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胡思乱想,那边老板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原本想着那么好的房子,一定得上锁,看管得十分严密,谁知道上前一推,门就自己开了,竟然没锁!”
我想到卢青说的,五号实验室的锁还是去年才新装的,恐怕过去确实没锁,我转头看卢青,她似乎知道我想问她什么,耸耸肩,做了个不置可否鬼脸,表示确实是这样。
我想到白天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那个分离发射器,就是后来搬进去的一些档案柜,其余的废弃设备估计也是后来搬过去的,估计当时真没什么可偷的,所以防范松懈。
我只一回头看了眼卢青,又转头去听老板继续说:“他一看门没锁,心里一阵高兴,想着今天这样顺利,一定是老天爷赏饭吃,想也没想就进去了。谁知他进去后,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古里古怪的大家伙放在房子中央,估计是拿不走就丢在那里了。我表弟不死心,想着来都来了,开头又是这么顺利,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怎么都不肯错过,于是就想把那大家伙上拆些零件下来带走。说干就干,他把随身带的工具,无非就是些螺丝刀扳手榔头之类,拿了出来。他怕榔头敲得动静太大引来保安巡逻的,于是就用螺丝、扳手小心的拆卸。他第一个拆的就是一把椅子,据说看着可高级了,比市面上看到的都高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和卢青默默对视了一眼,心下明了,他说的是哪把椅子,而且那把椅子确实坏了,但却没有丢失,看来不是老板在编故事,就是他那可怜的表弟真的什么都没偷走,至于为什么,只能听他继续把故事讲完。
于是我们更专注地听他讲故事,连酒都不喝了。
老板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变化,一来光线实在昏暗,另一方面,他觉得是自己故事讲得精彩,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不仅没多想,反而有点小得意。
一个好的故事,有一半的功劳来自于好的听众,此刻,我和卢青无疑已经成为两个非常好的听众,沉默且专注,在他跑偏的时候,还会提个词儿引导一下,比如:“后来呢?”“为什么?”
我担心他讲细节讲得没完没了,于是趁着他喘口气儿的间隙直接问道:“那他为什么最后没偷成?”
老板举起双手,手心朝下虚压了压道:“两位稍安勿躁,就快说到了。”
我无奈之下忍笑朝卢青看了一眼,发现后者的脸上亦显出同样类似的表情,看来我俩想得一块儿去了,都嫌弃老板讲得太啰嗦了,却又拿他没办法。
老板继续道:“我前面已经说了吧?我那表弟为了谨慎起见,特地选的是后半夜进去,那天月亮倒是挺好,不过等我表弟进去的时候,月亮早已经西斜,他正在忙着拆椅子,突然眼前一亮,从头顶上照出一束光来,好像是月亮光从房顶上的一个缝隙照了进来,正好斜照在他面前,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我有点期待又兴奋,强压住怦怦跳动的心,问道:“怎么着?”
“他看到光里隐约有个白色的影子。”
我忙问:“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老板摇头:“我们也这么问他,他说没看清,就感觉像一个盒子。”
“那么之后呢?”
“之后嘛,他以为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找到了真正值钱的宝贝,于是丢了那个拆了一半的椅子,伸手就去抓那个盒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待我俩搭话,他自顾自继续说道:“他抓了一个空。那个影子只是一个影子,啥也不是。”
“但他不死心,想着可能是这房子上面藏着什么东西,被月亮光照出来投下来的影子,于是决定顺着一个大机器爬上去看看。”
我和卢青对望一眼,心下知道他是顺着那台分离器的大圆筒往上爬,卢青问道:“你刚才说那个影子是白色的,可是若是光投下来的影子,不应该是黑色的么?”
“可不是嘛,不过我那表弟财迷心窍,才不管这些,顺着那个大机器就准备爬,刚要爬,就听见身后一声响,好像有人不小心碰到什么金属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他以为此处除了他还有个贼,和他一样来碰运气,于是就压低了声音问是谁。他一连问了几声都没人回答,他也不敢爬了,怕爬到一半遭人暗算,于是又打算去拆那把椅子。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声。我那表弟平时也是个胆大的,要不怎么敢单枪匹马半夜去偷,可他乍听那个叹气声,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螺丝刀给扔了。”
我插嘴到:”你这表弟也忒胆小了,说不定是他听错了,自己吓自己。”
老板正要说话,忽然我觉着耳边一阵热风吹过,似乎有人在我耳边叹气,我忙捂耳回头,但见卢青笑着退后,我一时无语:“。。。你?”
老板立刻明白卢青的意思,一叠声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若是半夜一个人没有,突然有人在你耳边叹口气,你也得吓死。”
我白了老板一眼:“还不至于吓死,那也忒没用了!”
老板笑道:“我瞧出来了,您是个胆儿大的,可您也不瞧瞧这里的环境,人来人往的街口,再正常不过,说句得罪您的话,您也不是来偷东西的,心里原本就踏实,可我那表弟不一样,他原本半夜摸黑去偷东西就心里头不定,心不定就得出事儿,再加刚才看见的影子和一些响动,听了这一声叹气,据他说,那声音虽然极轻,却好像就在他耳朵根,对了,就是刚才您那位朋友那样,是个正常人都得炸。”
我问:“那他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我跟你说,我可是当过兵的人,受过最正统的无产阶级思想熏陶,我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老板忙冲我直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不会乱说,其实我表弟也没看到什么鬼怪,他只是听见一两声声音,直到后来他回想起来,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那个时候,他正害怕呢,月脚就移走了,那个白色的影子也就跟着消失了,他真不确定。不过他还是担心真有什么同行在附近,说不定就是人家搞得恶作剧,想把他吓走,于是他就暂时丢开了那把椅子,站起来在房子内四处转悠,想先抓着那人再说,因此就耽误了好一会儿,结果也没抓着什么人,他想回去继续拆椅子,就听见门口一响,有人进来了。”
“是谁啊?这么晚,不,应该是这么早?”我问,毕竟算算已经是凌晨了。
老板道:“不是别人,就是纪所长,咱们这个地方小,很多人互相都沾亲带故的彼此认识,我那表弟过去也曾远远见过纪所长几次,所以虽然天黑,却也认了出来。也算这小子走背运,正好撞上纪所长今晚当值。若是别人还好,这个纪所长当真是个硬茬,铁面无私,做事不留情面,说好听点是认真负责,说难听点嘛,就是倔。”
我不由自主地语带抱歉:“是啊是啊,他是有点。。。”转而一想,我这道得哪门子歉啊?关我啥事,于是岔开话题问道:“那么抓着了没有?“心里却在嘀咕:“纪司令也忒奇怪,什么时候这么尽职尽责,连当保安值夜班的活儿都干了?也不看看他多大岁数了!”
一面想着回去要好好管管纪司令的认真负责的老毛病,一面耳中听那老板说道:“纪所长进来就直奔那把椅子,根本没看两边,看到椅子被拆了下来还骂了一声,朝四周看了两眼,但是当时屋子里太黑,他也没看见躲在暗处的表弟,那小子别的没有,就是机灵,眼看天要亮了,今晚是别想捞什么了,于是当机立断,趁着那会儿黑灯瞎火,大门敞开的空当,赶忙溜了。所以什么也没偷到,还折进去一套工具。你说亏不亏?”
“亏死了!”我和卢青听完了直笑,三人正说得热闹,前面又来了一桌客人,老板原本以为今晚没戏了,立刻喜出望外地去招呼客人去了。
我和卢青继续笑了一会儿,感到天有点冷,于是打算喝完就各回各家,突然卢青问我:“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反问:“哪句?”
卢青:“就是他说的,那屋子里有人叹气的事情。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我因为之前听过五号实验室的奇怪声音,对老板的故事相信了至少百分之八十,但因为卢青并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想多做解释,而且我觉得正常人听到我的经历,必然以为我装神弄鬼,于是斟酌地说道:“瞎编的吧。你也信?”
卢青笑了笑,又问我:“管他是不是编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我停下正要举到嘴边的酒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看看?看什么?”
卢青没答我,干脆直接地就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我眼前一晃:“怎么样?去吗?”
不用细看我也知道,这就是白天她开五号实验室大门的钥匙,也是我心心念念一晚上想弄到手的那把。
我眼睛一亮,强自不动神色地说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卢青把手中的钥匙向空中轻轻一抛,然后伸手一拳握住,眼睛贼兮兮地看着我道:“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我打算顺水推舟地帮她一把,于是道:“去!who怕who!”遂我和她达成共识。
卢青马上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小挎包的带子握在手里,猛地向后一甩,包带甩到了肩上,包身弹回来砸在背上,只见她信心满满地冲我嫣然一笑道:“Let’s go!”仿佛是去赴一场春日的盛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