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眠之夜

江城中心商务区的霓虹,如同永不熄灭的流火,在墨黑的夜幕上涂抹出冷硬的辉煌。

祈寒独自站在“向风资本”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片由他亲手参与筑就的钢铁丛林。

城市的脉搏在无声中剧烈跳动,而他,是这庞大能量网络中一个精密而孤独的节点。

手机屏幕在掌心无声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备注为“筝筝”的联系人。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是弟弟带着讨好语气、拐弯抹角索要穆羽联系方式的请求。

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默许甚至亲手推动祈风与穆羽的“重逢”开始,从他利用母亲的愤怒和弟弟的“叛逆”,将穆羽“送”到祈风触手可及之处开始,这一幕就早已写在他冷静推演的剧本里。

风筝的线一旦脱手,便只会义无反顾地追逐属于它的风,直至消失在放风筝人的视线尽头。而他,只是那个站在地上,仰望着天空越来越小的黑点,手里缠绕着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无用的线轴的人。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没有回复任何文字,没有询问缘由,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他只是沉默地、精准地将穆羽的微信名片,推送给弟弟。

他的动作流畅,不带一丝烟火气,如同他在谈判桌上敲定一个早已达成共识的条款。

就像他这些年为弟弟做的每一件事一样——在他察觉之前,在他开口之前,甚至在他自己都未曾明晰那份渴望之前,便已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简洁得刺眼。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似叹息的轻响。实木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块骤然扩大的空洞。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兼具装饰与储酒功能的恒温柜。玻璃门无声滑开,冷白的光晕照亮了里面寥寥数瓶藏酒。

他取出一瓶产自法国勃艮第夜丘沃恩的罗曼尼·康帝,深色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开瓶器精准地旋入木塞,一声轻微的“啵”响,仿佛打开了某个封存的阀门。他将暗红如血的酒液缓缓注入水晶杯,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坐回宽大的皮椅,身体向后深陷,指尖捏着纤细的杯脚,轻轻摇晃。

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黏稠的泪痕,又缓缓滑落,如同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缓慢流淌的痛楚。

他从前几乎滴酒不沾,因为父亲祈清和家教森严,将烟、酒、财、气皆视为玩物丧志、消磨意志的毒药。

他也曾以为,自己会如父亲所期许的那样,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用绝对的理性掌控一切,包括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对弟弟那份隐秘的、不容于世的感情,如同地壳之下奔涌的岩浆,滚烫、禁忌、且永无见天日之可能时起。巨大的道德枷锁、无法言说的痛苦、家族的责任、外界的审视、以及对弟弟那份日益膨胀却必须死死压抑的占有欲……所有这些沉重的、无形的山峦,最终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是,杯中这抹暗红的颜色,便成了他唯一的、沉默的盟友。

酒精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它不能消除罪孽感,不能缩短血缘的距离,更不能让祈风用他看穆羽的那种眼神看自己。但它至少能带来片刻虚假的麻痹,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获得短暂的松懈,让那个名为“祈寒”的躯壳,暂时从“祈清和的儿子”、“向风资本的掌舵人”、“祈风的哥哥”这些沉重的角色中剥离出来,获得一丝近乎奢侈的、属于“自己”的喘息。

于是,这间位于CBD顶层的、可以俯瞰半座江城的办公室,渐渐成了他第二个,或许也是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家”。

无数个像今夜这样的深夜,他在这里独自面对城市的璀璨与冰冷,用一杯又一杯的酒,对抗内心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孤寂。

窗外的灯火是别人的热闹,而这里的寂静,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没有接手父亲一手创立、如今已是商业巨擘的“清和集团”。并非能力不济,相反,父亲曾多次在私下或公开场合暗示,属意他这个长子来接班,认为他冷静、果决、目光长远,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但他拒绝了,态度坚决。

因为他知道,弟弟祈风的母亲黎染,自嫁入祈家以来,便将全部的希望与未来的筹码,都押在了亲生儿子祈风身上。她渴望、也认定祈风有朝一日能继承庞大的家业,证明她这个“继室”所出儿子的价值。

祈寒不愿成为横亘在弟弟与母亲期望之间的障碍,更不愿看到弟弟因为继承权的问题,被迫卷入复杂残酷的家族纷争与商业倾轧,失去自由选择人生、追寻所爱的可能。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为自由的路。

早在大学时期,他便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家族提供的初始人脉与资金,瞄准了当时尚在萌芽阶段、却被国家列为战略重点的新能源领域。

他深入研究产业政策、技术路径与市场前景,在几次关键的国家级新能源示范项目与产业基金的投资中,凭借精准的眼光和果断的操作,斩获了独立于家族产业之外的第一桶金。此后,他悄然创立了“向风资本”,专注于新能源、新材料等前沿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他用自己的头脑、胆识和汗水,在父亲帝国的阴影之外,亲手筑起了另一座同样坚固、且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城池。

他深耕新能源投资,将“向风资本”经营得风生水起,并非为了与父亲抗衡,证明什么。

他只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资本和话语权。

他需要确保,无论未来家族内部风向如何变幻,无论商海如何波涛汹涌,他都有绝对的能力护祈风周全,让他不必为世俗名利所累,能够拥有足够的底气与自由,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去爱任何他想爱的人——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那份爱在世人眼中如何惊世骇俗。

包括……那个叫穆羽的、清冷得像一缕山间晨雾的男人。

想到这里,祈寒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苦,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直抵空荡的胃部,却丝毫无法温暖胸腔里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

他放下空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靠着冰凉刺骨的玻璃。

窗外,是繁华喧嚣、永不眠歇的都市,车流如金色与红色的光带交织穿梭,霓虹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然而,所有的喧嚣与光彩都被厚重的高级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办公室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心脏在空旷胸腔里缓慢而沉重搏动的回响。

他仿佛站在世界之巅,手握资本与资源的权柄,看似掌控着无数项目的生杀予夺,影响着行业的风向,甚至能轻易安排两个人的“巧合”相遇。可褪去所有光环与外壳,在内心最深处,他只能是一个永远站在原地,目送弟弟奔向另一束光的、孤独的守护神。

他倾其所有,构筑堡垒,磨砺刀剑,却并非为了征战或占有。

他只是想让他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少年,能永远像他名字里的那个“筝”字所寓意的那样,只与春风、蓝天、和无拘无束的自由有关,而非困于名为“争气”的冰冷牢笼,或任何其他形式的桎梏。

今夜,杯中已空,而长夜方酣。

窗外流光溢彩,喧嚣被隔绝。

窗内,一人,一影,满室清寂。

祈寒重新走回酒柜,为自己又斟了浅浅一杯。

他没有再喝,只是握着杯子,重新站回窗边,静静地望着脚下那片由他参与构筑、却无法融入的璀璨星河。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仿佛要将他连同这无边的寂静与无人可诉的感伤,一起温柔而残酷地吞噬、消化,直至了无痕迹。

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天际线背后,在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顶层空间里,有一个身影,正以他自己的方式,独自咀嚼着这份深埋于辉煌夜色之下的、盛大而绝望的孤独,与那份永不见天日、却深入骨髓的深情。

今夜,注定又是不眠之夜。

嘿嘿嘿,是哥哥耶

请让我犯一下花痴,哈哈哈哈哈,虽然祈寒没有官配,也不可能有官配,但是依旧抵挡不住天七对哥哥的喜爱呀

我知道我不可能单独给祈寒开一本文,所以就想在不喧宾夺主的情况下尽可能给哥哥多一点戏份,让他的形象也能够深刻地留在大家心里,虽然痴情哥哥的人设确实有些俗套,但是也没事其实

我写文的时候其实对主角人设之类的都没有单独设计过,他们在我心目中更像是一种感觉,我可以用一些物品来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如果说,真的要说他是什么样的人设,我说不出来……

祈风他像“风筝”,穆羽是“稚羽”,而祈寒我觉得他像“刀刃”,前两者的形容我觉得是显而易见的,我就不过多解释了,因为我在正文里也经常用这两个意象来形容攻受,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将和大家唠一唠为什么我觉得祈寒像“刀刃”

我之前说过,祈寒其实是我在写《春风》过程中最满意的一个角色,我对他的喜爱程度不亚于攻受,甚至更胜于攻受。因此,我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给祈寒加了一些在事业上的戏份,不过肯定不是白写的,一定会有用处的

至于“刀刃”这个形容,我是觉得祈寒他在商界叱咤风云,是不可多得的商业精英,他审时度势,瞄准国家战略重点领域,投资新能源产业,杀伐果断;但对弟弟又是极尽呵护,甚至可以将刀刃对向自己,刀背朝弟弟,竭尽所能保护弟弟,满足他所愿……并且他愿意亲手将刀柄递给弟弟,让自己成为保护弟弟的武器,我觉得“刀刃”的形容还是跟祈寒毕竟贴切的,当然大家有觉得比较合适的其他形容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

顺便补充一下:

①“罗曼尼·康帝”其实是一个酒庄的名字,我在文中是想用酒庄名字来代替红酒的名字,因为我其实不太了解红酒,甚至酒庄也是我现搜的,这个酒庄应该是蛮有名的,毕竟我搜的时候他排在很前面,仔细了解了之后,发现它是堪称全世界最昂贵、最富传奇的葡萄酒庄之一,emmm,我服了,我真会选,果然我还是太穷了,对这些一无所知,感谢祈寒让我的知识面又广了一点

②CBD是Central Business District的缩写,译为“中央商务区”

拜拜,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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