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NOIR餐厅门口。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一起了,给你们喊个代驾。”
“不用,我开。”
一杯NOIR特调下肚,又激情点了几杯酒,此时都有些微醺的周与浠和陆昀洛听到林痕痕出声,纷纷略带意外地看向她。
更意外的应该是林痕痕,毕竟她在半小时前才得知,周与浠上午出门前给陆昀洛打过一通电话,说要买车。
大概内容就是:
“哥,你们家有卖房卖车的业务不,我现在要买,去你家给你们刷点kpi。”
“我们没有卖房的业务,车子倒是有合作商,到时候带你看看,或者你想买哪款车我可以帮你问问。”
“随便啊,是车就行。”
“这样啊,行。”
关于这种比去菜市场称肉还潦草的买车方式,林痕痕觉得已经足够癫了,周与浠癫,想不到陆昀洛也不遑多让。
一个更比一个癫。
陆昀洛竟直接开了台新车来到餐厅,和周与浠说是已经替他选好了,说着说着甚至还掏出了合同。
高山遇流水,癫公见癫公。
周与浠当场就乐了,惊喜地说哥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太懂了!太靠谱了!
边乐还边拿起手机要转钱,然后又高高兴兴地喊服务员加酒,说要庆祝买了新车。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周与浠和陆昀洛二位的心情同时奔向了高峰,加上相互之间一拍即合的默契,如同千载难逢的病友间的惺惺相惜,迅速点燃了他们这桌上的气氛。
两人当时的精气神一度堪比结婚现场。
可惜他们的嘉宾是林痕痕,指望她捧场是不可能的,她只会认认真真地“吃席”,将食不言做到极致。
好在她也不扫兴,饭还是吃得很香的。
既然选择了来赴约,林痕痕自然会好好配合,他们的吵闹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看着吃着,等饭局结束。
眼见那两人聊得火热,觥筹交错间,林痕痕忽然感觉酒劲仿佛上了她的身一般,竟开始头晕了起来,其中某些细微的异常被她迅速捕捉,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陆昀洛几乎是同一时刻注意到林痕痕的异样,轻声询问她怎么了。
也没等她回答,陆昀洛和周与浠便默契地决定不再慢慢品酒聊天,而是速战速决早点结束,早点送她回家。
两人认为她大概是累了。
林痕痕没有拒绝他们的贴心。
她的确需要快点回家。
看着面前崭新的黑色奔驰G 500,林痕痕自动忽略旁边两人的目光,接过车钥匙,径直往驾驶位走去。
——————
主驾驶位上。
一双骨节匀称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仔细看,那上面正有一丝不正常的粉晕,同白色相抵冲着,两点颜色正在皮肤里来回跳动,异常兴奋。
顺着往上看,整个手臂,脖颈,甚至是脸上,全都泛着极其诡异的粉红。
没想到才开出没多久就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林痕痕强忍住不失神。
人体生理性的反应无法通过意志而转移,药物在体内催化着最原始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激烈碰撞着敏感的神经。
林痕痕却依旧面不改色,她暂时还有控制和忍耐的能力。
哪怕和药物对抗的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颤,林痕痕手里的方向盘却依然握地稳当,光看表情甚至无法察觉出藏在她体内激烈的战况。
没有硝烟的战斗就是搏奕,得不到回应的恶魔,会调整战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痕痕的思维微微开始沉沦,精神不断遭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恍惚,却又必须振作让脑子运作起来,她脑海中回忆起在此之前发生的的所有细节,思考事情的走向。
难得有意外脱离掌控的事件发生,她的确需要反思。
整个过程中她忽略了什么,对方那点脑子和本事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得逞了却没有下文。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药物因子的攻击还在持续,甚至一波比一波来得愈发猛烈,清醒与迷幻在互相撕扯,任何一方都想要强调自己的独裁,霸道地在她体内相互对抗着。
林痕痕努力调整呼吸,硬扛着。
无论如何,只要不出车祸坚持到家就好了。
——————
副驾驶位上。
周与浠呼吸平稳,正安静地倚靠在座椅里。
他早在无意识中睡着了。
“我开车紧张,上车后不说话行不行?”
这是林痕痕在车上对周与浠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时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颤抖,也没多想。
大概她是真的很少开车上路。
于是有些昏昏沉沉又软绵绵的脑袋表示非常理解地点了点,抬手对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将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上了车后,周与浠格外听话,都没有思考林痕痕会将他带到哪里,而是十分信任地乖乖坐进副驾驶里,保持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林痕痕车开得很稳,周与浠坐着坐着头便一歪,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嘭!!!”
“刺啦!!!”
剧烈的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的受力传入进车内,将人失重般地往前一推。
周与浠浑身一颤,被这毫无征兆的刺激猛然惊醒。
睁眼的瞬间,望着映入眼帘的窗外的景色,周与浠立马察觉到,即使车还开着,即使他们还在马路上,可周围的环境不是城区了。
来不及愣神,刺耳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冲击着双耳,周与浠紧接着发现侧方有两辆车正一左一右地近距离贴着他们,并时不时地冲在前面。
刚才似乎就是和左边发生了碰撞,只见那辆车的车身凹进去一大块,被对方完全反超时还能看到那后面正冒出的黑气。
周与浠这下头彻底不晕了,忙转头查看林痕痕,“你有没有受伤?”
而一转头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蠢!
他看见林痕痕正紧扣着方向盘,右手中间的指甲因为用力而被掀起一角,那白皙指尖溢出的鲜血正顺着指缝,将整片指甲染红。
她显然在硬撑,那双手太过用力,诡异的粉红从她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全身,如同被肤色中和的血液,正猛烈地冲击着皮肤最后一道屏障,眼看着就要呼之欲出。
还有她左边的背景里,那块车窗不再透明,稀碎的裂口正延伸至整张玻璃,化作一堆一碰就会彻底瓦解的碎片,而最醒目的,是上面那片绽开得极其艳丽的红色。
林痕痕原本光洁的额角同样染着一片鲜红,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知一样,表情冰冷又决然,眼里只剩下反常的猩红和迷离。
周与浠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人名。
他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同时卸开两座的安全带后果断翻身,一手将林痕痕抱起,同时抬起长腿一步跨进主驾驶,精准地踩稳油门。
他的动作迅猛且平稳,换位的同时作势将林痕痕往右带,左手接住从她手里松开的方向盘,顺着力将人放进副驾驶内。
身体得到了解放,周与浠迅速坐正,开始控车。
“他们……故意把我逼到这……逼、停……不能停……也不能往前……越来越偏了……要撞出口子。”
“你,你别说话了,你要是难受,你就咬我吧!林痕痕你撑住啊,我带你去医院!你不舒服你就咬我!”
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太大,让周与浠二十年的人生头二次感觉到慌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总之他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被猛然击溃,如同被打碎的拼图框画,炸开一地散乱。
他现在只知道,“你不能有事!”
林痕痕没有回应。
她忽然陷入突兀的死寂中,犹如被抽走灵魂一般,愣愣地盯着发颤的指尖。
刚刚……那第一下的撞击,是想直接连带着那两辆车同归于尽的。
那一刻想要一同毁灭的决心裹挟着皮肤上破不出的血液尽数映上她的双眸,伴随着脑内血压的极速攀升,独留下最后一点快被淹没的感官,助她寻找时机……
她失控了。
这种突发……
那时她的世界陡然陷入无边的黑暗,仅有一个奔向死亡的缺口,透出挑衅的微光,逼诱着不甘的她上前冲破。
她宁愿撕开,她无法回头……
可突然,收紧在腰上的热度和满怀的拥抱在顷刻间传来,如同石门按下机关后迅速亮起的灯线,轻巧地点亮了周遭的冷硬与暗黑。
绷着的神经再次断线,好在毁天灭地的灵魂得到了一丝纾解。
接着,她像一只暂时失去灵魂的布娃娃被人抽离,搁置。
最后从失控中找回一丝理智。
那种如同被激光快速照了一轮的劫后余生,使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得到了一份极致的空白。
她没再挣扎,她暂时都不想去管。
林痕痕一动不动地窝进了座椅里。
听到周与浠的话,她不合时宜地轻声一笑。
她开口,声音柔得像风,“我咬你……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咬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