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明面上施压,没成。刁难也被压下去了。那些旧派势力,就全转到暗处了。
他们知道,工序、速度、纹样、制式,都挑不出毛病。那就从最隐蔽的地方下手——用料源头。
往年岁贡的锦缎,都是江南三大织造世家专供。他们垄断宫廷贡料,赚得盆满钵满。新织造司一成立,物料采买公开透明,竞价择优。世家垄断被打破,财路断了大半。
这次,礼部暗中联络江南旧世家。让他们表面供应上等贡缎,背地里调换一批暗藏瑕疵的面料,混进岁贡的织造用料里。
这种暗疵特别隐蔽。新缎子光鲜平整,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刚织的时候没事,只有经过熨烫、成衣定型、放久了通风,才会慢慢浮现细纹暗裂、色差斑驳。
普通匠人光靠眼睛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的算计太狠了:成衣刚做出来完美无瑕。可等到岁贡大典、太庙献礼的时候,锦袍突然开裂斑驳、纹样残缺。那就是大不敬、辱宗庙的滔天重罪。
到时候,所有罪责都推到吴倩督办不力、新司精工不实上。新制公信力彻底崩塌,新司体系瞬间瓦解。
用料按时进了京。一车车华美锦缎送进织造司,色泽鲜亮、质地柔软,品相上等。没人察觉异常。
值守匠人常规核验完,就准备入库启用,织造岁贡主袍。
就在物料要入库的时候,吴倩抬手,止住了所有人。
她缓步上前,没急着用眼看。而是取来温水、细针、铜尺,用自己多年摸索的古法验料,仔细核验。
别人验料,只看品相、摸软硬、看光泽。
吴倩验料,验肌理、测韧性、查丝缕、辨张力。这是她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磨出来的独门本事,远超宫廷那套刻板核验章程。
指尖抚过锦缎表层,触感温润无瑕。可指尖细捻丝缕的时候,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批料子,外实内虚。”
她低声开口,取细针轻挑布丝,再用温水轻润布面,平铺静置片刻。
不过半刻,原本完美无瑕的锦缎表层,悄然浮出极浅的细密裂纹,隐在纹样下面。要不是仔细查验,绝不可能发现。
周围匠人都吓了一大跳。
“好隐秘的瑕疵!要是直接织进贡袍,大典上肯定出乱子!”
“太歹毒了!这批料子看着完美无缺,居然暗藏祸心!”
吴倩神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经历过好几次构陷,早就摸透了旧势力的阴私手段。明面上辩不过、压不倒,就在最隐秘的地方下死手。赌的就是工期紧迫、没人细查,赌的就是大典当众倾覆、无可挽回。
“封存整批面料,立刻隔离,不许用于任何岁贡织造。”吴倩沉声下令,条理分明,“登记来源、标注批次、留存样料、锁定经手人,全程留痕,不能有错。”
匠人立刻领命,有条不紊地处置物料,把危机扼杀在萌芽里。
暗处的阴谋还没爆发,就被提前识破、彻底阻断。
与此同时,墨驰的密报送进了靖安王府。
“王爷,江南织造世家受礼部授意,暗送瑕疵贡料入司,想在岁贡大典发难。幸好吴姑娘慧眼识破,提前拦截。”
李申新立在窗前,眸光清冷幽深,淡淡开口:“意料之中。”
“他们屡败屡战,从不思精进自省,只知道阴私构陷、祸乱朝局。”
他声线微凉,带着不容姑息的决断:“物料有弊,就是**。彻查源头、追索经手、连根拔起。”
“既要护她周全,也要肃清织造乱象,还朝野一个清正公道。”
风起庭院,叶落无声。
一场蛰伏暗处的惊天祸局,被吴倩凭一身匠心本事提前破局。而新一轮的朝堂肃清,已经悄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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