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幽冥

当晚,明月当空,按理是个好天,但偏偏却发生了怪事。

我在李棠屋里的软榻上刚刚睡下(最近他找客栈总是会贴心的找这种有一床一榻的套间,很是体贴了。当然不是因为我总想让他睡地我睡床的缘故。)宫里就来人了。

来人含含糊糊,只说是圣人有要事相商,现在?这么晚?我问。

宫人被逼急了,只道是并不知晓,只知道是十万火急之事。

我联想到白天见到的李世民精神状态令人堪忧,不由看向李棠,后者与我四目相对,立刻知道,他大概也与我想得差不多,都觉得此事或许甚为严重。

马车在有些湿漉漉的长安街巷中行进,月亮在半空中洒下青白的光,却照不亮漆黑的夜。

夜,静得出奇。

透过车帘吹进来的风透着寒意,车轮碾过沙石,能真切的感受到它的震动。

怎么还不到?过了许久,马车依旧不紧不慢的东拐西拐。我有些不耐烦的想掀帘张望。

别动!李棠突然出声阻止。

怎么?

不对劲!

马车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但车轮碾过沙石路面的震动感不知从何时消失了。

我心中寒意顿生,皮肤凉飕飕的,但背上早已汗津津。

那宫人不会是个伥鬼吧,来索命的?

不是。

也对,若是个伥鬼,以李棠的本事,肯定早就发觉了,不至于被他诓骗至此。

我已将车内设了结界,你去看看能否把那宫人叫进来。

我小心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缝往外张望,这一看不要紧,车外的情形饶是我见惯了大场面的也要乍舌。

原本坐在马车外赶车的宫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而马车周围的黑夜里,到处充斥着暗绿色的鬼火,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变化成各种模样——不,是各种鬼样。

一会儿变成女人,一会儿变成青蛇,一会儿又变成一颗没有身体的头颅,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变来变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没有被鬼火笼罩的地方,那些黑暗中有无数肉眼看不清的黑暗物质在挤挤挨挨,焦躁不安的蠕动着,一旦爆发,恐怕比这绿色的鬼火更为可怕。

我把头缩了回来,问:怎么办?到处都是那些鬼东西。

李棠倒是淡定,素问长安城建立之初便有高人设下禁制,这些东西做不了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已不在长安城内!

啊?!

那我们在哪儿?

李棠略一沉吟,道:幽都。

再次回到夜晚的幽都城,你要问我什么感觉,我只有一个字,冷!

那股寒意深入骨髓,普通人经历过一次便会永世难忘,而我竟然经历了两次,所以。。。我不是普通人。

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李棠还没有回答,车外已响起了声音。

兀那二人,还不下来!

有人在车外很近的地方说话,声音含着金属声,好像利器刮过玻璃,甚是难听。

这么难听的声音,我一辈子只听过一次,正是哼哈二将中的黑首黑面黑甲的黑将军神荼。

将军又见面啦?

我打开门,伸头准备先social一下,不过好像没什么用,黑将军依旧黑着脸,还好没有翻白眼。

他似乎不想再见到我俩,满脸满身的不情愿但又似乎有必须见的理由,所以看上去古怪又别扭。

好在这次有白将军在,白将军是个圆滑的,出来打了个圆场,那张肥胖的脸如果不去值守鬼域,当个掌柜的倒也是十分合适。

此时,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我决定逗一逗这位浑身古怪别扭的黑将军。

怎么?将军可是又不小心放了个生魂进那地域之中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啊?不会真给我说中了吧?!说实话,我也有点方。毕竟那天的场面正常人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最后还是白将军郁垒缓解尴尬。

二位,既然已知此事,那我二人也不必多言,上回已见识过二位的手段,此次便是烦请二位来帮个小忙。

已知?我已知个鬼哦!已知!瞧我这张乌鸦嘴。

哼!神荼终于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开了,大概是受不了求我俩这种凡人,又或者怕我俩再提他失职之过。好嘛,social不成,反倒得罪了人。

最后还是李棠回礼道,不敢,不知这究竟为何事?

李棠傲娇起来是真傲娇,但social起来也是真社会。

于是郁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这那那的大致说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今日午时,黑将军神荼发现鬼域出现异常,嗅到了一丝生魂的气息——这玩意儿反正他最熟不过了,毕竟刚解决了一个——他循着此气息入域寻找,堪堪要寻到时,却受到了某种阻碍,让他不得不退出。守护鬼域本是他的职责,如今放入一生魂却无法抓回,就是失职,而那阻碍又确实难以抗衡,故而在与白将军郁垒一合计,就想到了我们。

等等!!你说午时,大白天的,鬼域也开着门呐?

郁垒道,娘子难道不知午时乃一天内极阳之时,阳极而阴,此时亦是鬼域最薄弱之时,若有心之人借此突破结界,反倒比极阴之时更为方便。

神荼大声打断:郁垒,此等秘辛怎可轻易道与凡人知晓。

郁垒道,我等既有求于人,那便坦诚相待,何况李道友修为极高,此等小事于他恐怕早已知晓,无需我等多言。

神荼听此只得闷哼一声,不再言语。

那阻碍是。。。

对啊,你们这种神人都突破不了的阻碍,我俩凡胎□□,又怎么能突破呢?

出乎意料,郁垒提到此事竟然有些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起来,似乎他也不好说。

这么说吧,此障碍对我俩是障碍,对你俩却不是。神荼大概是不耐烦郁垒的黏黏糊糊,态度暧昧,从旁插话。

怎么说?

郁垒道,你们人间有一酒令,不知二位可曾听过?谓鸡吃虫,虫咬棍,棍打鸡,万物相生相克,我二人不得其法,你二人却可,这便是我哥俩请二位走一趟的缘故。

再次入得鬼域,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是闯进来的,这次是被请进来的。

神荼郁垒带着我们在域内熟门熟路的东拐西拐,途中路过上次的那家酒肆时,借着明亮的灯光我还好奇地向内打量了一下,内里的人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目光,齐齐转头看向我的方向,神荼拽着我迅速划走,警告道,不可与域内生物有接触。

我叹气道:唉,还想去讨杯酒喝,不知这神域的酒与人间的有何不同?

黑将军半晌不说话,末了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难喝!

我道:哦?不知大哥可喝过清溪镇白堕春醪?

黑将军不说话。

我道:你一定没喝过,改天请你尝尝!

黑将军面部肌肉抖动了几下,态度略微和缓。看来以酒会友倒是可以更快打开缺口。

说话间远远就看见一座黑色的牌坊,二人朝那一指,便是那里,我二人不便露面,就送至此,望二位能功成。说罢拱拱手,飘然而去。只留下我二人二脸懵逼。

究竟是什么样的阻碍,这二人语焉不详的,我们要怎么解决?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高高的牌坊黑黝黝的,上面四个大字“幽冥圣境”倒是特别的醒目。

好眼熟!

这不正是我们初到幽都城时,在城外看见的那个牌坊。

形制倒是一模一样,但人间的那座只能算是个摆设,这鬼域的牌坊看上去明显更大更雄壮,上面的字体在人间根本看不清了,在这里却百里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越是接近,越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威压,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幽冥界碑!

所谓望山跑死马,明明看着那界碑离着也不远,但怎么走似乎都离得很远,着实诡异,于是李棠建议不走了,原地等待。

果然过了一会儿,远远的来了几个人,不对,是应该是几个鬼。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先那人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这种致死的血量还能正常行走的,那肯定不是正常人。

一群人尚未走到近前,就听到丁零当啷之声,原来几人都带着镣铐,只有最末尾的那人没有戴。

几人踉踉跄跄的走来,押解的鬼差似乎很不耐烦,一路催促,路过我们时却并不停留,好像我俩是透明人。

因为黑白二将不肯剧透,我俩也不知道这队人是否就是我们此次的任务,抑或就是群路过的,于是侧身一旁,让他们徐徐通过。

待最后一人路过我们身边时,我和李棠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应该在长乐宫中做着帝王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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