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日子一开始像突然松开的弦。
白天长得不真实,睡到很晚也没人管,书桌上堆着的卷子忽然全没了用,连蝉鸣都比平时更吵。班级群里每天都有人发聚会消息,有人说去唱歌,有人约打球,也有人在讨论志愿填报。
林知序报了生物医学相关专业。
这是她从很早就定下来的方向,理由也很简单——喜欢,也擅长。她的理科成绩始终比别的科更拔尖,尤其生物和化学,几乎没什么悬念。苏映池报的是同一所大学的信息工程专业,就业也稳。她语文依然是优势,可理科成绩同样很好,报这个专业在当时看起来合情合理,谁也不会想到很多年后,她的人生会拐去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查录取结果那天,天气闷得厉害。
苏映池坐在家里的电脑前,网页卡了半天才跳出来。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已录取”看了几秒,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口忽然又紧了一下。她低头去摸手机,消息框里已经跳出很多条群消息,满屏都是“查到了吗”“我进了”“靠吓死我了”。
最上面一条,是林知序发来的。
查到了吗?
苏映池看着那四个字,唇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
查到了。
停了一下,又发:
和你一个学校。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复。
我也是。
紧接着是一句:
很好。
明明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可苏映池看着屏幕,还是安静地笑了一会儿。窗外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夏天的光落在桌沿上,她忽然觉得,原来人真的会因为一个很具体的“以后还能继续见到你”,而生出这么真实的欣喜。
那天傍晚,她们和何予安一起出去吃饭。小馆子里空调开得很足,玻璃上全是白雾。何予安夹着一块排骨,先祝自己终于不用再做卷子,再祝两位学霸双双上岸,最后举着可乐杯,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很好,未来可期。”
“你能不能说人话。”苏映池笑着看她。
“我说的还不够人话?”何予安一脸无辜,“我意思是,你们以后还在一个学校,多好。”
林知序低头喝了口水,没接。
苏映池也没接,只是耳根有点发热,幸好被包厢里过亮的灯压过去了,看不太出来。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未来真的是一整片很宽的路。
在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座城市,在还远远没有被生活真正打散的年纪里,喜欢一个人像一件虽然难以启齿,却并不需要立刻担心后果的事。她们都太年轻,也太相信“以后”,以为很多来不及说的、没说破的,迟早总会有机会慢慢说。
谁都没想到,后来最先被打断的,恰恰就是这种天真。
现实里的傍晚,天色也有些发灰。
苏映池回到片场酒店时,前台把一个快递信封递给她,说是下午送来的。信封不厚,印着母校校徽,右下角盖着校庆筹备组的章。她站在电梯里拆开,里面是一张很正式的邀请函,纸张挺括,字也规整,邀请优秀校友返校参加百年校庆活动。
她看着那张纸,过了两秒,才轻轻合上。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林知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也是同样的邀请函,放在她研究院办公室的桌上,旁边压着一支黑色钢笔。很林知序式的画面,整洁、克制,没有多余的生活痕迹。
下面跟着一句话:
你也收到了?
苏映池站在电梯镜面前,看着屏幕里那行字,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像高中毕业后那个闷热的夏天并没有真正过去,像“和你一个学校”那种轻微而真实的高兴,也还安安静静地留在身体某处,只是被很多年遮住了。
她低头回:
嗯,刚收到。
消息发出去后,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走廊灯光铺出来,安静而明亮。苏映池把邀请函重新放回信封里,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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