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陈伯下车，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看似天然岩壁上的一道暗门。

“这里是少爷二十岁生日时，老爷送他的礼物。”陈伯低声解释，引路进入，“原本是个废弃的军事掩体，少爷花了半年时间改造。”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通道，壁上覆盖着青苔，但照明系统和通风设备显然都是新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陈伯输入密码和指纹，门无声滑开。

呈现在迟烟酌眼前的空间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避难所，更像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地下基地。主体空间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被划分为几个区域：一侧是起居区，简洁的家具和完备的生活设施；另一侧是医疗区，设备先进得不输专业医院；最引人注目的是深处的实验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复杂的仪器和成排的计算机服务器。

“少爷准备很久了。”陈伯的语气里有种复杂的自豪和忧虑，“他总是说……早晚会用到。”

他们小心地将祁璟晔转移到医疗区的床上。陈伯熟练地连接监护设备，屏幕上显示出祁璟晔的生命体征，心率偏快，血压偏低，血液中的毒素浓度正在缓慢下降。

“解毒剂需要三到五小时完全生效。”陈伯说，“这期间少爷会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在自我修复。”

迟烟酌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实验室。玻璃墙后的操作台上，几件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与拍卖会上相似的星盘，不过相比起来，它更大更复杂，还有几张设计图纸，上面的符号和结构似曾相识……

“那些是少爷的研究。”陈伯注意到他的视线，“他一直在尝试理解异能者的能力本质，寻找对抗BM的方法。”

迟烟酌走向玻璃墙，近距离观察那些图纸。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符号，那些能量流动的示意图，与政府实验室的机密研究有惊人的相似性，但角度和方法完全不同。

“他研究这个多久了？”

“从他小时候发现自己不同就开始了。”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爷的能力……有时会失控。他害怕伤害别人，所以想弄明白为什么，怎么控制。”

迟烟酌转身，质问道：“他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他告诉我是控制概率。”

陈伯沉默片刻，苍老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那是简化说法。少爷的能力更像是……改写现实规则，但范围很小，概率很低。让咖啡杯在特定时间打翻，让子弹偏离致命轨迹……这些都是他能做到的。但如果情绪失控，能力会放大，后果不可预测。”

这些话让迟烟酌想起政府档案中的一个案例：七年前，城西化工厂爆炸事件，原本的连锁爆炸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中止，只有最初的小规模泄漏。调查报告归因于设备故障和安全阀意外生效，但内部机密附录中提到，现场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符合高等级现实修改类异能特征。

“七年前的化工厂事故……”迟烟酌试探道。

陈伯的脸色变了。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点头：“那天少爷在附近参加学校活动。爆炸发生时，他正好看到，然后他试图救人，能力却失控了。他让自己相信爆炸不会继续，然后真的停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他昏迷三天，之后整整一年无法使用能力。”

“代价？”迟烟酌疑惑。

他可没听说过使用异能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每次大幅度使用能力，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陈伯的声音变得沉重，“医生说是细胞级损伤，不可逆。所以这些年，少爷尽量避免使用能力，只有在别无选择时……”

医疗区突然传来监护仪的提示音，两人快步返回。

“烟酌？”他的嘴唇微动，发出模糊的音节。

“我在。”迟烟酌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动，比之前稳定，但依然虚弱。

祁璟晔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桃花眼此刻暗淡无光，却还是努力聚焦在迟烟酌脸上：“你……没走？”

“任务没完成。”迟烟酌简短回答，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一丝笑意浮现在祁璟晔苍白的嘴角，然后他又昏睡过去。

陈伯检查了监护数据：“他在好转。睡一觉对恢复最好。”

迟烟酌点头，松开手。但就在指尖离开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拉扯，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能量层面的，像是祁璟晔无意识地在挽留。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

随后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迟烟酌检查了整个安全屋的安防系统，同时与徐骋和总部保持联系。BM组织在庄园的行动已经引起官方注意，警方介入调查，但BM成员在坍塌前就撤离了，只留下几个无足轻重的外围人员。

“他们的行动越来越大胆了。”上司在加密通讯中说，“情报显示，BM近期在全球范围内加速搜捕异能者。我们需要弄清楚他们的最终目的。”

迟烟酌汇报了今晚的情况，包括祁璟晔的能力细节和那个神秘的星盘。

“现实修改类异能……”上司沉吟道，“罕见且危险。祁璟晔的价值比我们预想的更高。你的任务更新，确保他的安全，获取他的信任，尽可能多了解他的研究和发现。他对BM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深。”

“明白。”

挂断通讯后，迟烟酌走到医疗区外。陈伯正在准备食物，是简单的粥和营养剂。

“少爷醒来会饿。”陈伯说，“他从小就挑食，生病时更甚。但这几天恐怕只能吃这些。”

迟烟酌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我来看护他，您休息一下吧。”

陈伯犹豫片刻，点点头：“谢谢。那我去检查一下外部监控和防御系统，有任何情况，按床头的红色按钮。”

陈伯离开后，迟烟酌在祁璟晔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在寂静中，他难得地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让他任务复杂化的人。

睡着的祁璟晔看起来更加脆弱，卷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眼角的美人痣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加明显，他的眉头微皱着。迟烟酌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符文。

不知过了多久，祁璟晔再次醒来。这次他的眼神清醒了许多。

“水……”他哑声说。

迟烟酌扶他坐起，递过水杯。祁璟晔喝了几口，然后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感觉像是被卡车碾过。”他苦笑道。

“毒素的影响会持续一段时间。”迟烟酌说，“你的管家准备了粥。”

祁璟晔摇摇头：“现在没胃口。”他环顾四周，“陈伯呢？”

“检查安防系统。”迟烟酌顿了顿，“我们该谈谈了。”

祁璟晔看向他，眼神复杂：“是啊。所以你的名字是真的吗？还是也是个代号？”

“迟烟酌是真名。身份也是真的，明星是掩护。”迟烟酌坦然回答，“我的任务是评估和保护潜在的异能者，对抗BM组织。”

“政府的人。”祁璟晔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一直怀疑官方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但没想到会派卧底。这么说，咖啡馆那次，你不是偶然出现的？”

“是偶然。”迟烟酌摇头道，“我的任务目标原本不是你。”

祁璟晔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那你现在评估得怎么样？我值得保护吗？还是说……我也在被监控名单上？”

这个问题很尖锐。迟烟酌选择诚实回答：“你有罕见且强大的能力，但没有滥用记录。你被BM盯上，是我们的天然盟友。同时你也隐瞒了太多，关于你的能力研究、你对BM的了解，以及关于这个安全屋和你的准备……”

“当一个富有的异能者，你会学会准备。”祁璟晔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自嘲，“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从小就害怕两件事。一是我的能力失控伤害别人，二是被人发现后当成实验品关起来。现在看起来，这两件事可能同时成真。”

“政府不会把你关起来。”迟烟酌否定道，“我们需要所有能对抗BM的力量。”

“需要？”祁璟晔笑了，笑容苦涩，“需要我作为武器？作为研究样本？还是作为诱饵？”

迟烟酌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祁璟晔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防备，有疲倦，有一闪而过的脆弱。

“需要你作为人。”最后他说，“一个有能力帮助他人，也愿意帮助他人的人。”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祁璟晔的意料。他愣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去：“说得倒好听。”

“这不是空话。”迟烟酌摇头道，“我见过异能者被BM抓捕后的下场，实验室里的残骸，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能量被榨干的躯壳。我也见过选择与政府合作的异能者，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家庭。选择在你。”

长久的沉默。只有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祁璟晔最终问道：“你想要什么？我的研究数据？我对BM的了解？还是我的能力为你所用？”

“我想要你的合作。”迟烟酌肯定地说，“共享信息，共同对抗BM。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有他们害怕的知识。而我有资源，有团队，有整个情报网络的支持。我们互相需要。”

祁璟晔转过头，重新看向迟烟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要穿透表象看到本质：“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利用我？怎么证明政府不是另一个BM，而是更加温和、更加合法的版本？”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某种程度上，它是真实的。政府确实在研究异能，也确实在招募异能者，并且希望控制这种不可预测的力量。

“我无法证明。”迟烟酌诚实地说，“但我可以给你看一些东西。”

他取出加密设备，调出一份文件，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他自己的私人记录。那是三年前，他所参与的其中一个任务，是解救一个被BM绑架的年轻异能者女孩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