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严景赶到祭坛时,金光正沿着石碑的纹路漫延,在雪地上淌成半圈光晕。钱浩盘腿坐在光晕中央,怀里的玉佩泛着暖光,左脸的奴隶印记却比刚才更红了些,像被炭火熏过的陶片。
严景有点困惑,照理来说,钱浩脸上的印记不过是一个奴隶印记,为什么此时好像比之前更红了。
严景走过去,骨刀在石台上敲出清脆的响,抖落的雪沫落在光晕边缘,竟被烫得瞬间蒸发。他左脸的巫纹还很黯淡,但在看到钱浩的瞬间,纹路里像是渗进了点暖意。
钱浩猛地抬头,身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想站起身,膝盖却一软——与祭坛共鸣时耗了太多精神,这会儿腿还麻着。
严景伸手扶了把,掌心刚触到钱浩的胳膊,就皱起眉:“怎么冻成这样?”他没等钱浩回答,已经扯下自己的斗篷裹过去。斗篷上严景的体温,把钱浩裹得只剩双眼睛露在外面,“披着。”
“我不冷。”钱浩挣扎着想把斗篷扯下来,却被严景按住后颈。严景的拇指刚好抵在他颈后的脊椎上,带着大地巫术残留的温度,烫得他瞬间僵住。
“披着。”严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指尖却轻轻摩挲了下他颈后的皮肤,“你是我的人了。冻坏了,我还得找新的。”
钱浩的耳朵腾地红了,他总感觉被这个原始人撩了一次又一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冰粒在掌心转了个圈:“我学会新巫术了,能凝冰矛。”
严景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的冰粒上,又扫过他左脸的奴隶印记,喉结动了动:“祭坛里看到什么了?”
钱浩捏碎冰粒的手顿了顿。刚才被祭坛的光包裹之后,他看到了旧神阿斯塔之名,以及一些自己之前没学过的一些冰系术法,不过在最后,自己貌似身处的是一片翻滚的黑雾,雾里有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脸发笑。那笑声像冰碴子往耳朵里钻,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他含糊道:“就是些旧神咒语,没别的。”
严景没追问,一般情况,巫师第一次参拜旧神祭坛,都会得到旧神的赐福,至于能在旧神赐死中学到多少,全凭本事,属于巫术契约的一种,至于巫书典籍,暂时他是整不来。
他当时给钱浩玉佩是因为这里是奎萨克王朝之前祭拜旧神的位置,冥冥当中他觉得他应该给钱浩。
从乾坤袋里摸出块干饼,掰了半块塞进他手里:“先吃点。回复一下体力。”
钱浩咬着干饼,视线落在严景的胳膊上——巫毒退去后,伤口处留下道深褐色的疤,像嵌在皮肤里的碎石。他指尖凝出片薄冰,小心翼翼地按在疤痕上:“这个能舒服点。”
冰片贴上皮肤时,严景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头看着钱浩专注的侧脸,左脸的印记在发红里若隐若现,像片落在雪上的枫叶。以前救下的人,没人敢这么自然地碰他的伤口。他喉结滚了滚,没躲开,只低声道:“笨手笨脚的,冰化了会冻伤。”
钱浩刚要收回手,却被严景攥住了手腕。严景的掌心很烫,残留的温度,把他的手腕裹得密不透风:“别动,我不怕冻伤,既然选择了帮我止痛,就乖乖的帮我把巫术施展完。”
薄冰轻轻贴在了严景的伤口,严景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往自己身体里钻,疼痛感少了很多,很舒服。
两人僵持了片刻,钱浩先红了脸,抽回手挠了挠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熔火部落。”严景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钱浩手腕的凉意,“那里有一处天然温泉,你身上巫术的味道太明显,巫师的追踪符老远就能嗅到。”
“我身上哪有味道?”钱浩不服气地闻了闻,只闻到雪和松脂的气息,和严景身上的味道很像。他摸出怀里的玉佩递过去,“这个该还你了。”
严景却没接,从乾坤袋拿出一根金色的丝线,把玉佩串起来,绕到他脖子上。
玉佩贴着左脸的印记落下时,钱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奴隶印记颤了颤,像有活物在里面动了动。“戴着。”严景的指尖擦过他的印记,动作快得像错觉。
“可是……”
“没可是。”严景用在颈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金色的丝线在接触到钱浩的皮肤之后竟然直接隐没在了皮肤里。
“这是冰火蚕丝,水火不侵,东西我可是给你了。”
钱浩还在愣神的时候,突然被严景按住肩膀往石碑后拽。严景的左脸巫纹泛起淡土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来了。不是巫师。”
密林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石块滚动的闷响。钱浩透过石碑缝隙望去,只见一头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巨兽正从树后走出来——它足有马那么高,脑袋像蜥蜴,爪子却像熊,每踩一步,雪地里就留下个带着爪尖的深坑。
“是岩鳞兽。”严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气息吹得他耳廓发烫,“以岩石为食,对巫力波动很敏感。它刚才在石滩那边,被我们的巫术惊动了。”
岩鳞兽的鼻子在雪地里嗅了嗅,突然转向石碑——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还有种让它兴奋的味道。
“它盯上我了。”严景的手按在钱浩腰后,把他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岩鳞兽低吼一声,猛地朝石碑扑来。严景突然冲出去,骨刀在雪地上划出道土黄色弧线:“石墙!”
地面突然隆起道三米高的石墙,正好挡在岩鳞兽面前。巨兽撞在石墙上,发出震耳的闷响,石墙却只晃了晃——严景特意用了最坚硬的岩层。
“往东边跑!”严景朝着钱浩喊,同时骨刀指向岩鳞兽的脚边,“裂石!”
岩鳞兽脚下的岩石突然炸开,尖锐的石片划伤了它的爪子。巨兽痛得嘶吼,转身朝严景扑去。钱浩刚跑出两步,就看到严景被岩鳞兽追得躲闪,骨刀上的土黄色巫纹正在变淡——蚀岩粉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去。
钱浩咬了咬牙,突然想起刚学会的咒语。他指尖凝出冰矛,不是朝岩鳞兽,而是掷向它头顶的古树——“冰刺!”
冰矛精准地射中树干,积雪和断枝哗啦啦砸下来,正好落在岩鳞兽背上。巨兽被砸得一懵,转身朝钱浩扑来。严景趁机冲到它侧面,骨刀插进鳞片的缝隙里,土黄色巫纹顺着刀身钻进它体内:“石缚!”
岩鳞兽的四肢突然被从地里钻出的石刺缠住,动弹不得。它嘶吼着挣扎了片刻,最终瘫倒在雪地里,鳞片渐渐失去光泽。
严景拔出骨刀,喘着气走向钱浩,脸上沾着石屑,眼神却亮得惊人:“胆子大了?”
“你教的,打不过就偷袭。”钱浩把剩下的冰矛捏碎,小声嘟囔。
严景突然笑了,伸手擦掉他脸颊的雪粒:“算你聪明。”他的指尖碰到钱浩左脸的印记时,钱浩突然“嘶”了一声——印记又发烫了,这次像有火苗在皮肤下游动。
严景立刻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极淡的黑气,在雪地里擦了擦,却没擦掉。
“这印记怎么回事?”
“不知道。”钱浩摸着印记,感觉烫意正往心脏钻,“可能是刚才用冰矛太用力了。”
严景没再追问,只是拽起他的手:“走。”
两人牵着马走进密林,钱浩脖子上的玉佩还在发烫。他偷偷瞥了眼严景的侧脸,对方正警惕地扫视四周,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化成水,暖融融的。
而他们没注意到,岩鳞兽的尸体旁,钱浩刚才掷出的冰矛碎片正在融化。融化的水里浮着极细的黑丝,像有生命般钻进雪地里,朝着密林深处游去。
严景特意选了条被积雪覆盖的兽道。马蹄踩在雪上几乎没声音,只有钱浩脖子上的玉佩偶尔发出细碎的嗡鸣——那是玉佩在净化空气中残留的巫毒,严景手臂上的疤痕已经开始结痂,褐色的痂片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红。
“你刚才在祭坛,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严景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前方横在路中间的枯树。他抬手按在树干上,土黄色巫纹顺着掌心钻进木头,枯树竟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移到了路边。
钱浩愣了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脸的印记:“就是些旧神咒语,还有……”他顿了顿,没说黑雾和金眼的事,“还有王室成员在祭坛前祈福的画面。”
严景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王室早就不兴祈福了。”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个水囊递给钱浩,“喝点水。熔火部落还有段路,别脱水了。”
水囊里的水带着淡淡的甜味,钱浩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你以前是不是去过寒鸦部落?”
“没去过。”严景接过水囊塞回袋里。
钱浩觉左脸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灼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印记里轻轻跳动,和脖子上玉佩的嗡鸣形成奇妙的共振。他下意识摸了摸玉佩,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竟让那跳动的感觉平复了些。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做的?”钱浩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借着透过树缝的天光打量——玉质温润,上面的纹路不像巫纹,倒像某种植物的叶脉,“能净化巫毒。”
“这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带着它,保你百毒不侵。”严景又瞄了一眼钱浩的奴隶印记,“而且他还有镇压邪祟的功能。”
“这么厉害吗?邪祟?这世界还有这东西吗?”钱浩好奇。
“还记得你脸上的印记是严苏苏下的吗,而我确解决不了,只能说明她的巫术是一个很高级力量教授的,至于是神明还是邪祟,本质上是一样的。我总觉有点点隐隐的不安,所以才把我的玉暂时放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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