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看。”

陈佳瑶用笔捣前面人的背。

天气热，穿的都是夏季校服，一碰就感受到了，章敏立刻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陈佳瑶声线稍稍压低，嘴往旁边一撇，“昂，又没来。”

章敏朝她挤眉弄眼：“这个月第六次了吧？我们才上几天课？今天才十六号欸。”

“谁说不是呢？人家真是好学生呢，想请假就请假。”

“那你羡慕着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闭着眼佯装睡觉的游晏时其实清醒的不得了。

第六次了？陶木子她身体很差吗？

第二节课上了一半陶木子突然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数学老师也是见怪不怪招招手就放她进来了。

游晏时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其它的表情，比如……焦急？

毕竟这么晚才来学校也太奇怪了吧。

没有，完全没有。

她很平静，甚至是经过她书桌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风。

性子真冷。

这是游晏时对她的第一个印象。

下课玲响了，陶木子开始每组每组的收英语作业。

她走的远些，陈佳瑶就开始戳章敏说小话，等她一走过来又开始闹磕儿别的事。

游晏时低头在桌肚里剥橘子。

一片。

两片。

耶，这是个完美的橘子皮！

橘子一拨皮，味道就丝丝缕缕的散开。

风带着橘子的清香顺着空气悠悠飘去后桌，零零散散，落了一卷。

陶木子的手下的笔一顿，鼻息间满是橘子的清香，嘴角的弧度被风牵着轻轻扬起。

宽大的校服包裹着略显瘦削的身体。

真瘦。

陶木子这么想到。

但她也只是思路悄悄发散一瞬又很快收了回来。

但，这和她无关。

虽然她很努力的抬头听课，最后的结局也只是挡着后面的人看黑板的视野了。

“同学，你头能不能低一点，板书我看不见了。”

游晏时：好烦呐……我低头了我自己不就看不见了吗，凭什么要让给别人啊……

动作却自觉的塌下腰，让出一截黑板给后面的人。

陶木子抿嘴加快了下笔的速度。

卫生打扫游晏时被分配到和陶木子一组了，同组还有一个脸圆圆的男生。

许明奇腼腆的露出笑容，挠着头给游晏时分配打扫任务：“原先只有我和陶木子两个人打扫卫生，现在三个人倒是任务轻松多了。”

游晏时点点头应道：“你好，我叫游晏时，游泳的游，日安晏，时间的时。”

“我叫许明奇，你负责扫地，先扫班级在打扫外面走廊，陶木子你负责擦黑板关一下门窗，我倒垃圾最后走锁门。”

游晏时和陶木子做完卫生先离开了，一前一后的出了学校。

游晏时没想到她们两个竟然还顺了一段路。

陶木子背着书包走在前面，丝毫不在意身后跟着一个同班同学，按照每天的路线往家赶。

要经过两个路口，加一个拐弯处。

会遇见一只大黄狗，一只鹦鹉。

六点钟的天空被火红绚烂的云彩铺满，洋洋洒洒抖落几分色彩就渲染了整片天色，燥热气息中夹杂着几声虫鸣，迎面而来的风带来沉淀了一整天的凉意。

游晏时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个格子迈开步子往前跳。

一下。

两下。

“你放开我！”

右脚还没落地，游晏时的眼睛已经顺着声音看过去了。

路口出，膀大腰圆的一个老大叔强行搂着陶木子的肩膀，脸贴她极近，而陶木子呢，背影都透露着不情愿，使着劲儿想要逃离。

路边并非没有人，但都只在远远在观望。

后来的游晏时再想起这一段回忆，都会惊叹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勇气。

可能是大脑挤到小脑，她一个箭步就冲过去了，拉住陶木子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护着她：“你是谁啊，对我同学动什么手脚的？”

老大叔眼神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过去，让她不舒服的和他错开眼。

他说话的腔调像是卷着舌头讲出来的，让人听着别扭：“妹妹，你是谁啊？”

游晏时清了嗓子给自己壮胆，加大音量：“我是谁和你没关系，你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你骚扰了！”

这人到底还是忌惮周边有人，不敢把事闹大，狠狠剜她们俩一眼离开了。

“丑婊子你等着……”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面这么骂她，游晏时也不敢回嘴，等他走远了才轻声呸了一口小声骂道：“变态。”

人走了，游晏时堪堪卸下力量，心脏砰咚砰咚跳的很厉害，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汗。

她回头看陶木子，才发现她白着脸，无神的低头攥着手，不知不觉让指甲在软肉上留下月牙印子。

她也没感觉疼。

“陶木子？”

游晏时轻轻唤她名字，安慰她：“没事，他走了。”

突然间陶木子呼吸急促，胸脯上下明显，抿住嘴的唇瓣毫无颜色，牵强扯出一点弧度，“我没事。”

书包带子在刚才的挣扎中滑落在她的臂弯，原本好好的马尾也在拉扯中散散落下几缕。

陶木子周身肉眼可见的脆弱让她忍不住的心软。

“你家住在哪里？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你。”

陶木子顿了一下添上她的名字，“游晏时。”

游晏时应下，看着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携着晚霞越走越远，直到模糊看不清她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这个月份晚霞一会儿一个颜色，大面积的云朵覆盖着幽红色的光晕，黑暗从地平面渐渐升起，吞噬光亮。

天色渐晚，珍珠湾这个一片人少，现在晚上回来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外婆不放心她天黑了走回来，早早的就候在楼下等她。

“外婆！”

外婆眼睛不利索，眯着眼顺着声音看了好久，才笑着上前要帮她拿书包上楼。

“哎呀，不用外婆，我可以拿的动。”

外婆也是笑着把书包从她背上脱下来，拎着往回走，“走吧走吧木子，外婆晚上烧了你喜欢吃的。”

陶木子扬着笑，这个时候才像个正值青春，带着鲜活气息的少女，挽着挽着外婆的胳膊，语调上扬靠着外婆撒娇：“真的嘛，我真是太太太太爱外婆啦！”

外婆也是宠溺的摸她的头：“多大了，还缠着外婆？”

“哼，多大也要缠着外婆……”

“不害臊……”

“就要就要！”

楼道里的感声灯一层层亮过去，停在了三楼。

*

游晏时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家里灯灭着就知道两个人都还没回来，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拿出饭菜拨了一小份出来微波炉叮了一下简单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章阿姨手机留了言[我今天晚班，你自己热一下饭。]

游晏时回了个收到的消息。

吃完饭游晏时就回房间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加一个书柜就把房间塞的满满当当。

她格外喜欢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子。

弯腰从右腿边的抽屉拿出一本厚书。

翻开来，一页页都是黑白线稿。

今天在新的一页，她又提笔添上新作。

寥寥几笔作画，高马尾少女活灵活现从纸上跳脱出来，头发顺着风的方向飞出自由的气息……

游晏时停了笔。

怎么会是自由呢？

陶木子她像是一只被困铐的鸟儿，冷眼盯着笼外的世界。

她有什么心事吗？

游晏时不懂她，可是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护着她时，风带过来她的味道，闻着好像有点……苦。

铅笔下，少女的嘴角下敛，整体给人的感受就变了。

发丝的清扬不再是自由的代名词，成了悲伤的忧虑。

不满意不满意！

游晏时心一揪猛的关上本子，不由得恼火摊开书开始写作业。

*

陶木子刚洗完澡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毛巾展在手上搓擦头发。

热水一冲，白皙的脸上被水气染上两分薄粉，双腿细长又笔直，几粒没擦掉的水珠落下，黑色的牛仔短裤衬得腿白的发光。

她走路声轻，还没走到房间就听到隔壁房间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又骤然落下。

外婆睡熟了。

晚上开着窗子，风从纱窗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房间不隔音，台灯下她背书的声音很小。

Dear leaders and students ，good morning ，the topic of my speech today is……

读了好几遍才把老师改过后的稿子读通顺了。

事情做完了，她还坐在桌子前没有一丝睡意。

睡衣领口不高，可以清晰的看见从锁骨延伸到肩处是红色的印子，那是她刚刚洗澡的时候搓出来的。

她使劲儿想要搓走残留的温度、气息、令人作呕的触感。

浴室里，水雾蒙蒙升起，镜面变的模糊不清，花洒里喷出的水混着眼里流出晶莹泪水顺着身躯的曲线蜿蜒落下。

水声掩饰过她滴滴答答的泣声。

她的书桌对着窗口，台灯的光亮吸引了小飞蛾扑腾扑腾翅膀撞上来，陶木子平淡的拿草稿纸把飞蛾挑出去。

楼廊风声灌耳，不知道谁家这个时间点还亮着灯，传来唔噫唔噫的声音。

她又想到了，放学后拉住她的那只手。

是橘子味的。

这个新转来的同学在班里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副小白兔的模样，想不到还能站出来帮助她。

想到那个恶心的人，陶木子眉头轻拢，也不知道什么运气，这隔三差五碰见被他缠上也是麻烦事一件。

又麻烦了新同学一次。

“游晏时。”

陶木子垂首，对着合上的书本在嘴里仔细碾磨她的名字。

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