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兰高中的午后，阳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学生会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桂花的清冷香气。这香气平日里是沈舟的专属标志，此刻却显得有些浓烈，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渡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重的物理竞赛资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是以“竞赛答疑”的名义来的。这是沈舟那天在课堂上留给她的台阶，也是她为自己找的借口。

“进来。”

沈舟的声音从办公室深处传来，冷静、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渡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江野正趴在办公桌的一角，手里拿着一支笔，却并没有在写。他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和一小截精瘦的腰肢。

而在他身后，沈舟正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引导着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那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这里，要用到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沈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位置和动量，不能同时被测准。”

“测不准就测不准呗。”江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头也不抬，“反正我又不想当物理学家。”

“但你想保护林渡。”沈舟淡淡道，“如果连逻辑都理不清，你怎么在全校师生面前替她辩解？”

江野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沈舟的手按在江野的背上，指尖凝聚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那是Enigma特有的信息素具象化，是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将知识和安抚同时灌输给江野。

那本翻开的《量子力学导论》就摊在江野手边。

林渡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是一段关于“波函数坍缩”的论述。

“观测者效应……”她喃喃自语。

沈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同学，”沈舟松开手，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你迟到了七分钟。”

“抱歉。”林渡有些局促地走进来，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路上……有点事。”

“坐。”沈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野这时候才抬起头，看见林渡，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林渡。”江野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渡身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也想听沈大主席讲课？跟你说，这家伙讲课跟念经似的，听得我头疼。”

“江野，你的题还没做完。”沈舟冷冷地提醒道。

“做完了。”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答案我都写好了，你批改去吧。”

沈舟看了一眼那张纸，眉头微微皱起。

“全是错的。”

“错就错呗。”江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转头看向林渡，“林渡，你找他干嘛？是不是那些传闲话的人又找你麻烦了？跟我说，我帮你揍他们！”

“江野。”沈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别管！”江野瞪了沈舟一眼，“林渡是我朋友，我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林渡看着江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酸涩。

她看着桌上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舟。”林渡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反常，“你教他的，根本不是物理。”

沈舟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水。

“哦？”

“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林渡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的公式，“位置和动量，不能同时被测准。就像……感情和理智。”

她抬起头，直视着沈舟的眼睛。

“你在教他如何用逻辑去掩饰情感。你在教他如何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给自己制造一个安全的‘观测者’位置。”

沈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渡，你在说什么啊？”江野挠了挠头，一脸迷茫，“什么逻辑不逻辑的？我就是个学渣，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江野。”林渡转过头，看着他，“你的抑制贴歪了。”

江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后颈。

果然，那枚白色的抑制贴已经歪向了一边，露出了一小块鲜红的腺体。

“啧。”江野刚想把它弄正，一只冰凉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沈舟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枚抑制贴，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

“别乱动。”沈舟低声说。

江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种触感，冰凉、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但他体内的信息素却像是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躁动起来。月季花的浓烈香气瞬间爆发，几乎要冲破抑制贴的束缚。

江野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死死地咬住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沈舟……”江野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猛地甩开沈舟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大口喘息着。

“我……我自己来就行。”他背过身去，不敢看沈舟的眼睛，“别碰我。”

沈舟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神深邃如潭水。

“林同学。”沈舟没有再看江野，而是转头看向林渡，“你的竞赛资料。”

林渡回过神，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

沈舟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这个公式推导有误。”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新的推导过程。

林渡凑过去看。

沈舟的字迹很漂亮，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性的美感。

“你看，”沈舟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如果用路径积分的方法，这个问题会变得很简单。”

林渡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看着沈舟那双专注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沈舟其实是一个非常擅长伪装的人。

他用理性的公式去掩饰感性的冲动，用冰冷的规则去包裹温柔的守护。

而江野，就是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规则背后的人。

“我明白了。”林渡轻声说道。

“明白什么了？”江野凑过来，一脸好奇，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

“没什么。”林渡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只是觉得，物理其实挺有意思的。”

沈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啊。”

他低声说道，“物理可以解释很多东西。”

“比如……感情？”

“比如……感情。”

江野看着两人，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他挠了挠头，“我说，沈舟，我的题批改完了吗？批改完了我就走了，我要去打球。”

“江野。”

沈舟突然叫住他。

“干嘛？”

“你的后遗症还没好，别剧烈运动。”

“我知道了。”江野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渡一眼。

“林渡，”江野的声音有些别扭，“那个……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说完，他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渡看着江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其实……挺好的。”她轻声说道。

“是啊。”沈舟看着桌上的《量子力学导论》，眼神有些飘忽，“他是个……很好的Alpha。”

“沈舟。”

林渡突然开口。

“嗯？”

“你在保护他。”

“……是。”

“为什么？”

沈舟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许久，才轻声说道：

“因为……他是我的麦克斯韦妖。”

林渡愣住了。

“麦克斯韦妖？”

“是啊。”沈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他帮我筛选分子，帮我降低熵。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他帮我制造了秩序。”

林渡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她看着沈舟那张总是冷着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大的Enigma，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软肋。

“沈舟。”

她轻声说道，“有时候，混乱才是宇宙的常态。”

沈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渡，眼神深邃如潭水。

“是啊。”

他低声说道，“但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在这个常态里，找到一个想要守护的秩序。”

风穿过窗户，吹起了窗帘。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这冰冷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而在那扇门后，江野靠在墙角，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却又空落落的感觉。

“沈舟……”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与信息素的校园里，有些感情，比量子纠缠更难解，比黑洞更神秘。

而他们，才刚刚站在迷宫的入口。

林渡看着沈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她知道，有些秘密，或许永远都不需要揭晓。

因为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有些感情，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走吧，沈学长。”

她轻声说道，“我们继续……补习。”

沈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

风穿过窗户，吹起了书页。

《量子力学导论》翻到了下一页。

那里写着一句话：

“观测者，决定了世界的模样。”

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与信息素的校园里，谁是观测者，谁是被观测者，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彼此的世界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就像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傲娇猫猫江野，心动但不承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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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森堡的补习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