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团红光的鬼哭狼嚎中，萧七三两下把自己的右手腕雕出一个潦草的人形，狠狠屈指叩向眉心：“滚出来！”

一层微弱的白光裹着红光被从眉心逼出掉落进白色小人里，萧七终于清净了。

但没清净太久，红光跟白色小人融合在一起之后呈现出淡粉色，从内部发出声音：“啊啊啊啊！！”

“闭嘴。”

萧七左手一把攥住那个粉红小人，把声音捂在手心里。

“吵死了。”

声音停了。

萧七松开手 ，掌心里的粉红小人呆呆立在那儿，没有五官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傻气。

“现在你有身体了，滚吧。”

他随手把小人放在树枝上，抬脚就走。

天快亮了，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有碍风化，得赶紧回去。

来的时候他是跟着沈修泽走了一条没怎么被开发的山路，虽然近但极为隐秘。

隐秘到现在已经不太找得到了。

站在路口看了半天，萧七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了眼时间还是放弃挣扎走了有指示牌的大路。

“该死的。”

他掏出手机：“来接我，70-40山脚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萧七回了句“啰嗦”便挂了。

花了点时间走下山，到了马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开着门已等候多时。

萧七大步跨上车，系上安全带：“关门，走。”

“好嘞。”

驾驶席的短发女孩利落起步，面包车瞬间弹射出去。

猛打了两圈方向盘，萧七整个人拍在座椅上，被安全带勒出了一声干咳。

“诶？七哥你受伤了。”女孩从内后视镜看着萧七。

萧七抬手抹过嘴角：“死不了。”

“哦，那我待会儿再给麦姐打电话。”说着，女孩掏出手机连上了蓝牙。

劲爆的DJ响彻整个车厢，强烈的鼓点从萧七左耳朵灌进来在脑仁震了个够才恋恋不舍从右耳朵钻出去。

他觉得今天这一个个的都特别跟他耳朵过不去：

“陆安淇，你的品味真的很烂。”

陆安淇调大手机音量，问：“你说什么？”

萧七懒得跟她废话，闭上眼不再开口。

车子驶上高架，一面通天竖起的高墙，突兀地屹立在城市的正中心。

十五年前，城市中心的上空凭空出现了一片纯白湖泊。这种纯白液体没有实体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跟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元素都不相同，却给人类带来了一条新的进化方向。

像萧七这种因为踏过人类初级基因限制进入另一个境界而被称作踏界者的异能携带者们，出现在白色湖泊现世的第二天。

没人知道这种神秘物质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让人发生变化的，好像一夜之间，就有那么一小撮人变得跟别人不一样了。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进化，这些人有的能看得比别人远一点，有的可以听得比别人更清楚，渐渐的，随着进化人数的增多，像是人类的基因终于在量变中达到质变突破了某个阈值，各种跨越常识颠覆认知的能力争相涌现。

很快，四面通天高墙立了起来。

陆安淇的余光扫过那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盒子，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面包车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停在一处洋房前，陆安淇抻着脑袋喊：“麦姐！”

高挑的长发女人靠在栅栏上跟安淇打了个招呼：“辛苦了小安淇，这货又认不得路了吧。”

陆安淇咧嘴一笑：“习惯了。人送到啦，签收吧。”

车门拉开，麦姐敲敲车窗：“起来了，还能自己走吗？”

萧七睁开眼，一声不吭下了车就往里走。

“慢点儿开，去吧。”麦姐看着陆安淇一个甩尾消失在拐角，这才也进去。

房间里没有萧七的身影，麦姐锁好门，拿上一整套换洗衣服顺着楼梯去了地下室。

推开门，3台不锈钢解剖台并排放着，2台盖着白布，隐隐能看到下面人体形状。

萧七坐在剩下那个空的解剖台上，嫌弃地用手指扬了扬屁股底下的白布：“你就非得把这儿弄得跟停尸房似的吗。”

“有什么区别，”麦姐关上门戴上手套，“你尸体多就高人一等不成。”

“右手呢？”

“没了。”萧七脱下风衣在解剖台上躺下，随口说：“你看看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救，救不了就拿去用吧。”

“你可真大方。”麦姐仔细研究右臂切口，分神嘲讽，“这儿除了你谁还能用灵骸，给了我最后还不是用在你身上。”

“手能接，但是你这身上的小口子是怎么回事，”麦姐用手戳了戳萧七脸上的伤，纳闷道，“这么多，沈家那小崽子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

萧七吃痛，拍开麦姐捣乱的手：“瞎摸什么。”

“嗯？你这左手是……裂了？”

麦姐眼尖，擎住萧七的左手撸起袖子，最后干脆直接扯开衬衫。

除了手臂处裸-露在外面的一道裂纹，躯干中心一条更粗的裂纹横跨整个胸腹。

麦姐盯着萧七心脏的位置半晌没说话，后者不耐烦了：“怎么说，能不能救。”

麦姐回过神，眨眨眼冷声道：“救不了，等死吧。”

“哦。”

萧七坐起来扣好扣子，下巴朝门的方向轻点，“等我换好身体你再进来。”

翻身下了解剖台，掀开旁边台子上的白布，下面是一具没有五官，跟服装店模特差不多的躯体，萧七正要伸手，这时才发现麦姐还垂着头站在原地压根没有动的意思。

“你发什么呆？快点，天快亮了，我一会儿得去总部。”

萧七皱眉催促，见麦姐始终没有反应，弯下腰歪头看她：“喂！”

麦姐抬眼看着萧七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还是闭上嘴，只是朝他脸颊狠狠捏了一把。

“嘶——”

萧七捂着脸直起身，大骂：“麦岁你有病啊？！”

麦岁冷哼一声，扯下手套往外走：“还会知道疼就行。”

“灵骸的材料很贵你轻着点糟蹋，到时候来不及做新的有你哭的。”

关门的声音震天响，萧七揉揉脸，向着解剖台上的躯体心脏位置伸出手。

他的身体微微发亮，流动性的白光顺着左手一点点汇入新躯体的心脏。随着白光的增多，新躯体心脏的跳动渐渐变得有力，没有五官的脸生出深邃的眉眼，身形也被拉长。

解剖台上的萧七睁开眼，台下站着的“萧七”则变回了服装模特，散落在地。

萧七换上衣服，麦岁进来处理断手的“萧七”。

“沈修泽很难对付吗？”她一边挥着手术刀把断手的灵骸切成块，一边问。

萧七想了一下，说：“也没有，只是有点古怪。”

“什么意思？”

回想起九州那个粉红小人那套颠三倒四的男主剧本理论，萧七不欲多说：“没什么。东西找到了，现在在图南的大老粗那儿，过几天等我恢复了就去抢回来。”

更换灵骸需要损耗灵力，加上沈修泽那个诡异的炸弹居然也能对灵体直接产生伤害，萧七现在灵力只剩了个底儿。

麦岁的手术刀停在灵骸心脏旁的裂纹上：“嗯。”

天际泛起鱼肚白，萧七换上新的风衣准备离开：“我走了。”

“阿弃。”麦岁叫住他。

“嗯？”萧七松开门把手回过头，不明所以。

麦岁拿着手术刀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随即稳稳下刀：“没事。厨房有三明治，带着路上吃吧。”

“嗯。”萧七打开门，偏过头安抚道，“再给我点时间，姐夫会没事的。”

门轻轻合上，麦岁放下手术刀垂着头久久未动。

清晨凉意还未消散，萧七拢拢风衣拐进一条小路。

灵骸只是一种承载灵体的媒介，本质上这具身体依然是靠灵力维系。

萧七把三明治放进兜里，指尖碰到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轻捏两下还挺有弹性。

“又给我放的什么乱七八……”他掏出来，话音戛然而止。

勉强能看出个人型的潦草小人绷成个大字，哆哆嗦嗦地抬起大概是手的椭圆扁球体，打了声招呼：

“你……好。”

萧七手指骤然收紧，眼睛闪过一丝危险的戾气：“九州的，你跟踪我？”

“不、不是九州的。”小人慌乱下用圆圆的胳膊拍打紧紧捏着自己躯干的手指，拼命解释：“我不是九州的，我是定制大男主系统，工号0078444，我……”

萧七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摆明了不信。

小人的拍打越来越无力，微弱的红光一闪，凭空出现一段投影。

纯白的房间和一个男人。

中等身材的男人背着身，手指划过身前巨大的电子屏：“你是说这些剧本都可以定制？”

小人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是的。我司主攻大男主爽文剧本，不违背主基调的前提下，剧情细节可在选项内任你定制。”

男人转过身，长着一张跟沈修泽7、8分像的娃娃脸：“能捏脸吗？”

“可以。”

电子屏跳转新的界面，画外音介绍道：“大男主频道现在有活动，每个剧本免费赠送1次捏脸服务。但本项服务仍在开发中，可调整的参数有限。”

“哦……”男人在电子屏挑挑选选，各项参数调了又调，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了。异能加武侠，家国天下元素搞上，升级流不要，开挂加上，男主光环加上，后宫也……哎，你们这个配角能定制吗，长相身材什么的。”

“不能。”画外音解释道：“选取的剧本世界是原本就存在的现实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我司是在联盟合作的备选小世界里为你量身定做添加了一个虚拟角色，只是利用剧本法则让世界原住民配合你的剧情。”

“大型剧本杀，配角质量全凭良心。”男人撇撇嘴，“那后宫不要了，就这样。”

“好的，定制订单已接收。”

“提醒宿主，本次剧本为初级品质，剧本自由度为80%，除必要节点外均不可控。若需锁定详细剧情请续费svip会员，现在续费可享首轮免费呦。”画面接触不良似的闪着雪花，萧七听见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追加：剧本法则是绝对的。剧本一旦开……启，除通关大结局以外不可退。若因宿主单……方面原因导致剧情中断无法推进，一切……损失由……”

还没说完，画面消失了。萧七低头一看，小人的红光越来越弱，原本的粉红已变成淡粉色。

他松开手：“喂。”

淡粉小人慢慢变回粉红，没有五官的脸上凭空出现两坨纯白粉末。

感觉到手上的小人在轻微振动，萧七听不清，皱眉把手贴向耳朵。

“……这个世界好可怕。”

0078444平摊在萧七手上，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两个无形的孔洞流了出去：

“我是要死了吗主神，我的代码好像被挤出去了好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