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凝倒是并不慌张,只是神情戒备的看着那两团灯火渐渐靠近。
那灯火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人在这深夜的密林里拿着两只灯笼慢慢地散步,你说有趣吧是真有趣,你说诡异吧也是真诡异——谁会在这常年闹鬼的林子里闲庭漫步?还是在夜里。
“会不会是别的世家的人看见我们刚才的信号赶来增援的?“雨翮喃喃猜测道。
“你看这架势,像是来增援的吗?倒像是来收尸的。“风翎道。
李玄凝看了他一眼道:“风翎,慎言!”
风翎向来对这个明光先生又敬又怕,立刻脖子一缩,道了声“是“,便不再开口了。
说话间,那个慢吞吞的家伙终于走到了近前,我定睛一看,我靠!又一个灵异事件:一只浑身黑漆漆的庞然怪兽出现在眼前,怪不得之前看不到呢,只因它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黄澄澄的,如同猫眼一般,走近了看,竖形的瞳孔清晰可见,凶猛残忍,微微张开的大口,血红如刚刚生啖了血肉,白色的獠牙映着月光,发出摄人的冷森森的白光。
还有更灵异的事呢,那只庞然怪兽忽然说话了:“我道是谁。原来是静云观的李道长。”
李玄凝明显面色一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三步,却一言不发。
那怪兽忽然一动,从它背上落下一物,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我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个世界已经疯狂到野兽也能说人话了,还好只是一场误会,我说这位大哥,大晚上的穿这么黑,你不怕出门被车误撞啊?
那男子并不知道我心中正在吐槽他,仍然笑嘻嘻地走到李玄凝身前,月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上,居然也长得很是俊美,只是眉眼中有几分轻佻,与他对面端正清雅的李玄凝还是有些差距——靠!打住!我这是在想啥啊?
只见那男子挑了挑眉毛道:“李道长果然不愧‘爱民不恌’之名,知道这里最近闹鬼闹得凶,不远千里赶来除祟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怎么听怎么不舒服,风翎忍不住道:“总好过某些人不紧不慢,等人家忙完他才来摘果子!”
那男子冷冷地道:“啧啧,静云观,名门尚礼之派,竟然教导出这样的弟子,自家长辈还没开口,他倒先插嘴了!”
李玄凝似乎不想与他对话,看了一眼身后的雨翮,后者会意,向他施礼道:“相前辈,此处事已了,我等这就要走了。告辞!”
那黑衣男子笑嘻嘻地道:“了了?我看未必吧!”
众人错愕。
突然,那名黑衣男子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支青色的笛子,男子横笛在唇,一声清越的笛音顿时传了出来,就当众人还不明白他的用意时,我突然感到身体一震,手中的刀似乎要压不住跳起来了。
他竟然是冲我来的!
我顿时从一名吃瓜群众上升到C位。
但我并不想成为这种该死的C位,谁爱当谁当。
我死死压住那把躁动不已的刀,慢慢向后退,退,直到将要退到黑暗幽深的密林里。
就差一步,我便可以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然后转身离去,却听得那笛声忽然急转直上,令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就在这凄厉得如同催命的笛声中,我的刀终于自行出鞘,直直劈向那黑衣男子。
男子似乎早有准备,青笛离唇,抬手便招架住了那刀的迎头一劈,同时笛声也戛然而止,黑刀劈在那支看似不起眼的青笛上,发出“铛”地一声,有火星四射的即视感。
只一击,黑刀自行飞回,而那男子则收笛看向我。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想走,然而那黑衣男子却动了。他迅速向我逼近,然而就在他将要抓住我的一瞬间,李玄凝突然也动了。
一道青白色的剑光闪电般掠出,赶在黑衣男子之前一扫,挡住了男子抓向我的手,同时李玄凝翻琴在手,琴弦一拨,与前时琴声不同,琴声里有松涛之音,又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
那男子被琴声所扰,只得举笛在唇,以笛音相抗,我则想趁此机会,迅速逃离,无论是他们谁赢,最终我都不会有好结果。
刚跑了几步,身后笛声忽停,黑衣男子急喊:“别走!”
就是这么一个停顿,他被琴音逼得连连后退,反而有点追上我——倒退着追上了我。
可就是那声“别走!”突然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我顿了顿,回头看向他,可怎么看,我都十分确信:我!真的!不认识!他!
就在我准备转头再跑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两只黄澄澄的大猫眼,妈的!是那男子的座骑。
男子再次停下笛音,对那只大怪兽喊道:“大胖脸!给我拦住了!”
这次停顿令他再受到琴音冲击,忍不住吐了口血出来。
我想,是什么让此人如此执着的拦住我?首先我敢肯定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那么照刚才的情形来看,他大概是觊觎我的刀。
虽然我很不舍,但为了保命,我还是决定献出这把刀。
于是我立刻说道:“大哥,不用这么拼命,你要你拿去!”
说着顺手就掷出了那把刀。
其实这把刀从它出现那刻起,我就觉得说不出的诡异,总觉得此刀来历不明,而且黑黢黢的,总像是见不得人似的,早有丢弃之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却如同影子一般,总跟着我,这让我时常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现在有个人这么想要,那我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谁知那男子并没意料到我会将刀送出,“哎哟!”一声,竟然被我砸中了,就。。。有点好笑!
可下一秒,那人就被李玄凝的琴音再次逼出一口老血,你说我是神助攻,我也不反对。
男子索性不再回击,李玄凝那边也便停止了进攻,男子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没好气地道:“好你个贺兰,竟然暗算老子!”
“啊?!”这下我终于听出来他是谁了,卢耀辉这家伙,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正要说话,李玄凝已迅速赶了过来,因为不能违反规定,让这个世界里的人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我硬生生把“卢耀辉”三个字给吞了下去。
我重新拾起地上的刀,既然知道他是卢耀辉,那就不用甩刀了,这刀怎么看还是摆在我身边比较稳妥,不知道哪天再遇到什么非人类事件,我还能用它保命。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逗逗这小子的想法,于是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贺兰,但大家其实都喜欢叫我阿月。人送外号‘冷月轻霜’。”
“哈?!不是!贺兰你几个意思?”不知道是被砸了脑袋有点懵还是啥的,卢耀辉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
这时李玄凝三人已赶到近前,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还算这小子机灵,立刻会意,马上装出与我不熟的样子,打着哈哈道:“哈哈,误会误会,一场误会。”
都被人打吐血了,还说是一场误会,我也是佩服这傻子。
李玄凝冷了片刻道:“既然如此,这便别过了。”说着转身要走。
忽然再次转身回来说道:“这人我也带走了!”
“哈?”
“啊?”
我和卢耀辉同时错愕的看着他。
卢耀辉的问题是:“谁?”
我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当他终于知道李棠要带走的竟然是我时,马上脱口而出:“不行!要不咱俩再打一架?!”
雨翮忽然问道:“相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我们静云观与你们钟离山素无瓜葛,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等?”
卢耀辉,不,现在应该叫他相先生,忽然笑嘻嘻地道:“钟离山是与你们没什么关系,但这位小娘子恐怕与你们静云观也没什么关系吧?”
风翎道:“怎么没关系?这位娘子是我们静云观的。。。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语塞,一时想不起来我跟他们究竟应该是什么关系,转头求助雨翮。
“客人。”李玄凝突然说道。
风翎立刻醒悟,忙补充:“对,客人!她是要随我们回观做客的。”
说是客人,但其实风翎并不确定,因为李玄凝这个人素来清冷自持,从不带人回观,更何况还是个女的。
他说完自己就有点奇怪,转头瞄了一眼李玄凝,后者并未表示不赞同,这算是默认了,不由地松了口气。
我再次错愕地看向他们,“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什么静云观做客啦?”月光下,李棠清俊淡漠的脸上毫无端倪,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但又像是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我刚要开口道:“这事儿是不是该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时,卢耀辉“切”地一声冷笑开了:“素闻静云观李道长清净雅正,没想到还挺风流?”
“你!”
“休得胡说!”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风翎、雨翮顿时气得跳脚,连我都有点听不下去,刚要说两句劝架的话,却听得李玄凝冷淡地说道:“那么,人我带走了,就此告辞!”
“啊?”
“啊?”
“啊?”
三脸懵逼外加相离惊诧错愕的脸,十分好看。
我刚说:“你干嘛?!”领子一紧,双脚离地,已经被李玄凝强行提溜了起来。
说实话不被提溜不知道,我俩身高悬殊有这么大。
我立刻反抗,但似乎毫无效果,后颈被人控制的我,反身朝后一踢,双手反抓,谁知胁下被他一点,顿时双臂一阵酸软,踹出去的腿上也被如法炮制,顿时失去力量,酸软垂下,眼看就要被他这样提溜走了,心里急得无法,只盼卢耀辉能给点力将我救下。
“等等!”卢耀辉在身后喊。
李玄凝停下却没回头,等他说话,手上还拎着个拼命挣扎的我,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卢耀辉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能顺便捎上我么?”
你个怂货!刚才不是说要打一架的吗?快打啊!
也许是怕打不过,也许是这家伙就是怂了,反正李玄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顺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后,他在身后喊:“你这是拐带人口,小心我去报官!“
我心中嘶喊:“快去报啊!报警啊!劫持啦!“
然后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竟然没有追来!我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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