一个月时间,纪司令似乎又老了许多。

2020年春节假期就这样结束了,但我却困在了这个小城镇上,原因是肆虐的疫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单位通知,滞留在外地的员工暂时不要回去上班。

整个国家机器因为这场疫情暂时停摆,我虽然不用急着去上班,却也不能随意出门走动,呆在研究所的日子无比无聊,我便隔三差五的召唤出琴灵乐风,无他,仅仅是对那具多出来的魂魄有点好奇。

说实话,对于魂魄离体这种事,我是不大相信的,原因么,只能说我接受的教育以及过去的经历,都让我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最近的几番经历,特别是乐风的存在,对我已经根深蒂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以及从小树立的科学价值观都起了不小的影响,可以说有点颠覆,但我安慰自己说:“虽然这一奇妙经历目前无法用科学的唯物的方式给出合理的解释,但不代表它就是不科学的,只是我能力低微,暂时没有办法用科学的方式对其进行解释而已。假以时日,必有某个科学怪人能解释这一切。”

对于乐风为什么认定这具魂魄的主人一定是我,他是这样解释的:”此非吾之功,乃自然而然也。我等只需顺其自然。”

“所以,是它很自然的选择了我?”

乐风道:“正是。”

我迫不及待道:“嘿,拿来看看?”

乐风微一沉吟,肩未动,手未抬,不知做了什么法,从那架古琴中便冉冉升起一缕青烟,渐做琉璃色,青烟缓缓升高,光彩随之变幻,如同几缕彩色丝带,相互盘旋缠绕,曲曲弯弯,渐渐升至一人高,随即缓缓舒展,渐现出人形,但眉目模糊,看着有些像我又不像我。

那缕烟似乎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渐渐围绕到我的周围,如蛟龙绕柱般盘旋上升,婉转流动,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生出些许亲切感,至此,我终于对乐风的话相信了七八分,也许这具魂魄真的是来找我的,但也许并不是属于我的。

我听说,有些魂魄的主人虽已死去,但因心愿未了,魂魄仍会长长久久的留于世上,也许这具魂魄并不是来寻它的主人的,只是想让我为其了却心愿。至于为什么选中我,这个只有等我想办法去搞清楚了。

于是我问乐风:“它会说话吗?”

扶风摇头:“彼仅一魂一魄,无知无识,仅凭一道符印留存至今,不知何时便会消散。”

我抬头看着兀自在空中来回往复、飘忽不定的那缕奇异的烟,突然有些悲伤之意,也不知道是感应到那缕孤独等待主人千年的灵魂的悲伤,还是为这具找不到主人只能不断流浪的孤魂感到悲伤,分不清,只觉得悲怆之情油然而生,苍苍茫茫,不可断绝。

鬼使神差地,我朝那缕幽魂道了声:“来!”

它似乎感应到我的召唤,立刻一头朝下朝我蛇行而来,我伸出右手的食指,任它缠绕,幽魂一面缠绕一面发出灿烂的光芒,所有的颜色都变得异常明亮绚丽,仿佛是一场盛宴,仿佛是一声欢呼,我能感到它的快乐,我也因此感到快乐,心中对它默念道:“若你有灵,可告知我心愿,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偿愿。”

我默念了三遍,然后静静等待回音,但没有回音,有的只是它不断的缠绕缠绕,渐渐化为了指尖的一缕绕指柔。

幽灵的缠绕愈加迅捷,所有的颜色都以最大限度的能量在释放光亮,原本有一米多长的纤细的一缕,在不断缠绕的过程中迅速变短,直至尾部彻底消失,成了一圈头尾相衔的圆环,而缠绕的速度没有因此慢下来,它还在无限的加快、加快,直到形成了一个以我的食指为轴心,直径不足十厘米的光环,并且发出耀眼的白光,看起来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某种旋转绽放的小型烟花。

我盯着手中的那朵白得耀眼的绕指烟花,忽然精神一阵恍惚,抬头一看,周遭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明明刚才还是天光大亮的白天,此刻却暗了下来,天地旋转颠倒,再睁眼却已躺在了一张硬床之上,身下触手可及处似乎是一袭竹簟,被褥盖在身上一直到下巴。周围并不黑,从门窗处透过来的昏暗天光勉强能照见室内场景。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暗影中传来,我一惊,以为是某种动物爬行而来,本能地从被中翻身而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比先前更盛,不是一个,显然是一群生物正在行动,我环顾四周准备找个趁手的武器或是藏身之所,忽听得不远处一阵响亮的咳嗽声,“是人?”我放缓了动作,正准备再细听,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冲开,一个人影似乎穿着长长的衣衫,顶着一个高高的发髻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一面走一面吆喝:“起咗!起咗!”似乎在叫人起床,这时离我所躺不远处,一个人被这吆喝声唤醒,从薄被中钻了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睁眼看见我,并没有什么惊慌,反而有些意外地惊喜似地问道:“惠君?醒咗?无恙矣?”

我自审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只觉得手脚虚浮无力,好像大病初愈的感觉,状态差得不能再差了,但我仍点了点头道了声:“无恙。”

那女子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也不及整理,抓着我就喜极而泣,那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我刚打算出言安慰她几句,突然听到空中有人叫我的名字:“贺兰!贺兰!”

我一抬头,天地再次旋转颠倒,如同我来的样子,弄得我有点想吐,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好好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头顶上四双眼睛,哦不,是六双眼睛,在关切地盯着我看,我分辨出四双是纪司令和卢青,还有一双眼睛是飘浮在空中的乐风的眼睛,难得的,我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一丝情感,我判断那是一丝担忧之色。

纪司令和卢青看到我终于醒来,很是松了口气,我问他们:“我这是怎么了?”

卢青抢着道:“还说呢,我们刚才一回来,就看你倒在客厅的地上,怎么叫都不醒,还好今天食堂停电,我和纪主任回来吃饭,不然你还不知道要在地上躺多久。”

纪司令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手,突然看到半空中的右手食指,那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我仍忆起了昏倒前的情形,随即又回忆起昏倒后做的那个梦,我几乎可以记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真的亲身经历一般,那里的伤是真的伤,那里的痛是真的痛,我马上意识到这一定是跟那缕魂有关。

我忍住没有马上质问乐风,而是费力安慰了一下纪司令和卢青,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们不送我去医院,我想弄清楚以后再向他们解释。

等家中再次无人的时候,我重新召唤扶风,问他事情的原委,他表示自己只是个搬运工,并不知道那缕幽魂的事情,但据他推测,可能是那缕魂魄中隐藏着什么信息,一旦我与它接触,就会自然而然的接收到那段信息。我认可了他的想法。

此后我便经常召唤乐风,再让他放出那缕幽魂,但自从那次之后,那缕魂魄似乎耗尽了能量一般,一直沉睡,怎么都唤不醒。

不过自此之后,乐风渐渐习惯了我的打扰,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我的召唤,自己就自作主张地飘了出来,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不,我正跟纪司令、卢青一桌吃饭,讨论要不要把所里现在的情况报告上级,就看到乐风缓缓飘到我对面的餐椅上正襟危坐,好像打算加入我们的饭局似的,可谁都知道,他哪里能吃饭呢?

二人见我说着说着突然目瞪前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诧异,最近这二人早就习惯了我这种说着说着突然掉线的状态,因为他们知道,我多半又在跟那个他们看不见的琴灵交流了。

琴灵乐风,银冠素鬓,白衣文饰,看来并没有因为我们急着要送他回去而焦虑,反而越发起劲的参与我们的讨论,我问过他为何如此热心?他道:“既不能守信,唯有将其归还原主,我辈本当如此。”

“你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不烦不累吗?”

他道:“吾为意念,无岁月之感,可与天地同寿,来与去于吾不过是红尘游戏罢了。若能助尔,何乐不为?”

“好吧,助人为乐、诚实守信,没想到来自异世界的你还是个五讲四美的社会主义优秀青年呢!”我心里默念。

谁知他竟追问起来:“何为五讲四美?何为社会主义?”

天哪!我忘了他会读心术!

如此这般,又过了小半个月,我渐渐就忘了这事。

这天,我正跟乐风在一张旧棋盘上下五子棋,我已经连输五局,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好容易赢了一局,正高兴呢,门响了,卢青跑了进来。最近她颇得纪司令“宠信”,终于获准搞了一把我家的钥匙,可以自由出入。至于她为什么每次都不用手机和我联系,据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不如当面说,而且你总是不接电话。

此话倒是真的。自从回到这里,就常常忘记手机这个东西,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要忙,有时候好几天不看手机,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了,等到找到它的时候却又没电了。

卢青欢喜地边蹦边说:“咱们的项目成了!”

我:“啊!真的?”

卢青不等我问,就像个自动播放机似的,唧唧呱呱开始广播起来:“纪司令前两天不是向上级打了个报告吗?他把我们现在的情况大概做了个汇报,顺便申请点经费和人,结果你猜怎么着?成了!想不到疫情期间,办事效率反而提高了。”

我拉住在我面前兀自活蹦乱跳,像安了个弹簧似的卢青道:“所以说,他是要到了人,还是要到了钱?”

卢青道:“人也有,钱也有,上级同意重启这个项目了!”

我也高兴起来:“太好了!”

高兴之余,我也没忘了同身边的乐风说一声,他对于我们现代的语言有时候还不能那么习惯,好在我学过一段时间的古语,交流起来可以充当些翻译工作。

乐风自然也为我们感到高兴,但他永远是一副淡定的表情,不会太开心也不会太伤心,开心与不开心之间的界限分得不是那么明显,可能是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的缘故吧。

我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冲到了纪司令的办公室,不在。

再冲到档案室,果然,他正埋在一堆硕大的图纸里,埋头看着什么。

我们进去就恭喜了他,也恭喜我们自己,纪司令表情也是淡淡,也许他比我们想得更远:这个项目并不是有钱有人就一定能做成的,他是怕辜负了国家的重托。他永远是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老好人。

我说:“纪老头,”我趁他高兴开始随便乱叫,“你还看什么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走,咱喝酒庆祝去!”

“哪儿来的酒?”卢青道,“都关门了!”

“哦,我忘了,那回家整一桌去!”我又道。

卢青道:“你怎么就知道吃?”

我瞪她:“不吃还能干嘛?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

卢青不甘示弱回瞪我:“色色色,你倒是色一个我看呢!”

我立刻跳起来要揍她,却被她灵巧躲过,我们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档案间追逐打闹,灵活地腾挪,我仗着练过功夫,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还能转圜自如,卢青倒也能轻松应对,并且不被我捉住,倒让我刮目相看。

我边捉她边叫道:“好你个丫头,看不出来,身手挺灵活的嘛!”

卢青不失时机地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只这一瞬的功夫便慢了一拍,我瞅准时机,肾上腺素加剧,一个腾挪急跃,立刻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卢青还欲挣脱,我手中收紧,掌如铁箍,抓得她叽里哇啦乱叫,反身却来捉我,正打得不可开交时,眼角扫到一个影子立于纪司令旁,我一惊,手中不免松了,脚步也停了,卢青原本打闹得兴起,见我突然面色有异,也停了动作,顺着我目光看去,扶风正站在纪司令身旁,两人都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张图纸,正是我和卢青从地下档案室复印来的那张,更奇怪的是,二人竟然正在交谈!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