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进贤村媳妇回家了

众所周知领导讲话有催眠的奇妙效应,失眠者坐在台下听领导讲话,比吃安眠药的效果好多了。与会者正昏昏欲睡,突然主角闪亮登场,个个刹那苏醒,引颈以待。

刘鳏夫没让观众失望,一袭正统黑西装白衬衣衬得他格外养眼。遗照中的巴春兰望之双十华年,看上去两人相配之极,不知情的准会为这对“小夫妻”惋惜。

但见鳏夫筒子深沉地登上舞台,眼中泪水欲落不落,不知怎么整出来的微沙之声充满了磁性,他说:“我的父老乡亲们,我们同饮一河水,同靠一片山,所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都是一家人!我儿时玩劣让长辈们头痛,给岩校长平添了许多麻烦,在这里我给岩校长给父老乡亲赔罪了!”

某帅哥推金山倒玉枉扑嗵一跪,把欣茹吓一跳,心想跪活人只有我家搞过,难道一不小心引领了新潮流?

岩校长比她更震惊,“尊师重教”是夏国的光荣传统,今天他坐在第一排,刘姓祠堂的台子高约半米,刘平阳等同跪在他脑袋前,跪的他眼角直抽!

领导们就在边上看着,没法不理睬,倒霉的岩校长只好起身把混账学生扶起。

混账学生紧紧抓住悲催校长的手,一滴男儿泪滑落:“多谢校长当年没放弃我!”

校长大人暗吐槽:可恼是义务教育啊呸,我如果有权开除你老早开除了!嘴里却不得不打官腔:“这是人民教师应尽的责任。”

刘帅哥抹泪(大概催泪姜汁不够了再添点),唏嘘道:“师恩如海、亲恩如山,是老师的关怀、父老乡亲的恩德使我长大成人!同住一村一家人,曾经的争斗令人心碎。四十年前巴姓离开时曾言‘生不回进贤村’,我妻春兰不敢忘祖训,惟夜夜梦回先祖生存的土地。如今她已故去,我带她回家,让她长眠在故乡的土地上,恳请父老乡亲许可!”

刘姓有刘姓祖坟,关外姓人什么事?再加当年临村全都迁走,本村老姓巴氏也走了,岩氏却拒不前往山民安置点,给领导留下恶劣印象,导致岩姓失去村官位,然后分明也是赖着不走的刘姓上位了!现在叫他们怎么做这个顺水人情?一个个低下头不吱声。

他们不吱声自有人吱声,刘姓周姓加上村里小姓、殡葬公司的“孝子孝女”们,占了绝对多数,众人哄然应答。但岩姓说少也有两百多人,他们大早从四面八方赶来,左为尊,祠堂门一开便众志成城地抢占了左侧位置,从第一排往后占位,领导们都只能坐右侧前排。左侧靠前一片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

刘家小子可能戴了“跪的容易”,扑嗵一下又跪到,特地朝着左侧跪下,哽咽道:“落叶归根,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子孙,魂飘万里望归乡,恳请父老乡亲许我妻春兰回家!”

岩姓要聚两百多人挺不容易,长达几十年时间,岩姓同样跑了不少,如今进贤村的岩姓满打满算三十户。这个数目是占有房屋的人家,在村里看房的还没周姓多,因为周姓习惯各管各的事,而岩姓宗族观念比较强,相互关照,看房的才九户……错,现在只有八户,岩松夫妻已经被除宗,今天这对夫妻没来(也可能来了没让他们进祠堂)。从外地赶来的不便带着小孩,坐左侧的以青壮年为主体,这些人并不全姓岩,有些是岩姓人的亲戚,宗族恨没那么深,神色大为松动,又不方便表态,一个二个望向岩校长。

岩校长是岩姓中实际地位最高的,他虽然年近半百,四十年前是毛头,对峥嵘岁月记不太清,倒是后来的事想忘都忘不了,如果不是连同爹妈在内的一帮长辈死拖活拽,他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犯得着回破山村教书?

对刘家这场葬仪,他一开始就主张“死者为大”别闹腾,奈何长辈们非要召唤子孙,还把他推到最前面,现在不给刘家一个面子,领导们怎么看?当年和巴姓的争斗,成了岩姓抹不去的黑历史,再不识相,准会更倒霉,搞不好他这个校长要提前退休!

想到这儿,他不顾边上太爷太奶们的暗示,再次把跪倒的混账学生扶起,吁叹:“刘家媳妇入刘家坟,合情合理!”

“说得好!刘家妻入刘家坟!进贤村的媳妇回家了!!!”男主持一声嚎叫,华丽的音乐大起,压得众人下意识鼓掌。

刘平阳上台时,刘村长家老少几个陪站在台右。这时刘村长把披麻戴孝的福仔抱上台,低哑道:“好孩子,为你母亲向父老乡亲们叩谢!”

可怜的福仔这几天一直被他的真爸爸假爷爷训练磕头,已经形成条件反谢,小身子一趴极其标准地磕了一下又一下。

刘平阳弯身将他抱起:“好孩子,你~妈妈入祖坟了!”

福仔跟假爸爸真哥哥不熟,哇一声大哭小手伸向“爷爷”,刘村长忙接过哄劝。

刘平阳仰面向天,似乎在忍泪平息起伏的心潮。

这显然是一个信号,祠堂中的灯光一下暗到只剩少许,一道追光横空而出,此时人们才发现不知几时窗帘全拉上了。

追光打到会场的最后面,悠扬的抒情曲中,素装丽人许依萍现身。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这个托盘红布垫底,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布料,追光之下鲜艳夺目。

丧事上忌讳出现红色,但今天怪事太多,没人发出嘘声。

就见许家大妞在众目睽睽下穿过中间的通道一路向前,迈的是舞台步,步步生莲优雅端庄。到了台前,她半屈膝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刘平阳弯腰从托盘上取了一个东西。

背景幻灯换了场景,碧海蓝天朝阳初升,白浪舒卷托起一个红彤彤的毕业证。

刘平阳一手持话筒,一手将毕业证捧在胸前,垂泪道:“我妻春兰待我如师如长,玩劣的我在她的鼓励下半工半读,拿到了本科毕业证,特在此告慰亡妻!”

看热闹看得起劲的欣茹嘴半张,心想你小子成天到处流窜,几时攻本去了?

感应力一扫,她火冒八丈高——绝对是买的文凭!臭小子有钱买文凭,肯定贪了姑奶奶的钱,臭小子到底把野山参野灵芝卖出了多高的价啊喂?

岩姓老辈也很恼火,大学毕业证是当官的敲门砖,刘家想子承父业?!

这时许依萍立定起跳,裙袂翻飞蹦跶上台,双手捧胸无比诚挚地含泪道:“刘学长,我们都是在进贤村长大的,是岩校长的学生。同饮一河水同靠一片山,让我们一起为进贤村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然后纤手一伸,和刘平阳手拉手,一起向岩校长深鞠躬。

追光哗一下再次打向后座,但见一帮青春逼人、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分左中右三列,沿通道迈着正步齐唰唰往前台走,高呼:“同饮大夏水、同为大夏人,当代大学生愿为大夏的每一片土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励志的歌声从音箱中高频传出。参加丧礼的还有本村小学生们,由一位正在村小实习的师范生带着,统一坐在岩姓的后面,以示岩姓人为村办小学的校长。然而某实习生虽是岩姓的亲戚,老观念却不足,某种机灵劲倒是倍而强,认为在领导们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到了,振臂率领小学生们喊口号:“为祖国腾飞而读书!!!”

岩校长痛苦地绽开灿烂笑容,觉得好不荒唐,争什么村官?ZF的村官名义上是村民选举上级审批,实际上还不是ZF任命谁就是谁当。不是进贤村的人算什么,只要来村里工作或买屋或租地种,便是进贤村人!再说了,争抢进贤村,不过是为虚影飘了半个多世纪的开发拆迁费,一旦拆迁还有什么本宗?拿了钱四散八方各过各的日子,而自己却因为没影的事耽搁了一辈子!

岩姓众老同样回过味来,一个个脸色灰败:这群该死的大学生!我岩姓怎么大学生这样少呢?唉,不是没有,以前家家歇尽全力培养孩子们读大学,可惜像岩校长这样肯回来的鲜有,好的毕业了混出头后还会将家人接走,没良心的连自家爹妈都不管!之后好多家长没劲了,还不如不让孩子读大学,没跳龙门至少还肯认祖宗。

无论他们怎么捻酸,会场掌声雷动——领导们带头起立鼓掌。

话说这帮大学生藏的蛮深,之前谁也没看到,估计是仪式开始后才悄悄入村的,不然就这么一个小山村他们能藏在哪儿?不可能躲在山上,冬天的山很冷。

三列大学生没找座位坐下,领头的抵第一排后,后面都立定了,肃然而立好似保镖。但现场的气氛热烈如故,尤其小学生们,又叫又跳爬上凳子。

两位主持人只好出面肃场,招呼大家都坐下。

接着音乐变成深情的琵琶合奏,背景幻灯打出莽莽苍山飘飘雪花。

刘平阳抛下又一颗重磅炸弹:“父老乡亲们,我妻春兰对我情深义重,古礼夫为妻守制一年,春兰待我如师如长,刘平阳在此誓言,三年之内不言婚事不言情!”

“好孩子!”刘奶奶冲上台抱着孙子泪雨纷飞——三年后刘平阳也就二十二岁,刚到法定婚龄,而这对巴姓女来说是多大的体面!在刘奶奶那一代计划生育抓得严,夫妻都要满了二十五周岁才能生孩子,她还头胎流产,二十九岁才生下儿子,又因为是儿子没得再生,就一个独子。如今孙子年十九已经有了快五岁的孩子,以后娶妻再生,多圆满!

刘奶奶圆满了,刘爷爷很欣慰,同甘共苦的老妻终于得了回大体面。

平阳妈也圆满了,觉得孽子总算替她挣了回面子。秦舅舅很欣慰,他不知道巴春兰是小三,觉得姐姐苦了大辈子,终于外甥争气了,虽然外甥说的话不完全合领导们的口味,这不是还年轻嘛,可以慢慢培养。

刘平阳还没想过走仕途,搞张文凭是夏国无处不文凭,导游同样要金装。

但人家今天“最圆满”,憋着口气呢!没见他谢来谢去都不提父母祖父母的养育之恩?卧槽!姐姐摔死、哥哥淹死,双胞胎四妹五弟发高烧没急时送医院病死,分明是大人没照料好,像自己儿时爬地下拣鸡屎吃都没人管,能活着长大叫奇迹,居然敢说兄弟姐妹们是他克死的!且看福仔会不会被他克死,瞧老爸把小儿子当眼珠似的,福仔再死掉叫奇迹。

某帅哥缺心少肺,对没带过他一天的自家奶奶感情有限之极,觉得老太太的眼泪鼻涕怪恶心,反正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趁着满场唏嘘声连拖带拽,强行携奶奶退了场。

主角退场应该致退场词,他不说只有主持人上去圆场。

两位主持人认为今天大局已定,没多费口舌,三言两语把刘村长请出来讲话。

刘村长是读讲稿,厚厚一叠天晓得要念多久。

欣茹没兴趣听了,现在快十一点,刘村长讲完话肯定是请大家吃个便饭,然后上山安葬巴小三。吃人嘴软,吃了就得上山,她可不想顶着寒风爬山。

她今天被那本红彤彤的本科毕业证严重打击到了,钱啊钱,那里头有我的钱!钱啊钱,钱不是万能的没钱会饿死的,回家挣钱去……

许欣茹同学装成上厕所悄然退出。寒阳挂枝头村中空荡无人,惟见鸡犬晃悠,另有刘村长刻板的声音从祠堂里传出。她冷冷地想:人不可貌相,你行!巴小三死了,下次再整出私~生子,还可以叫儿子背着,父慈子孝莫过于此!

突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欣茹惊回首:“金、金女……”

金女先前不想来,奈何在教室坐不稳,故此没赶上开头,大学生们的表演看到了。

就见她一张俏脸阴晴不定:“你姐姐喜欢刘平阳是不是?”

小剧场:

一帮大学生迈着正步高喊口号,震撼刘家葬礼现场。

仪式结束后,欣茹久久不能平静,双眼含泪。

姐姐问她怎么了,她说:“今天你们搞的仪式,让我想到大妈们跳广场舞。”

姐姐秀目圆瞪,欣茹道:“街头舞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兴起的,那时十来二十岁的小年轻在街头炫舞斗舞。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年轻四五十岁了,依然在街头跳,数十年如一日坚持做街头风景,何等令人敬佩的精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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