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高压工期,层层核验,第一批大批量的御用闲居布衣终于织完了。全部堆在长乐宫偏殿,等着终审,然后送进宫,分到六宫去。这批衣服,是新式布衣全面替换后宫旧服的关键。万众瞩目,干系重大。成了,新制度就彻底站稳了,谁也动不了;败了,所有革新成果都得完蛋,吴倩这几年的心血全白费。
这些天,吴倩没日没夜地干,亲自坐镇锦绣坊,盯着宫廷织造。她一件一件地核验工艺,核对面料,清查账目。每一针每一线,每一匹面料,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不敢有半点疏漏。她早就预判了风险,事事想周全,步步都小心,杜绝所有可能被陷害的破绽。
可暗局里的毒,从来不是自己出漏子,而是别人故意使坏,蓄意栽赃。
终审那天,长乐宫偏殿仪仗齐全,司衣局全员都在,两个织局的老官匠又来核验了一遍,皇后也派了贴身女官来监审。场面肃穆又严谨。
刘嬷嬷站在殿中央,神色沉稳,看不出半点敌意,一副秉公办事、守规矩的样子。她朗声说:“今天第一批御用布衣终审入库,分发六宫。制式定了,工期也满了,现在就开始逐件审验。必须确保件件合规,质地精良,不能辜负御用的名头。”
没人有异议,审验就开始了。
开头几十件成衣,版型规整,针脚细密,面料上乘,件件都精良合规,挑不出毛病。织局的老官匠一件一件地查,频频点头,眼里全是认可。值守的女官看着,神色越来越平和,觉得这次终审就要圆满结束,新制度落地再没阻碍了。
可审到中间的时候,一个司衣局的嬷嬷突然大叫:“不对劲!这批衣料质地不对!”
这一嗓子,打破了殿里的平静,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那嬷嬷手里的成衣,外观版型、针脚走线跟别的衣服没两样,可摸起来粗糙僵硬,面料暗沉干涩,透气性很差,完全不像之前选的那些优质精纺软棉。同一批次,同一个织造流程,面料却好坏悬殊,质地完全不同。
刘嬷嬷马上上前,装出惊讶的样子,反复摸面料,沉声说:“确实不对!这料子粗硬干涩,杂质多,质地低劣,根本达不到御用面料的标准,不配当宫廷常服!”
织局的老官匠赶紧俯身查验,仔细比对面料纹理和材质,脸色一下子凝重了:“确实是劣质粗棉,不是之前报备的精纺软棉。”
殿里顿时炸了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一批御用成衣,一半精良上乘,一半劣质粗糙,好坏混在一起,真假难辨。这分明是织造环节出了大纰漏。
刘嬷嬷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转身盯着吴倩,语气瞬间冷厉,不再掩饰敌意:“吴姑娘,这次御用布衣,是你牵头织造、全权督办,面料甄选、成衣把控都归你管!为什么御用批次里混了这么多劣质面料?你身为御用织造匠人,身负宫廷重托,竟敢以次充好,欺瞒御用,亵渎宫规!”
罪名一下子扣死了,字字诛心,直指渎职欺君的重罪。
不等吴倩辩解,刘嬷嬷马上叫人拿来当天的物料台账和签字凭证,高高举起,朗声公布:“当天面料入库、织造启用,都有吴姑娘亲笔签字核验!台账清楚,签字确凿,件件有据可查!是你亲手核验劣质面料入库,是你亲手签字放行织造!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满殿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吴倩身上,惊疑、审视、观望,暗流涌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觉得,台账签字确凿,劣质成衣在手,铁证如山,没法辩驳。
司衣局那帮嬷嬷眼里藏着狂喜,筹谋多日的栽赃局,终于成型了。她们暗中调换批次面料,把劣质布料混进御用织造批次,再伪造核验痕迹,固定签字凭证,环环相扣,层层罗网,就为了今天一击致命,彻底钉死吴倩的罪。
一旦渎职欺君的罪名成立,别说御用匠人封号保不住,布衣新制全得废,吴倩更是罪责难逃,轻则流放,重则问罪,锦绣坊也得全查封,株连殆尽。
绝境一下子成型,伪证铁网层层包裹,没人能轻易破局。
可站在风暴中心的吴倩,依然身姿挺直,神色沉静,没有半点慌乱。她抬起头,直面刘嬷嬷咄咄逼人的目光,清亮的声音响彻殿中,坦荡有力:“面料好坏有差别,我知道。但以次充好,欺瞒御用,绝不是我的事。这批劣质面料,不是我核验入库的料。台账签字看着像真的,其实被动过手脚。有人暗中换料,伪造流程,蓄意栽赃嫁祸!”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