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
阳光如熔金般倾泄下来,在机场外巨大的镜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束,同阵阵热风一起,直往人脸上扑。
令人心生燥意。
“小溪小溪!”
原本还在走神的林痕痕被这突然其来的动静一激,微微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和热闹的人群一样,林奕熠正对着出口处张望着,打着招呼,手里正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准备录下即将首次亲眼见到的成年版小溪。
她那精致流畅的小脸上,一双婉转的桃花眼闪着调皮搞怪的光芒,嘴角的笑容明媚又甜美。
一脸淡然的林痕痕没有多余反应,只安静将目光转向她。
另一边正在低头玩手机的余皓京显然也被吓回了神,下意识顺着林奕熠的视线看去,于是精准捕捉到,一位从出口拖着个行李箱闪亮登场的重磅级嘉宾。
哇塞!
余皓京头往前伸确认了一眼,忽然又战术性一个后撤。
他这人向来没有表情管理,俊秀的脸上因为惊讶而直接出现地铁老人同款表情。
他就这么看着,那人靠近时脸上挂着的略带夸张的笑容,还有那随着步伐有规律地打着节拍的小肥肉。
嗯?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还有这体型……
国外伙食这么好吗?
为了再确认一下,余皓京又侧目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奕熠,再次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他点了点头。
嗯,没错,是他。
只是忍不住心里暗暗感慨,这叫小溪已经不合适了吧,得叫大海啊。
眼瞅着对方越走越近,余皓京忙收敛起心思。
不重要了!作为一位谦逊懂礼貌的大帅哥,怎么能随意质疑他人的外貌!更何况,人家不就是变化大了点,孙悟空能有七十二变,他男大十八变怎么了!
那是人家的本事!
短短几十秒内余皓京成功说服了自己,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热情似火地凑到林奕熠身边,加入迎接新朋友的行列。
对于身边余皓京乱七八糟的内心戏一无所知的林奕熠莫名其妙地被他的手肘撞了一下,同时听到他从她耳边小声的声音,“你这发小挺重磅啊!”
林奕熠胳膊肘回怼,“那是!”
“嗐!”余皓京随即张开笑容,“小溪!”
“诶,认识吗,你就叫。”
余皓京没有理会,直接一把上前,伸着手准备绅士地替人接过行李。
手即将碰到人的瞬间,余皓京突然看见大海的后上方忽然闪出个金晃晃的帅哥,帅哥十分潇洒地松开了手里的箱子,然后擦肩而过着,一步迈到了他的身后。
背后清亮的声音响起。
“Pat-a-cake, pat-a-cake, baker's man~”
“哈哈哈哈,我靠!”林奕熠忙抽出一只手同他快节奏击掌,嘴里接着开唱,“Bake me~a cake as~fast! as you can~”
“roll it……”
“等等等……够了够了!”林奕熠见好就收,“闭麦闭麦!”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化在原地的余皓京,反而乐滋滋地边举着手机边开心地与人互动,一副沉浸其中的姿态。
实在是太感动了,十年了!堪称世纪会面啊,特别是熟悉的人来疯感扑面而来,她快激动死了。
早在周与浠的大长腿迈出来时,林奕熠就一眼认了出来,这人现在个头蹿得老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突出明显。
多年不见,少年已然褪去了当初稚嫩的模样,原本带点婴儿肥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浅色浓眉下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光芒。
他最显眼的变化还得是那头金棕色的卷毛,林奕熠知道这是他的时尚爱好,他刚好也很适合这个发色,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时,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光的,阳光又明媚。
当时周与浠随意地迈着步子从出口处走出,目光精准地落到她这边,他嘴角上扬,热情地摆手打着招呼。
此男头上还卡着一副墨镜,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狂。
太亮眼了,有些人天生就这么闪耀,那是一种浑然天成散发出来的气质。
顾名思义显眼包。
但无论如何,这份少年独有的阳光和自信,是非常耀眼的。
也就余皓京能看岔眼认错人。
成功对上暗号的周与浠迅速恢复正常,笑容灿烂,“好久不见!此时此刻,我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感恩一切,谢谢!我终于回来了!”
周与浠太开心了,小时候出了趟国就几乎没再回来过,仅有的那几次也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更不用说他现在终于可以回国定居了!
这才是真的回来了!
哦亲爱的祖国,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市长之子啊,恭迎恭迎!”
“咦~”提起这个就服气,“已经不是了,而且那位前市长应该也不记得我这个儿子了。”毕竟某位刚下了任的市长连一个月都不肯多等,丢下还没毕业的儿子,带着他的市长夫人就提前跑了。
“他前两天还跟我提起你呢。”林奕熠小声嘀咕,“叫我别跟着你学坏了。”
“你要是听了他这个话,你就是跟他学坏了。”周与浠自信一笑,“善妒不正经的爹和乖巧懂事善良可爱温柔优秀的儿。”
“这是小溪?”说话间,余皓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林奕熠旁边,小声问道。
“嗨,新朋友,你好,我叫周与浠,辛苦专门来接我,走走走,请你们吃大餐!我还带了礼物呢,一会给你们!”周与浠帅气又臭屁地打起了招呼,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行李箱。
“嗨!小溪你好!”这么高,还是叫大海合适。
眼见面前的两个人自顾自打起了招呼,林奕熠立马挽住一旁的林痕痕,拉她一起,“两个新朋友!好好感谢他们吧,有司机不要非让我们来接你,小溪啊小溪,面子大啊。”
“嗨!”周与浠笑吟吟地朝林痕痕摆着手,继续说道,“我这还不是想着回国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真的好久不见了。”随即又故作深情地看着林奕熠,憋出一句,“你长大了。”
林奕熠淡定回应,“那是,总不能和你分开后就不长了。”
“嚯,我还以为你离不开我呢,当初送你去机场回国你还死拽着我,哭得既含蓄又热烈,我当时在想我是不是第二天就要死了,所以你当那是我两最后一面,哭我的丧呢。”
“好了不许说了。”林奕熠顺便白了一眼憋笑的余皓京,“我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林痕痕,痕是痕迹的痕。”
“这位,叫余皓京,喝奥皓,基英京。”
“我们三!特意!组团!一起来接你的,给面吧!”
“太给了!”
周与浠再次礼貌地朝余皓京点头示意,随后看向另一边,“太久没回来。”
他多少是有些意外的,周与浠没想到林奕熠竟然会带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起来。
他一开始打老远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大概因为实在是太好看太特别了。
她肤色很白,五官柔美又和谐。
眉毛不浓不淡,完整流畅,像是用最轻的笔细致勾勒出来的。眼型温婉似水,饱满的眼瞳却是纯黑色的,就像一面摆放在白纸上的炫丽纯黑的镜子,仿佛可以格挡一切却又带着深深的吸力,有些无害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像隔着一层屏障。她的嘴唇也很漂亮,颜色健康粉嫩。
她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长相很有吸引力但气质又带点疏离。
从远处看见时,周与浠就觉得她像一只清透纯白的玉器,柔亮,易碎,珍贵。
真的很美。
这么一看,两姐妹长得还挺像的,眼睛都是大大的,脸型差不多,反正都很漂亮,只是风格不一样,一个甜美明媚,另一个清纯柔和。
其实周与浠很早之前就听他老妈提起过林家这位突然冒出来,和林奕熠仅差几个月的妹妹,是思媛阿姨的女儿。
他那时人在国外,事情离自己太遥远,只觉得好像挺复杂,可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具体什么情况他也没必要过问。
后来他也听林奕熠提起过,只是她话语间透露出的全是对这个妹妹的夸赞和喜爱。
这很神奇,这可是突然出现的私生女,甚至只比她小几个月,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与浠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有些时候林奕熠反而有点过分夸张了,以前她那么开朗乐观,却为了这个妹妹更多了许多敏感和细心。
这导致周与浠也很好奇,为什么呢?怎么会这么在乎呢?这么喜欢这个妹妹吗?
他当初没有实感。
现在感受到了。
“拨开林影,斫破苔痕。好有寓意的名字。”
周与浠目光投向林痕痕,明亮的浅眸同清朗的声线一同撞向她,“妹妹好,既然是林奕熠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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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癫。
这是林痕痕第二次在心里吐槽周与浠。
上一次是在机场。
无人能懂她当时看见那人拉着林奕熠一起在公共场合抽风的救赎感,画面实在诡异,林痕痕完全无法想象到他们两个人的脑回路。
最神的还是那句,拨开林影,斫破苔痕……
不得不说林痕痕其实是佩服的,没他真想不到还有这种解释,天才。
但凡知道点内情,他都会反思自己到底有多癫。
对于这种太热闹,太扎眼,太跳脱,太张扬,太奔放的人,林痕痕是不喜欢的,因为很难应付。
用她的形容就是,像一头野驴,喜欢到处乱撞,完完全全无法控制。
这是有依据的。
就在几分钟前……
寂静漆黑的巷子里。
一男子因为本能的害怕而四处逃窜,最终却被迫挡在了一个死胡同,退无可退。
仅有的一丝月光打在墙上,隐约照见他正心疼地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望着前方瑟瑟发抖的模样。
黑暗中,一条纤细的小黑蛇蜿蜒而出,两只眼睛像小黑珍珠,分叉的舌头轻快地收回又吐出,像是在品味空气,又像故意挑逗想要把人吓哭。
小蛇露出来的牙齿看上去尖锐又锋利,仿佛淬了毒,咬在身上的痛感也在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大脑,令人本能地想后退拉开距离。
但他已经无路可退,小黑蛇也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蛇身如丝绸般柔软,目标明确地直直溜向他。
“嘶……”
“啊……”
“嘘。”
谭丞下意识发出尖叫,可眼前的女生如鬼剎般的声音更令他害怕,明明长得温柔可亲的模样,却散发着十分骇人的气息。
啊啊啊!这是哪家的叛逆期小女孩跑出来装神弄鬼啊!他一个唯物主义都怀疑自己撞到蛇妖了,好邪门好可怕啊啊啊!
谁能不怕,眼见着小黑蛇开始在他身上蠕动,从一开始像凌迟一般的缓慢,接着突然加速,最后簌簌簌地在他身上闪来闪去,像是要和他的心跳赛跑。
谭丞快被吓疯了,身体对于这种生物有着本能的恐惧,此刻这份刻意又未知的刺激更是吓得他全身僵硬。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晕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他的恐惧与无助没有人能体会。
对面,林痕痕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一幕,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情有多差。
最近一直都很差……
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这位躲在老破小里,所谓的很优秀的工程设计师。
因为他,她这段时间心中的郁气久久无法消散。
都怪他。
造孽造到她身上来。
越看越觉得可恶。
一想到他干的好事,强烈的暴戾感便纷纷袭来,深层的意识里催促她破坏点什么,这种被压抑的冲动在体内翻腾,寻找着出口,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最后,耐心被消耗殆尽,林痕痕准备起身,正此时,那头野驴突然冲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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