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俗人贪念终难免

唇瓣与唇瓣狼狈地相撞,不知道能不能勉强算作是一个吻。

依照那些风月话本里写的,人一旦动情,则全身皆为一人牵系,恍若世上无他物,惟有耳鬓厮磨时对方颈侧青丝半缕,所感所觉皆凝为一捧真心。真心,看不见摸不着,有的人视之若珍宝,有的人弃之如敝履,抛掷百年,被岁月光阴淬出烈性,一口吞咽入喉,恍若尝尽人间百味。

很是俗套的故事,落成一纸黑墨,便能在惊堂木下博得喝彩。闲暇时听一耳朵,偷得几分闲趣便罢,哪会真过了心。

柳驭也一度以为,自己端坐高台,与所有人都隔着重重珠帘,一张假面,此等俗事恐难将他捕了去。

在话本子外,这般剥不出半分真心的家伙,自然难与什么人两相缠绵,受对方神情、气息牵动心绪,因肌肤的触碰滋生欲念;等到苦苦煎寿几载,终于跌落泥沼,不必再束心缚情,想来若是在书中,定是会遇见天赐良缘,几番识得中个情怨滋味的。

那么他呢?

倘若在剩下的苟且时日里偷抿红尘一汤,大抵会觉得烫舌,兴味索然吧。

毕竟他早就尝不到任何滋味了。

味觉日渐迟钝,直至彻底丧失,柳驭始终没有在意过。那场大火后,相较于他失去的,这实在太微不足道;思及他得到的,这却能算头一样。血泪浇不灭的赤焰总将过去那滩腐朽的腥水滚沸,若是尚能觉味,口中的二两肉便会终日沉默在苦涩里,逃不开,咽不了,吐不掉。

但此刻好像在意料之外。

停寂多年的味蕾恍若复苏,柳驭犹豫着、试探着,再次吮吸上那片薄薄的肉瓣,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舌尖流连缠绕,宛如久旱逢甘霖。

好甜。

一份仅有的甜,弥足珍贵,还不舍得就这么吃干抹净,于是柳驭睁开眼,稍稍退出一指的距离,目光如游蛇走蛟,裹缠上沈阶而不留丝毫分隙。

四周煌煌烛火照映着,身下的人是何反应一览无余。

柳驭心头一动:“为什么不推开我?”

对方怔怔地望着他,唇上一片湿润,隐隐泛着水光。

人性是最贪婪的,他早在高坐拭月台之时便深有体会,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芸芸众生,无人能免俗。

尝到了一点甜头,便想要索取更多,柳驭慢条斯理捉住身下之人的双手,钳着腕骨高举过头顶,微微弓身,与沈阶鼻尖相触。

“推开我也没有用,你遇……”

或许是被喷洒的气息烫到,或许是想要抽动手腕,沈阶小幅度的仰了一下头,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像是追上来的一个回吻。

柳驭喉间无声滚动,于是最后的一点克制也溃不成军。他一把捞起对方的腰,暗含着拆吞入腹的力道,撬开沈阶的牙关,在湿热的唇腔内肆意扫荡。

沈阶的舌头也很软。在外敌入侵时不似主人平日的风姿,乖顺得被人舔舐搅弄,不但不反抗,还在被勾着送到对方齿关处咬痛后软绵绵地缠上去,带有几分讨好的、意犹未尽的滋味。

嗜痛不是什么好习惯,柳驭有心掐灭这个苗头,毫不客气地再度咬下去,霎时间,一丝腥甜萦绕在舌尖。沈阶肯定也尝到了,颇为不耐地蹙眉,连带着睫毛扇动如羽,落在柳驭眼中,又是另一番风情。

他松开衔着的猎物,嗓音沉沉:“睁眼。”

沈阶气很长,勤恳坚持到这一刻,胸口急促起伏着喘-息,一时顾不上回应。

柳驭漫不经心抚上沈阶的脸颊,拇指抹过眼尾潮意,低声诱哄道:“看着我,叫人。”

沈阶眸光半收半放,这双摄魄钩魂的狐狸眼只倒映自己一人的模样,看得柳驭心得意满,等待的更有耐心。

对此浑然不知的人偏头躲开眼角痒意,在缱绻的注视下小声嗫嚅,终于挤出一声:“师兄……”

柳驭已经摸到了衣带,里面是他曾有幸一见的绝妙风光:“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衣衫顺从地被剥离,主人皱着鼻子答:“好像知道。”

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又哪来的好像?柳驭叹气,适才还以为沈阶不会醉得厉害,现在他又不确定了起来,若有所思道:“是谁与你做这些都可以么?”

果不其然,太复杂的问题似乎根本钻不进沈阶的耳朵,更别提得到什么回应。

柳驭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半晌,莞尔道:“是也没有关系,如此……最好。”

衣料抖落,那道骇人的长疤如百足之虫攀在沈阶身上,柳驭端详片刻,终于松开一直桎梏着对方腕骨的右手,不避不躲,低头吻上右侧锁骨,沿着疤印一路而下,原本触目惊心的东西倒增添了一室旖旎。

柳驭抬眸,虚心求教:“师弟喜欢这样吗?”

躺着的人正屈臂横在眼前,尾音都打着颤:“不……”

柳驭嘴角弧度不变,指尖挑起一缕散乱在那人腰际的鸦发。

沈阶猛然撑起上半身,挣扎着要逃离出这片阴影:“不行!”

与人交锋,若势均力敌,便须沉心静气以待对方露出破绽,切不可自乱阵脚,落了下风。

这是孔昭曾经的教导。

柳驭眼疾手快,锁住那只慌乱中蹬来的脚踝,用力一拽,将人拖了回来。赤足光洁,莹白如玉,抓握在掌中骨肉匀称,隐约可见的筋脉寸寸蕴着力道,漂亮的杀入裤脚,利落又勾人。

他没松手,拇指沿着踝骨缓缓摩挲了一圈。

“为什么不行?”柳驭居高临下,空余的那只手掐上对方下颚,掰正,“看着我。”

酸痛刺激着沈阶吃力张口,却发不出声。见此情形,柳驭终于卸了力道,又无所顾虑般捉住对方的手,隔着衣料按上自己腰腹,却不急着往上,只让那掌心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蹭过。

指尖经过肋下时,他呼吸重了些许,顿了顿,才引着那只手继续往上,抚过颈侧,最后停在脸边。

柳驭偏头,附上一吻:“如何?”

沈阶眨眼,目光飘忽片刻,悬落在对方眉目间。

往日这里像冰冻的深湖,表面是凛冽的宁静,层层冰封下,却有不尽湖水流动。

此刻冰化了。

他终于看清对方眼底藏匿的东西,柳驭单单望着他,他便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汪水里。

鬼使神差地,他答:“很好。”

柳驭垂眸弯唇:“那便足够了。”

沈阶被这笑晃了眼,仿佛有一瞬的失魂,遂而听对方无所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寒凉:“你在烟花柳巷时,难道不就瞧这一身皮囊么?”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若有似无的痒。

“他们会的,我都会,”他尾音轻飘飘地落下,几乎贴着耳根,如蛇吐信,又十分亲昵,“他们能做的,我亦可以。”

“论皮相,”他蓦地淡笑,退开些许,“你去过的地方,还无人能比得上我。”

沈阶被劈头盖脸一番话砸得心乱如麻,急道:“这不对、不应该,师兄!”

柳驭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如山精鬼魅蛊惑人心:“既然可以这么对他们,也能这样对我……如此说来,我还不算太贪心。”

沈阶吞了吞口水,心中惶惶,又见对方抬手,指尖自顾自抚上那枚白痣:“我以为,你很喜欢这张脸。”

他无言辩驳,浑身血液仿佛一分为二,半数涌上脸,不照镜子也能猜到是何种光景。

而上方的人还在循循善诱:“就当是我想帮你。”

沈阶心中只觉荒谬,和上一回的梦境一样荒谬,但那次是假的,这次是真的。他被折腾的浑身无力,不由得想男子之间互相帮忙能有什么滋味,他并非毛头小子,自然也偶尔自己做过那档子事,不过是为解决需要,泛善可陈,并无特别。

谁知柳驭见他走神,悄无声息探手下去,两人视线猝地相撞,连带着帷幕间息寂一瞬。

不知何处有风钻入,烛影在帘上摇摇晃晃,两人贴近的阴影牵拉又交叠。浮动的暗香忽然变得暧昧黏稠,丝丝缕缕都缠在肌肤上。

柳驭这次笑及眼底,眉梢都染了温度,语气无半分犹疑,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师弟……你酒醒了。”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埋头。

沈阶瞳孔骤缩,腰背倏然绷紧,仰起的下颌拉出一道漂亮的弧。

湿汗滑落,让人恍惚记起少年时在烈日下马步扎的情景,两腿酸软着打颤,承受不住半分,便总试图向师父讨饶。

“够了——”

意识如潮水汹涌,沈阶不明白这算什么,却也自暴自弃,甘愿沉溺。

灯花静落,漏断人静。

“你……”沈阶舔舔发干的唇,气还没喘匀,便惦记起先前对方说的“帮”,犹豫着是否要礼尚往来。

看他这副为难的表情,柳驭颇为愉悦,将人捞起来扶着靠坐好:“要师弟这般,我倒还不舍得。”

沈阶睨他一眼:“你待如何?”

柳驭长指扣上他的脚踝,拉至身前贴上灼热,垂眸轻语:“请沈郎垂怜。”

虽然非常之委婉……好吧也不是很委婉,总之祈求别出问题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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