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然有些茫然地走过来,显然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戴着眼镜一点也不像要去拉吧的样子。
“秦教授,芷清也在啊。”
顾芷清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么也去拉吧?”
“拉,吧?”陈亦然一头雾水,指了指钟情,“她说要带我出去玩,没说去哪里。”
顾芷清狠狠剜了钟情一眼,连我室友都骗,真行。
真没想到,两个人硬是能把埋头学习的学霸和看上去冷淡的教授骗进酒吧。
挺带感的。
“哎呀,去哪玩会儿不是玩儿,酒吧可好玩儿了,走走走。”钟情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拉着陈亦然往外走。
顾芷清叹了口气,和秦霁言并肩跟上。
钟情带着她们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似乎没什么人。
这么偏,能是正经地吗?
顾芷清不太信任地瞥钟情一眼。
巷子的尽头就是钟情说的那家酒吧,门面不大,从外面看真看不出来是酒吧。
不过独特的是,这家店的招牌是手写的,很漂亮的花体,像一幅画一样被裱起来挂到门店上方。
Somewhere.
顾芷清有些好奇,这店怎么看都不像酒吧,门口木质台阶搭配着一个躺椅,旁边还挂了两个鸟笼,里面两只鹦鹉隔着铁栅栏对望。
古色古香的,倒像是什么古董收藏铺。
进门倒是有点酒吧的味儿了,但和顾芷清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灯红酒绿、流光声色,更没有那些尺度很大的游戏和大声起哄的人群。
酒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酒柜,吧台前一个长发女人背对着她们玩手机,可能是老板或调酒师。
整体的装修和外面差不多,十几张木桌子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位客人在低声交谈。
音响里放着《深蓝》,陈婧霏慵懒的声线和昏暗的灯光完美契合,空气中有咖啡和酒香,莫名让人放松下来。
奇怪的是,这店的角落里有一个树桩,旁边还有棵假树。
在店里种树?还怪文艺的。
正是这些恰到好处的奇特,成功吸引了顾芷清,她有点喜欢这里。
几人晃悠到吧台旁,吧台里的女人正低头玩着消消乐,没注意到她们。
秦霁言叩了叩吧台,“你好,点单。”
那女人懒懒地抬起头,扫她们一眼,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酒水单。
“哦,想喝什么?我们这有咖啡和鸡尾酒,小吃也可以试试。”
说完又继续低下头消消乐。
顾芷清拿过酒水单,上面尽是些她不了解的名字,于是她把酒水单推给秦霁言。
“你先点吧,我不太懂。”
秦霁言却没看酒水单,淡淡开口。
“玛格丽特,少冰,谢谢。”
不是没来过酒吧吗?这么熟练?
转念一想,她家里那么多酒,懂酒也正常。
“那我要一杯和她一样的,谢谢。”
那女人终于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将眼神在她们四人身上绕一圈。
“呦,小姑娘隔壁江大的吧,第一次来拉吧啊。”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声音和她人一样慵懒,画着淡妆,却很有成熟女性的韵味。
顾芷清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狐狸姐姐。
“嗯,有点好奇,就来看看。”顾芷清莫名对她有些好感,开始聊起来。
“姐一看就知道,你们小年轻身上学生气重得很。”她用眼神点了点顾、钟、陈三人,最后落在同样在观察她的秦霁言身上。
“不过,这位嘛,跟你们不像一伙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顾芷清笑笑,“她是我教授。”
“哇哦,这么年轻的教授啊。”女人漫不经心地感叹一句,眼神中带有一丝调侃。
学生和教授一起来拉吧,好刺激。
“这位教授,你多大了啊?”她好奇打探,但笑容过于温柔,不会让人感觉被冒犯。
“29。”
“这么年轻啊,姐比你还大一岁。”女人笑眯眯地说。
“真的?你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诶。”一旁的钟情惊叹。
“哎哟,你这小姑娘嘴真甜,姐就喜欢跟你们小年轻交朋友。”女人笑得很开心,“我叫沈云青,是这个拉吧的老板,你们叫我云青姐就好。还想喝点什么?嗯…我送你们一盘水果好不好。”
“谢谢云青姐。”顾芷清笑着道谢。
“小姑娘水灵灵真招人喜欢,等下哈,姐给后厨发个消息。”
陈亦然轻轻碰了碰钟情,“你想喝什么?”
钟情纠结了半天,最后指了指。
“就这个吧,长岛冰茶。”听着挺好喝。
陈亦然欲言又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酒度数还挺高。
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她提出的要来酒吧,应该多少对酒有些了解吧。
呃,很抱歉,钟情还真就啥都不懂,点了几杯挨个尝了尝,就开始飘飘然拉着陈亦然扯东扯西,看样子是有些醉了。
顾芷清和秦霁言就坐在吧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云青聊着天,不时碰个杯抿一口手中的酒。
杯口沾了一圈盐的设计很独特,顾芷清第一次喝也还能接受,脑袋里正在头脑风暴怎么装醉和秦霁言拉近距离。
还没等她想好,反倒是搭讪的先来了。
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个人,不出所料,冲着秦霁言来的。
毕竟这几个人里,就只有秦霁言和沈云青看起来不像学生。
而沈云青一边聊天一边忙着调酒呢,周围几个人自然就将目光放在了秦霁言身上。
有点不开心。
顾芷清又点了一杯酒,沈云青挑眉,看着她了然地笑了笑。
先是一个踩着高跟的长卷发端着酒嗒嗒嗒地走过来,指了指秦霁言另一边的空位。
“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秦霁言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
女人便翩然坐下,带着浓郁的花香。
“这是······”女人用眼神点了点冷着脸的顾芷清,“你女朋友?”
“咳咳咳咳······”顾芷清一口酒呛到,秦霁言和沈云青同时给她递了张纸。“谢谢。”
待顾芷清平复下来,秦霁言才摇了摇头,“不是。”
顾芷清噙着杯子,啜一小口酒。
那女人风情万种地笑了,眼神很勾人,是浪迹情场的老手。
“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吗?”她将酒杯往秦霁言那边推了推,意思是请她。
秦霁言这才真正抬起头看向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有考虑过谈比我年龄大的。”
妈呀,礼貌但杀伤力十足。
那女人一下子红透了脸,支支吾吾几句就走了,酒杯都忘了拿。
高,实在是高。
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云青在心里为秦霁言鼓掌。再看一眼旁边眼睛唰得一下就亮起来的顾芷清。
真有趣。
沈云青一边调着酒,一边噙着笑观察二人。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短发,打扮得挺潮流,但红着脸过来有些青涩,看上去二十三四的一小孩,走到秦霁言旁边。
“嗯,那个姐姐你好,我刚刚玩大冒险输了,要做惩罚,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怪有礼貌的。
还知道找借口,不知道是不是从刚刚那女人那里打听到消息,遂壮着胆子跑来试试。
可秦霁言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礼貌却疏离的表情。
“抱歉,我不接受年龄比我小的。”
“噗,咳咳…”这回是沈云青没忍住先笑出声来,一旁的顾芷清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江大教授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的啊。
咋的,这又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又不接受比自己小的,还得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搞水仙算了。
小孩也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那桌。
啧啧啧,惨。
顾芷清无意识地咬着杯沿,深切体会到了不留情面的秦霁言的样子。
对比之下,她果然对自己很温柔。
顾芷清正笑着,余光又瞥见一人向这边走来。
还有?
小朋友闷闷不乐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哀怨地盯着来人。
又是另一种风格,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像学生,端着杯子径直朝这边走来。
两杯酒下肚,顾芷清有一点晕。
她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以前只喝过微醺。现在看来,想必是不太好。
于是,在朦朦胧胧的视线中,顾芷清注视着那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Hello,我觉得你很好看,可以交个朋友吗?”那人温和笑道。
妈耶,还是个直球党。沈云青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来啃,吃瓜群众。
顾芷清直接被吓懵了,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嗯,你,可以吗?”对方很坚定。
啊这。顾芷清忐忑不安地瞄一眼秦霁言,但秦霁言没在看她,而是紧盯着手中的酒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壁。
“呃···那个···”顾芷清绞尽脑汁,既然秦霁言能编,那她也能。
“那个,咱俩,撞号了吧。”顾芷清弱弱提出意见。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我愿意为爱做1。”
沈云青在吧台里快笑撅过去了,为爱当0的经常有,为爱做1的还真少见。
顾芷清欲哭无泪,她也没说她是0啊。
“不是,我…唔。”顾芷清正着急怎么婉拒,嘴边却突然贴过来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颗小番茄。
“吃水果。”始作俑者秦霁言正捏着小番茄,放在她嘴边。
顾芷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张嘴咬住了通红的果子,汁水溅湿了嘴角,秦霁言抽手时就顺带用食指一蹭,帮她擦掉了,然后再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这一连串动作,给吃瓜的沈云青看得一愣一愣的,怀疑自己比秦霁言多活的这一年是不是白活了。
“为爱做1”的那位也被这明显越界的动作震住了,只好自讨没趣地离开。
至于顾芷清,她还没缓过来,呆呆地看着秦霁言刚刚蹭过自己唇角的手指。
修长白皙的手指被柔软的纸巾包裹,再轻轻抽出来,带走不小心沾染上的汁水。以及那颗棕色的小痣,在白色纸巾间若隐若现
这和勾引有什么区别?
小朋友脸红着移开视线,过了半晌才凑近小声说“谢谢啊。”
“嗯?谢什么?”秦霁言抿一口酒。
“就,刚刚,帮我解围。”
秦霁言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带着唇齿间不经意透出的鸡尾酒香气。
“我有吗?”
声音被耳朵接收,再储存进心里的保险柜,成为无数心动中毫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顾芷清盯着自己的空杯子,轻声说,“明明就有。”
她又有点晕了,不知道是这酒的后劲上来了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大概率是不用装醉了。
她早已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喝酒之后胆子通常都会大一点,于是顾芷清好奇地问起沈云青为什么要在酒吧里种树,又为什么要砍掉。
沈云青眼神黯淡了些许,有些无奈又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个树桩。
“那是我和我前女友一起种的,好些年了,前两个星期和她分了,就把树砍了。但是···砍完又总是不适应,看着不顺眼,就又买了个假树放那里。她是搞乐队的,有时候来酒吧当驻唱搞表演什么的。哦,门口那牌子还是她写的。”
“就那个 somewhere?”
“对,她挺喜欢书法之类的,我就挑了一幅当店牌了。”她说得漫不经心,但眼神中的落寞是藏不住的。
顾芷清不好戳人家伤心事,便没再多问。
这时又有搭讪的走过来的,不过这次搭讪的对象,是沈青云。
对方个子挺高的,一米七出头,头发挑染成蓝色,很好看的一个长发T。
她走过来,笑眯眯地看向沈云青,“老板,一杯你最喜欢的酒。”
沈云青扫她一眼,有些嫌弃,“去去去,姐名花有主了。”
“哦,”对方笑笑,倒也没恼,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一个人坐着。
秦霁言看一眼有些晕的小朋友,拍了拍她的手。
“回去了吧。”
“嗯。”顾芷清站起身。“诶?钟情呢?说是带我来拉吧,结果自己跑没影了?”
最后,两人在角落里找到了喝得人事不省的钟情和在一旁无奈照看她的陈亦然。
“怎么回事啊?怎么喝成这样了?”顾芷清揉了揉太阳穴,她还是有点晕。
陈亦然平静又无奈地解释,“她说长岛冰茶好喝,一口气喝了三杯,就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她酒量不好。”
无语。顾芷清很想翻白眼。
那这怎么办啊。
陈亦然想了想,说:“现在宿舍肯定回不去了,这么晚学校早关门了。实在不行我和她住酒店凑一间房,你们呢?”
“我车在这附近,我叫个代驾。”
“那我呢?”借着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的借口,顾芷清眼巴巴地看向秦霁言。
呦。陈亦然看看顾芷清,再看一眼沉默着的秦霁言。
顾芷清趁热打铁,试图说服秦霁言,“宿舍回不去,我家离这里很远,而且我妈出差了,家里没人,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所以···”
顾芷清眨眨眼,直视秦霁言,“我可以去你家住吗?”
秦霁言一顿,两个呼吸后才轻声说,“我家也很远。”
是哦,开车半个小时呢。
“我明天上午没课。”不然今晚也不敢出来喝酒。
虽然顾芷清也知道,人家今天第一次邀请自己参观她家,自己就吵着要住人家里挺不好的,但···
机会难得啊,错过这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开车半小时也愿意。
秦霁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
“可以。”
嘿嘿,成功。
“这酒吧附近好像就有个酒店,麻烦二位搭把手。”陈亦然将钟情从沙发上扶起来。
三人合力扶着钟情往外走。
顾芷清笑着和沈云青说再见。
“云青姐拜拜。”
“拜拜,下次再来啊。”沈云青看着几人离开,笑着收拾吧台。
顾芷清她们前脚刚走,之前那长发T后脚就凑了过来,靠着吧台很温柔地笑。
“和她们聊这么久,就为了气我?”
沈云青白她一眼,你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这几个小孩多好玩啊。”
“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好像也才这么点大。”
沈云青把杯子放回原位。
“说得跟你很老似的,二十七岁和二十二岁一个样。去去去,别打扰姐做生意。”她嫌弃地摆摆手。
对方却突然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笑嘻嘻地看着她。
沈云青气得想咬她。
“江淮南!你要不要脸啊!”
“啊?我的脸不是你的吗?”
“不是,凭什么你的···”
“你自己说的啊,我的都是你的。”她眨巴着眼,看上去很无辜纯良。
语塞,沈云青咬牙切齿。
算了,老年人不和小孩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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