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快到了。太庙祭祀的礼服,终于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
全套祭服,都是按古制来的。做工精细,纹样庄重,配色也规规矩矩。经过好几轮常规检查,每一件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各个部门的监查官员,轮着来查了一遍。全都盖章确认,说礼制周全,一点错漏都没有。
朝野上下,没人察觉到,这场盛世底下,其实藏着致命的危机。
只有吴倩,始终守着自己的本心。她不信那些虚浮的定论,坚持要亲自做完最后一轮终检。
暮色降临,织造司里灯火通明。
几十套太庙祭服,整整齐齐地摆着。金纹玄底,庄重大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满眼都是威仪。
刘絮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规整完美的祭服,松了口气:“所有工序都收尾了,层层核验都没问题,这次肯定万无一失。旧派势力就算再不甘心,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吴倩缓步走在衣帛之间。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锦缎的纹理,目光专注又审慎,一点都没松懈。
“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缺,越可能藏着隐患。”她轻声说,语气很沉稳,“历次构陷,都是在大家最松懈、最笃定的时候发生的。”
她不信那些刻板的核验章程。她只信自己,信自己这些年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匠道直觉和实操本事。
一般的核验,只看成型纹样、表面色泽、针脚疏密。没人会深究染料的肌理,或者遇火之后的变化。
可吴倩在织造这行干了很多年。她通晓上百种染料的特性,熟悉各类面料的异变规律。她知道,锦缎经过烟火熏烤、温度升降之后,纹理和色泽常常会生出细微的变化。
她取来一小块锦缎样品,用太庙祭祀同款的香火和明火,轻轻烤了一下做试验。
刚开始,纹样规整,色泽如常,一点异样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高温熏烤之下,锦缎隐秘的纹路之间,慢慢浮出一层极淡的错位暗纹。那些纹路扭曲细碎,藏在了主纹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纹错位,礼制相悖。这正好触犯了太庙祭祀的大忌。
刘絮俯身细看,瞬间浑身冰凉,背脊发寒。他失声惊呼:“是陷阱!他们竟然在染料里动了手脚!”
要是这套祭服送进太庙,登台献祭,大典上明火一熏,暗纹浮现出来,那就是无可辩驳的亵渎宗庙大罪!
到时候,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吴倩神色冷冽沉静。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洞悉阴谋后的凛然。
“穷途末路,不择手段,已经是疯魔了。”
她即刻下令,条理清晰,步步稳妥:“立刻封存所有祭服。隔离样本,留存证据。任何人不得私自动,不得外传。调集全程的染整记录、物料批次、经手人名册,逐条溯源,彻查到底。”
事态重大,关乎国典安危,也关乎自身生死。但她依然临危不乱,处置有度。
与此同时,墨驰火速赶到了织造司。他递上了靖安王的密令。
“姑娘,王爷早就预判到残党会狗急跳墙。他命我全员待命,立刻封锁物料渠道,控制所有经手人员,彻查幕后主使!”
李申新看似静观其变,其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罪证落地,一网打尽。
吴倩抬眸,眼底一片了然安定。
风雨来时,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两个人隔空默契,双向布局。一个守着匠道实务,揪出祸根;一个控制朝堂局势,锁定罪魁。
当夜,所有暗中的手脚都查清了。链条完整,罪证确凿。
从隐秘的染料调配、暗中混入物料,到买通织造的经手匠人、掩盖异动痕迹,桩桩件件,都是由礼部尚书牵头,联合残余旧臣、没落世家共同谋划的。
数十年朝堂的旧弊、派系纷争、阴私算计,全都汇聚到了这里。化作了一场倾覆大典的致命阴谋。
天罗地网已经收紧。盘踞朝堂多年的旧派势力,终于走到了末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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