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的前一个月,江清梦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她很少生病,也基本都能扛过来。
可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找不到原因。
咳嗽、感冒,发烧,这三个不算严重且常见的病凑到了一起,差点把江清梦折磨死。
这个向来身体冰凉怕冷的女孩,体温直逼四十度,整个人红的像只刚煮熟的海虾,人都要烧傻了。
在医院输了两天液,还是一直不见好。三个舍友便轮流来照顾她。
发烧发到意识模糊之际,江清梦曾问过蒋欣欣这样一个问题,她说:“欣欣,爱情是什么味道的啊?”
蒋欣欣看着躺在病床上,血色全无的女孩,一下子就哭红了眼。
这四年,女孩总是自己一个人,不太合群,也不怎么搭理寝室里的其他人。
她不爱说话。
可蒋欣欣一直都很感激她。
她救了她的命。
她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开学几个月,和她说的话一个手都能数出来的女孩,会这样的勇敢。
用自己的生命,来救她这个算是陌生人的命。
不求回报。
可她明明这么厉害,怎么现在这样的虚弱。像是……像是要死了一样。
蒋欣欣看着强睁着眼,勉强维持清醒的女孩,泪流了满面。
她心疼她。
好心疼。
生病这么久,没一个家人来看望女孩。她也从没见过江清梦的家人。
每次放假、开学,其他同学都会有家人来送别,可她没有,她永远都是一个人。
蒋欣欣抹掉脸上的泪水,破涕而笑,真诚的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很甜,很苦,还酸酸的。”
这四年,她早就看开了。
可蒋欣欣知道,江清梦有解不开的心事。
或许,还和爱情有关。
很多次半夜,她熬夜玩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对床的人手里捧着手机,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失了神。
一个视频,她能看半小时。
在蒋欣欣的印象中,这个不爱说话,学习很厉害的大学霸很少玩手机。
也有可能是女孩经常外出学习、打工,很少在寝室里待,她没看到过女孩玩。
那晚,她实在是好奇心太大了,就探头出来,往女孩手机上看了看。
她惊叹:咦?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就是一个营销号在宣传西市这个地方。
她到底在看啥?
有时呢,蒋欣欣睡前习惯性的往对床瞟一眼,凌晨四点,江清梦还没睡,可她记得女孩白天还要打工呢?
她掀开自己的窗帘,小心的爬了过去,发现女孩正在搜索去西市的旅游攻略。
她在心里咂舌:孩子啊,别玩了,再熬夜命都没了,还想着去其他地方玩?那地方可不近呢!
出于好心,她就小心提醒道:“清梦,你快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啪~”江清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手机砸在了脸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女孩高挺的鼻尖瞬间红肿。
“你没事吧?”蒋欣欣立马爬过床杆,来到女孩的床上。
她借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亮光,小心查看江清梦的伤势。
还好还好,女孩的小翘鼻依旧高挺,只是被砸得红红的,微微有点小肿,她心疼的吹了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这要是被砸坏了,她会自责好久呢。
“呼呼呼~”蒋欣欣又吹了吹,眼睛专注的盯着女孩的脸。
江清梦的眼睛真好看,精致漂亮。眼睫毛那么长,根根分明,上睫毛自然下垂,眼睛一眨,和下睫毛相碰。
妈呀,这就是化妆师一直追求的下睫毛吗?她不用画就有!
“没……没事。”江清梦身体向后退了下,背倚在两床之间的杆子上,小声回了句:“没关系。”
因生理性疼痛,女孩的下至处微微泛红,眼里有泪光在闪烁,楚楚可怜。
蒋欣欣看着女孩,心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不能受伤了。
后来,蒋欣欣总能看到江清梦在刷关于西市的视频,起初,她以为只是女孩太喜欢这个地方,想去这里玩。
可直到毕业,她也没见女孩去过。
那天,女孩问了这句话后,蒋欣欣突然就联想到了西市。
或许,在江清梦心里,也有一个忘不掉的人吧。
……
再后来,江清梦沉沉的睡了一觉,这一觉,她睡得酣甜、轻松,拥有了事前所未有的舒适——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被江清梦想起过了。
两天过后,女孩就奇迹般的彻底好了。她先是对三个室友表示了感谢,又请她们喝了她亲手做的奶茶。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除了他。
她还不起。
爱是亏欠,爱是自卑。
当时的江清梦,不敢爱。
她再没和蒋欣欣讨论过“爱情”这个词语,就好像,她从未问过那个问题,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可真心喜欢过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忘掉呢。
江清梦的耳朵靠在路南枝的胸口处,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来,惹得女人一阵鼻酸。
江清梦想,这不就是蛋糕吗?
甜的,苦的,还酸酸的。
路南枝给的蛋糕,就是这个味道的。
爱情的味道。
*
第二天一大早,严酥就给路南枝打来电话,斥责他:“好小子,还不回家?”
她越说越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妈吗!”
他是要上天啊他!当初非要选警校不说,毕业了又不顾一切的跑去一个小乡镇里工作。这八年,他回家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出来。
家不回,电话也少打,一点都不想他这个亲妈啊?
没爱了,没爱了……
对面的人装聋作傻不说话,严酥又吐槽道:“实在不行,我给你买点老婆饼吧。虽然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但起码你还有病。”
前几天,严酥和好闺蜜们一起喝下午茶、逛街,她们呢,个个都带着自己那可爱乖巧的小孙子小孙女,把严酥喜欢得不得了。
再看看她,啥也没有。
路清梦倒是有一女,就是被家里的奶奶看得紧,严酥抢不过她。
又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哎,更愁了。
他都多大了,还不找媳妇儿?别人家的儿子,孩子都几个了,她呢,连儿媳妇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儿子也不回家了现在!
真该带他去医院查查,别真的有病。
这正值年轻的,多好的年纪,去谈恋爱啊!真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要不是路鹤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多少是要谈他个五六七**十个的。
狗男人,耽误她的桃花。
便是想着,她就一肚子火,没好气的踢了一脚身旁正在熟睡的男人,男人以为自己的妻子在梦游,眼都没睁开一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严酥骂他:“滚啊,热死了!”
莫名其妙的,他又挨了一脚。
眼睛都睁不开的路鹤:……?
他没惹任何人。
对面还在打闹,路南枝没挂电话。他刚从楼下买早餐回来,此刻正站在江清梦的房门前。
没敲,他将东西挂在门把手上,又低头给江清梦发了条消息,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南枝:早餐挂门上了,记得吃。]
往上翻。
页面上,全是每年他发的节日祝福。
上一个,还是六一快乐。
6月1日
17:20
[路南枝:儿童节快乐,江清梦。天天开心。]
每年,不管是什么大大小小的节日,只要是能给江清梦发消息的机会,他都会送上祝福。
每年,他都发送成功了。
她没有删他。
却也从不回他。
没事的,至少她还留着他的微信。
她至少,还不这样的讨厌他。
所以他不敢轻易的去打扰她的生活,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她。
就这样偷偷的,爱着她。
对面立马回了消息:[江老师:好,谢谢。]
路南枝秒回:[不用谢~(亲亲)]
江清梦醒了有一会儿了,江清兮还在睡梦中,她就没着急洗漱,躺在床上看手机。
早晨的女人眼睛懵懵的,眼神清澈呆傻,她看着屏幕上男人发来的emoji表情包,笑了。
他还是原来那个路南枝。
变了,又好像没变。
路南枝进了房间,先是拿出刚在楼下买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刚刚运动完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浑身都散发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很欲。
“妈,我见到江清梦了。”
他突然毫无征兆的说了一句。
严酥停下了想要再给路鹤一脚的动作,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做梦了?”
大早上的,没睡醒?
“妈,真的。”
男人拿纸擦了擦额头的汗,出门不过半小时,路南枝觉得自己像是洗了个天然的澡,不用水,自己排。
对面的人突然沉默了,良久没了声响。过了很久,严酥说:“喜欢就去追,失败了也不丢人。儿子,再追一次,不丢人。”
她一直都知道路南枝为什么选警校,也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回南市。
——因为那里有他喜欢的人。
——有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嗯。”路南枝猛灌一口水,“知道了。”
“对,像你老爹一样,死皮赖脸的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路鹤的声音,男人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接着,一阵哀嚎,他被严酥真真实实的真实了一顿。
男人求饶道:“老婆,你这是谋杀亲夫。”
家暴?不敢说不敢说。
老爹的哭诉声还在,路南枝笑着挂了电话,起身去冲了个真的热水澡。
昨晚,他没回去,在江清梦订的房间旁也订了一间房。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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