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挂断,房间陡然变得安静。
顾芷清还坐在床上,秦霁言坐在床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分钟前还有谁睡谁的话题在房间里回响,此时的氛围就有些不对劲。
秦霁言抬手看了眼手表,打破沉默。
“还很早,再睡一会?”
顾芷清突然有些恍惚,秦霁言这样坐在床边,问她要不要继续睡的场景,有些太过日常。
好喜欢。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顾芷清打了个哈欠,看着穿了睡衣的秦霁言。
灰色的丝绸睡衣看上去很顺滑,有点想摸一下。
“睡不着,”沙发睡着不舒服,再加上,有心事。
顾芷清眼皮一跳,“你昨晚没睡?”
“没有,睡了,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顾芷清有些着急地从床上爬起来,膝行至秦霁言身边,凑过去看她的脸。
没有黑眼圈,眼睛里也没有血丝,还是那么好看。
但她的目光很疲惫。
心疼。
秦霁言叹一口气,手抚上她额头,拇指揉了揉她眉间,声音很轻。
“不要皱眉,不好看。还早,我们都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嗓音太过温柔,顾芷清莫名想落泪。
想到她昨晚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还有回避的眼神与动作。
心脏被揉成一团,酸涩地抽痛。
心疼中夹杂一丝委屈,激得顾芷清红了眼眶。
她下了床,拍拍刚才躺过的地方,“你睡这里吧”
秦霁言望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睛,很轻很轻地又叹口气,牵过她的手。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那叹息太轻太轻,轻易消散在空气中。
叹的是什么?只有秦霁言知道。
是妥协。
不想看她哭,胜过所顾虑的一切。
顾芷清很少哭,连钟情也没见过她哭。
即使是此刻,她也仍不想秦霁言看见她的眼泪。
所以她忍着不掉眼泪,细若蚊声地开口。
“是不是因为睡沙发才没睡好?”
是不是不喜欢我?
“什么?”秦霁言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顾芷清又哑着声重复一遍。
“没有,是因为昨晚喝了酒,不舒服。”
“你不是没醉吗?”
“可能醉了吧,一点点。”
骗人。
但顾芷清就是奇迹般地被她哄好了。
她不想让我担心自责,说明她在乎我。
“那你睡觉。”顾芷清起身要走。
可还没转身,就被人拉了回来。
“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顾芷清这才发现,对方一直牵着自己的手。
手······
顾芷清又红温了。
很想把脑子拿出来丢进浴室洗洗。
“还很早,你也睡一会儿。”秦霁言将她拉回床上。
“那我去睡沙发。”
秦霁言皱了眉,“我睡沙发,你睡床。”
“不行。”顾芷清坚定拒绝。
“那就一起睡。”
“不···行?”顾芷清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完了。秦霁言此刻很想咬掉自己舌头,刚一着急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再抬眼,看到的便是顾芷清期盼的眼神。
······这怎么忍心拒绝?
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秦霁言破罐子破摔地脱了拖鞋,坐上床,拍拍旁边的枕头,声音有些无奈。
“过来。”
顾芷清抿抿唇,上床,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绕到床的另一边。
秦霁言只觉有一团软软热热的东西从脚边蹭过去,忍着没有缩回脚。
她穿着自己的睡衣,身上有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像是,被我拥有。
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很好抱。
她那么乖,伸手搂她的话,她会自己乖乖蹭过来的吧。
但秦霁言什么都没做,只是等顾芷清躺好后,闭上了眼睛。
秦霁言平躺着,顾芷清也就平躺着,两人之间隔了几十厘米。
侧头偷看一眼秦霁言,她睡觉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会把自己当抱枕吗?自己能当她的抱枕吗?
好想凑过去抱她,但顾芷清不敢动。
明明就几十厘米而已。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睡不着。
顾芷清把头转回来,盯着天花板发呆,思绪又飘到钟情与陈亦然身上。
她俩···真do了啊。
天哪。
小朋友脸上热得慌,憋在心里难受。
“嗯···钟情和陈亦然,她俩···怎么回事儿啊?”
“不知道。”
“她俩不是直女吗?怎么就do了啊?”
这回秦霁言默了几秒才说,“不知道。”
顾芷清再次侧头看她,却发现,她耳朵红了,淡粉色一路从耳根向下,有漫延到脖子的趋势。
她竟然···在害羞。
顾芷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全神贯注地看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想把对方吃掉的。
此刻顾芷清就很想对着秦霁言的耳朵咬一口。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秦霁言有所察觉,一睁眼侧头便和她对视。
有人说对视是人类隐秘的、不带**的一次接吻,那如果对视的场景是在床上呢?
尤其是在两个拉拉躺在一张床上谈论另外两个“直女”是如何do上之后。
顾芷清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想笑,但她憋住了。
她把床上的抱枕拽过来,眨着眼睛问秦霁言,“你每天晚上都抱着抱枕睡吗?”
突然就很想逗逗她,顾芷清一本正经地憋笑。
秦霁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欲言又止半天才挤出一句,“昨天晚上没抱。”
是哦,昨天晚上抱枕在自己怀里。
“那就是除了昨晚,平时都抱着,是不是?”顾芷清并不打算放过她,嘴角挂着得逞的坏笑。
秦霁言有些为难地点点头。
顾芷清侧过身,把抱枕塞进秦霁言怀里,顺带往她那边靠近了点。
“为什么啊?”
秦霁言下意识抱住抱枕,有些无措地眨眨眼。
好可爱,好乖,好想rua。
“我…”
“不方便说吗?”不想说可以不说。
“倒也没有。嗯…我从三岁开始就不和父母一起睡觉了,晚上一个人睡害怕就会抱抱枕,习惯就一直保留到现在了。”
顾芷清愕然,“既然害怕,那怎么这么早就自己睡了呢?
秦霁言默了几秒,正欲开口,却被捂住了嘴,有些无辜地看向突然凑上前的顾芷清。
“算了,不说了吧。”
她不敢听,她很心疼。
明明秦霁言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但顾芷清再次感受到了,和那次她在寝室洗完水果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倚着桌子发呆的秦霁言一样,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孤独感。
后悔问她这个问题了。
不希望她难过,胜过想更了解她的**。
秦霁言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柔软的唇瓣蹭过掌心。
顾芷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咻的一下收回手,满脸通红。
“你你你你干嘛!?”很没有气势的质问。
再次被打断的秦霁言有些无措,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顾芷清僵了一会儿,明白对方不是有意的,也为自己的过激反应不好意思,语气软了下来。
“唔…你说吧。”
好像应激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地挠了你一下,被顺毛后偃旗息鼓,又不好意思地喵喵叫两声向你示弱。
秦霁言带着笑,声音更加温和,不想吓跑这只敏感的小猫。
“因为他们很忙,我妈妈要和乐团一起巡演,满世界飞,我爸爸经常出差,一年见不到他几回。大概从我三岁之后,他们就很少在家陪我了,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在江城多待几天。”
听到一半,顾芷清鼻子就有些酸。
有心疼,也有一点,感同身受。
自父母离婚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她爸爸,只有每个月银行账户上多出的两万块钱证明这个人存在过。
但顾芷清从未动过这笔钱,她不需要。
苏锦也很忙,忙着赚钱养活这个小家,给予顾芷清更好的生活,她陪顾芷清的时间也很少。
但苏锦会用仅有的挤出来的时间,去陪顾芷清去做想做的事,因此顾芷清也不算太缺乏母爱。
可秦霁言的状况和她并不一样。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呢?
是过去太久不在乎了,还是说服自己勉强接受了呢?
顾芷清没说话,红着眼眶看向面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人。
秦霁言叹一口气,手怜惜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拭她眼角。
“别哭。”
别为了我哭,不值得。
终究是没落泪,她只是看着秦霁言,像被欺负了一样,用略带委屈的嗓音询问。
“我可以抱抱你吗?就当是安慰你。”
虽然她这时候看上去是更需要安慰的一个。
没有多言,秦霁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尚想已久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带着她特有的香气,温温柔柔地将自己包裹。
秦霁言身上的安定感是会传染的。
距离她最近的顾芷清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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