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栖浑身僵硬,躲闪道:“没...没什么?相公,我就是看看饭煮好了吗。”
苏修远沉默,娘子平日挺聪慧的,怎么关键时刻总犯傻,大型物件全部消失,傻子都会发觉吧,何况二儿媳相当敏锐。
果然,堂屋传来李荷花的惊呼:“仲寅,堂屋的八仙桌怎么不见了?”
赵林栖瞳孔缩紧,暗道不好:“相公……”
窗外月光透过格栅,瞧见魁梧妇人讨好地望着仅到她肩头的男子,眼神清澈,就像撒娇的大狼狗。
苏修远:“……”
等他收拾完烂摊子进屋,空无一物的卧房内,大大的娘子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脸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一幅我心虚、我有错的模样。
赵林栖唰地起身,一步一挪来到跟前:“相公,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苏修远憋笑,他知晓娘子有秘密,这二十年,她市场偷摸念叨什么穿越、金手指、空间之类的,他对她的来历有过一些猜测,妖怪?女鬼?异世者?
不过这都不重要,不管她是谁?来自哪里?他只知道赵林栖是他娘子,是为他生儿育女、善良体贴的娘子。
或许因娘子以前的生活环境更自由、简单,她的性子总是很跳脱,不设防。
他想借机让她警醒点,毕竟世人多贪婪,怀璧其罪。“你的来历不必提,但必须自省你犯的错。”
赵林栖小心道:“我不该……瞒着你空间的事?”
苏修远手痒,站上小板凳,屈指敲敲她的脑袋道:“空间乃重宝,你隐瞒情有可原,再想。”
赵林栖捂头,犹豫道:“我不该...收那么多东西?”
苏修远扶额,道:“娘子,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永远不要低估他人的恶意。”
赵林栖迟疑:“那相公你呢?”
苏修远肯定道:“包括我,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无人知晓,记住了吗?”
赵林栖:“记...住了吧。”
苏修远:“……”罢了,反正有他在,总会护着她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苏修远也有。他总想维持在娘子心中的高大形象,从不曾提及。
苏修远幼时聪慧好学,年仅十五便成为县案首,最为风光恣意时,却被诬科举舞弊,县试成绩取消,并终身不得赴考。
十年寒窗,一朝尽毁。他也曾击鼓鸣冤,可换来的只有殴打和驱赶。
某位同窗透露,苏修远性子孤傲,几次拒绝为齐妄代笔,遭人嫉恨。得知苏修远取得头名后,便求他当县令的姐夫,找个由头取消了他的成绩,还打了二十大板。
心灰意冷的苏修远回到苏家村,终日郁郁,直至在后山遇见赵林栖。
赵林栖见相公又在发呆,便玩起了“收、取”游戏,她把空间里的东西全部倒腾出来,水缸、木桶、箱笼……堆满了房间。
“哐当”铜镜砸到地上,惊醒了发呆的苏修远,赵林栖兴奋道:“相公快来,有新发现。”
苏修远配合道:“什么新发现?”
赵林栖牵起他的手,道:“你闭上眼睛。”
“可以睁开了。”
苏修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白色密闭空间,没有烛光却亮如白昼,材质光滑如玉,这是...娘子的空间?他道:“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赵林栖嘿嘿傻笑,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我偶然发现的,空间可以绑定一个同伴,二人共享空间,只要我们相隔小于三丈,你便可以自由使用空间。”
“相公,你开心吗?”
苏修远心口发烫:“嗯,开心,这对你影响吗?”
赵林栖摆摆手:“放心吧,没有。”
“相公,你说我们该怎么规划这片空间?要不我们分几个区,以后找东西也方便。”
苏修远应和:“嗯,听娘子的。”
空间可以保鲜,但时速和外界相同,他们也不敢多待,回到卧房后,赵林栖又兴致勃勃细数那些东西要收进空间,这个家是他们成亲后一点一滴置办的,要不是没办法,她甚至想将整座房子一快儿带走。
“相公的书案、书橱、躺椅,还有花瓶、几榻、书箱……”
“相公,还有吗?”
苏修远摇头:“没有了,娘子你打点得很周全。不过先别冲动,明日我们再来收。”
赵林栖开心道:“相公,听你的。”
李荷花看着阿爹阿娘相携,从屋前到屋后,丝毫不觉奇怪,老两口是她见过最恩爱的夫妻。
不论何时,阿爹都记得阿娘的喜好,阿娘也时时护着阿爹,为阿爹买昂贵的药材补身体。
阿爹公正,阿娘慈爱,是她上辈子积德,才能嫁进这样好的人家。可惜她家那个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想到这儿,李荷花幽怨地瞪了一眼苏仲寅。
苏仲寅傻笑道:“娘子,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李荷花:“……”滚。
见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赵林栖想起前世的速食,便拿出十斤面粉让李荷花炒熟,在路上可以给相公和小娃娃泡着吃。
最后她拉拉杂杂又收拾出一堆东西,这里塞塞,那里挤挤。
这晚,苏家村许多人家彻夜难眠,油灯亮了一宿,只有赵林栖睡得昏天黑地,次日整个人神采奕奕的,那模样不像去逃荒,像出游。
早饭是昨晚烙的饼和杂粮粥,赵林栖啃了六张饼,还喝了一盆稀粥。
小小的安安,大大的震撼,阿奶真厉害,吃得真多啊。
赵林栖见小孙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为她没吃饱,便塞了一块饼在她手里,轻声道:“安安多吃点,长高高。”
小娃娃抱着比她脸还大的饼,咔哧咔哧啃,她兴奋道:“长得和阿奶一样高吗?”
赵林栖点头:“对,和我一样高。”
安安狠狠点头,低头狂啃,恨不能瞬间长高长大。
赵林栖欣慰地摸摸她的头,真乖。安安就是苏修远救下的小女孩,今年三岁,或许小小的她也知道娘亲回不来了,特别懂事乖巧,苏家人爱得不行。
出发前,赵林栖趁人不备,悄悄把家里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
苏家小院门前,十一口人、两辆板车,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大包小裹,板车上更是堆满了麻袋。“走吧”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家,他们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未知。
肉肉墩墩这两个小家伙也不复往日吵闹,牵着阿娘的手,频频回望越来越远的家。
苏家坐落在村尾,一路行来,皆是拖家带口,大家神情悲戚、步伐沉重,却又坚定。
不消片刻,村民全部汇聚村头,苏修远站在人前郑重道:“乡亲们,这次逃荒路远道艰,我们会遇到各种挫折,一个人或一户人是走不远的,全村齐心协力,才能平安到达遂安府。”
“作为村长,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希望大家一切行动听指令,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以锣声为令,三声停两声行,遇到危险敲不停。”
“啪啪啪...”赵林栖捧场道:“相公你顺口溜编得真棒。”
苏修远:“……”娘子你就听见这一句?
李荷花:“……”阿娘真的...很会歪楼。
三个虎也鼓掌喝彩:“阿爹真棒。”
苏铁柱:“啊对,村长您真厉害,这顺口溜真顺口。”
苏满仓:“就是,我听一遍就记住了。”
苏三:“嘿嘿,我听了三遍才记住。”
……
苏修远深深叹气,感觉肩上的担子重若千斤。虽说村民被带歪楼,沉重的气氛却悄然消散,祖宗保佑苏家村此行顺遂。
李荷花:“阿爹,卯时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苏修远轻轻点头,至少还有荷花靠谱,他接过铜锣,重重敲了三下,出发!!
……
苏家村有三十二户人家,三百六十八人,其中青壮年两百、老人七十三、幼儿九十五。
苏修远是村长,赵林栖与三虎又凶神恶煞,仿若山匪恶霸,威慑力十足,所以他们家打头阵。五叔公是苏家村族老,家中人丁兴旺,十八口子青壮年,由他们家断后压阵。
行李多人员杂,加之山陡路窄,赵林栖家出发两刻钟后,末尾的五叔公家才动身,浩浩荡荡的人群,就像长龙般盘旋山腰,震撼壮观。
娃子们起初还很新奇,蹦蹦跳跳的,一个时辰后全蔫巴了,步子越迈越缓,逐渐掉到队尾,然后被赶车的长辈来上一鞭子,又嗷呜着往前跑。
三个时辰过去,太阳愈发毒辣,大人脚步也重起来,昨晚本就没睡好,加之负重赶路,全凭一口气撑着。
“铛铛”两声锣响,村民霎时瘫倒在地,双眼发直,倚在板车上、树上。平日嫌弃的刺耳声,此刻动听得让人热泪盈眶。
昏昏欲睡时,苏墩墩跟小炮弹一样,在队伍横冲直撞,敲锣催促村民吃饭,半个时辰后上路。
有人耍懒装睡,墩墩就在他脑袋上猛敲“铛铛铛铛铛”,惊得那人诈尸一样弹坐起来,追着人要揍,谁知墩墩人小,身形却很灵活,左闪右躲,反累得那人气喘吁吁。
“略略略……追不上我吧!”小捣蛋扮鬼脸嘲讽。那人气极,可总追不上,反气得跳脚。
“哈哈哈哈哈……”村民被逗得大笑。
赵林栖:我孙儿真棒。
苏修远:看来大家都不累,还有精力玩闹,那午后便多赶些路吧!
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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