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宝一向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尤其是带着他进了研究院的林白眠，他更是感恩戴德，即使别人都说林白眠对他不好，他也从来都没抱怨过什么，现在听到林白眠发生了这种事，立马就又要瘪嘴难过。

林白眠眼疾手快地用手堵住了马进宝的嘴，怕他嚎出去，“我不想张扬这件事，你懂吗？”

马进宝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伤心，他点点头。

林白眠：“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马进宝一抹眼泪，小声告诉林白眠：“也没哪步，您昨天刚想出这个计划，他们今天就逼着您去做。好在那人鱼真的把您救上来了，不然我怕……”

说着说着，他就又要哽咽，林白眠连忙打住：“所以我们还没对那人鱼进行实验对不对？”

“是啊，现在还只是想要博得人鱼的信任，毕竟人鱼不会轻易跟我们上岸的……”

那还行。

林白眠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塞壬不是条不讲理的鱼。

他是塞壬的创作者，清楚地知道塞壬的性格——有恩报恩，有怨抱怨，很直白了当的野兽本能。性格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后面才会被骗着上岸做实验。

不过既然事情都还没有发生，那就还有得救。

林白眠思索再三，谨慎地跟马进宝说自己的想法：“院里还有别的研究课题吗，说实在的，我想了想，这人鱼的力量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未知数，贸然对他做什么，我觉得没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有是有，但是……”马进宝皱着眉头一副纠结的模样，他咬了咬牙：“林导您可能不记得了，您在白院长那里下了军令状，要是研究人鱼研究不出什么成果，您就退出波亚维研究院。”

“那也……”林白眠对这个后果不怎么感冒。

“主动退出研究院的研究员，要付研究院违约金五百万通金。”马进宝贴心地给林白眠换算，“也就是大概能买五艘我们这样的游艇的价格。”

“……”林白眠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在现实生活里连一艘这样的豪华游轮都没有过。

“那我现在大概有……”林白眠咬了咬牙，把希望寄托于原主的存款上。

“你忘了林导，”马进宝憨厚地提醒他：“您所有的积蓄都用做实验的前置资金了，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一千通金做饭钱。”

林白眠眼前一黑，小声惨叫了一声，把自己藏进被窝里。

马进宝隔着被子给林白眠出主意：“其实我很理解林导的想法，毕竟如果实验成功，不仅会升职，研究院还会一次性奖励一千万通金。这种投入少回报高的工作可不常有。”

林白眠听着这诱人的奖励，心里的忧愁是一分一毫也没有削减——有命赚，那也要有命花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穿进来就替了那个炮灰的位置，但很明显，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他自己写下来的炮灰结局很可能就是他的。

其实这个炮灰在文里的作用并不多，只在落水引诱人鱼出现的时候提了那么一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人鱼的存在才彻底从传说变成了现实，塞壬也对人类的态度从警惕变成了友好——人类是脆弱的、柔软的小动物，无需警惕。

后面塞壬更加大胆地和人类接触，直到最后被骗上岸，被关进波亚维的研究所，他那种观念才被彻底颠覆。

啊啊啊啊啊！

林白眠无声地在床上打滚，他明明只是个扑街作者，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难道真是熬夜猝死了？

他乍一下来了异世界，一没有生存基础，二没有权利金钱，这怎么能生存下去的？

别人穿越了，别的金手指就不说了，至少能有个指导他们的系统吧？

【有的。】

林白眠动作一顿，想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嘴巴一瘪，这身体不会还有幻听的毛病吧。

【我就是系统。】

那声音再次出现，林白眠这次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默默在心里提问：“你是系统？那系统先生，你能把世界相关信息和任务都告诉我吗？”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没有见过林白眠这么积极的穿越者，那道电子音半响才再次响起。

【抱歉，系统权限不足，解锁不了世界信息和任务。PS：我拉的是世界作者，相当于世界的创世神，按理说不会有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林白眠：“……”创世神，那还真是个听起来相当高大上的职位呢。

【难道你不是？】

林白眠：“……是倒是是，就是这本是我写的第一本，时间过得太久了，有好多细节忘掉了。”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白眠觉得自己有被嫌弃到，他不服地反击：“系统先生也一问三不知，要轮没用的程度，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那么宿主，没用的你加上没用的我，要怎么安全地在这里活下去呢？】

这下轮到林白眠沉默了。

在一人一统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波亚维的游艇成功地靠了岸，林白眠在马进宝的搀扶下下了船，两脚沾上陆地的那一刻，林白眠才有一种落到实地的感觉。

他站在一处码头上，腥咸的海风冰凉彻骨，吹得他心里拔凉。

波亚维研究院建在码头对面，不用马进宝介绍，林白眠也能远远地看见和游艇上印刷一致的波亚维标志。

码头上围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见了林白眠他们从船上下来，原本在岸上等着的白大褂纷纷向着林白眠的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人是个二三十的青年，单眼皮，很瘦，迎着海风走的时候很像一面迎风招展的白旗。

“白旗”在林白眠的面前站定，忽地露出个笑来，“林助，听说你们在海里发现了人鱼存在的迹象？”

林白眠知道这个“白旗”在跟自己说话，却不知道这个“白旗”是个什么人，走在最前头倒像是个头头，只是笑容里分明带着算计，不像是真心为他开心的样子。

林白眠还没开口，他身后其他的研究员就接上了话：“可不是嘛白院，这次我们不仅发现了人鱼，林助还和那人鱼有了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是指把他从海里救出来了吗？

林白眠看了眼旁边的研究员，暗自在心中分析从他们对话中得到的信息。

他的小说里确实有一个姓白的执行院长，叫白修，在研究院里的位置仅次于院长。后来专门负责了塞壬的实验研究，就是死相比他还惨。

“哦？”听了研究员的话，白修饶有兴味地看着林白眠，“既然是林助和人鱼有了亲密接触，我更希望听到林助亲口给我讲，而不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在这里乱吠。”

“……”说话的那个研究员脸色难看了下，却因为白修身份的缘故没敢多说什么。

林白眠没注意他们的话，只看着白修的脸，一看见他的脸，他就想起白修最后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白眠叹了口气，有种兔死狐悲的难过。

“你叹什么气？”白修问。

林白眠这才发现其他人都在看他，他结巴了下，开口道：“我，我是觉得这次大概只是凑巧，那人鱼没准下次就不会再出现了，那实验应该怎么办？”

“没想到林助这样关心实验进程，的确是上了心了。”白修点点头，认可道。

岂止上心，简直要上吊了。

林白眠心里发苦，面上跟着赔笑。

要不是他熬夜，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要不是穿的书不对，他怎么会为自己的生存发愁？

林白眠白着一张小脸，杏目水润，头发虽然已经擦过了，却也还是没彻底干，被风一吹就觉得更冷了。

他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白修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袋，“林助下水做饵去了，现在肯定是浑身发冷，赶紧回院洗个热水澡，可别把自己冻感冒了。”

……那刚才堵在船口的那个不是你呗。

“好的白院。”林白眠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好声好气地回了，然后被马进宝引着往码头对面的银色建筑走。

“对了。”白修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林白眠脚步顿了顿，等他继续把话说完，“洗完澡后来我研究室，我想和林助继续讨论一下有关研究的事。”

林白眠：“……好的白院。”

林白眠在马进宝的帮助下，顺利地用手环进了波亚维研究院。波亚维研究院从外面看就又大又高，内部建筑更是各种高大上的科技用具，林白眠一路看着一路惊叹。

他只是写了一个科技略微比现实发达的世界，没想到这些东西却被这个书中世界给自动补全了，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那当然，对宿主来说是书中世界，对这里的人来说可是一直生活的地方呢。】

沉默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开口，林白眠还从它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些自豪。

“你上次说不能告诉我世界信息是因为系统权限不足，那你怎么样才能拿回系统权限？”林白眠突然想起这个，好奇地问。

没想到系统又突然陷入了沉默。

林白眠不信它是信号不好，很明显系统是在装死。大概率是它也不知道怎么能拿回系统权限。

怎么办？他的系统好像真的很没用。

这次系统连反驳都没反驳，看样子是默认了。

林白眠又叹了口气。

“林导在为待会和白院的谈话担心吗？”马进宝问。

林白眠茫然地抬头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马进宝。

电梯到了，两个人一起抬脚迈进去。

马进宝按了相应的楼层，抬头看了看电梯里的监控，似乎在顾忌什么似的小声道：“虽然我没参与过谈话，但是大家都知道，白院是个挺喜欢……呃，抢功劳的人。林导你可要小心，别被他把自己的研究抢走了。”

林白眠巴不得白修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走。

可他转念一想也不行，要是白修照着原剧情那么做了，到时候塞壬发起疯来把他也咬碎那就是顺口的事。

毕竟他是开始，起了个这个头，就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了。

这么一来，他原先那个放弃实验的方法就更行不通了。

林白眠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揣在兜里的手握紧。

虽然系统没用，他的记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是得想个办法，逃避既可耻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