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卫廷训招待同学们在和楼用了一顿早膳,便各自归家休整,他不想自己出力骑马,就让小厮牵着缰绳往前走。
经过一条窄巷时,小厮走着走着忽然倒下了,卫廷训吓了一跳,赶忙下马看怎么回事,谁知他刚落地,头顶就被一个黑麻袋罩住。
有人在背后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暴打。
卫廷训一边惨叫一边问是谁,对方不仅毫无回应,下手还更重更急,短暂的停歇后,卫廷训的右脚被重物暴击,咔嚓一声脆响,腿骨就这样断了。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而他还没从断腿的痛苦中回过神,又是一声闷响,卫廷训的右手手腕也被生生折断。
这下卫廷训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含混的呜咽……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死定了的时候,耳边想起了小厮的惊呼:
“公子——”
罩在头上的黑麻袋被小厮扯开,卫廷训重见天光,但手脚断裂的疼痛让他视线被冷汗浸湿一片模糊,他拼命眨眼,才勉强让聚焦,拖着疼痛的身躯左右张望了两眼。
窄巷中除了他和小厮外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打人者的半点踪迹。
**
谢曦坐在驴车里等待,半柱香的时间后,便听外面传来几声呼鞭,他掀开车帘:
“这就完了?”
冉祯赶着车说:
“嗯,一条胳膊一条腿。”
谢曦笑了笑:
“我都说他不是主谋了,你这又是何必。”
冉祯冷哼:
“我想这么干很久了。管他是不是主谋,总之动手的是他,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前世冉祯念着卫仲闻的父女亲情,才让卫廷训逃过一劫,如今只是补上而已。
谢曦听到她说‘早就想这么干’的时候,略感动容,原来冉祯前世就有想为他出气报仇的打算,可他却没保护好她。
“冉祯,你恨我吗?”谢曦突然发问。
冉祯一愣:“我恨你作甚?”
“若前世我没有坚持与你和离,你或许就不会遭受后来的无妄之灾。”
这件事像一根刺般扎在谢曦心中,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冉祯。
只听冉祯大方一笑:
“你又不知道和离之后会发生什么,又不是你害的我。”
要怪就怪这世上的恶人,为了一己私欲,出卖、强迫他人,冉祯拎得清,知道该恨谁。
谢曦痴痴的盯着冉祯的侧脸,心头仿佛被千金石压着,难以纾解。
冉祯不怪他,但他却怪自己。
察觉出谢曦情绪有些不对,冉祯不禁回头问他:
“倒是你,明明这么厉害,前世怎会遭了那般算计?”
谢曦和自己的情况不一样,冉祯是空有武力值,一包软筋散下去什么都白搭;但谢曦有蛊虫,悄无声息就能把人解决掉,照理说不该那般狼狈才是。
“……”
谢曦靠在车框上长长一叹:
“再厉害也抵不过有心算计。”
冉祯深以为然,确实是这样的。
有心算计无心,无情算计有情,防不胜防的。
看来谢曦也是遭了熟人的毒手,继续问下去或许会触动他心底的伤痛,冉祯识趣的闭了嘴。
**
两人回到清风苑后门暗巷时已经是中午,冉祯将装满金银的包袱背在身上,另一个银票细软的交给拿着木盒的谢曦,然后回身抱起用襁褓包裹好的玉盒,迅速进院绕回了房间。
冉祯把玉盒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将自己身上的金银包袱卸下,又去接谢曦手里的东西。
谢曦把包袱递给冉祯:
“张婶和吴婶有时候会进房收拾,你这些金银放在外面不合适。”
冉祯想了想说:
“要不我放床底下吧。”
谢曦抱着他的木盒,盯着冉祯犹豫片刻,才对她招呼:
“拿上,跟我过来。”
说完,谢曦便兀自往小书房走去,冉祯疑惑,却还是照做了。
谢曦的小书房做了一整墙的多宝柜,放满了书册和文房四宝等物,谢曦每天除了睡觉之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
就在冉祯疑惑,难道谢曦要把她的金银堂而皇之放在多宝阁上的时候,谢曦走到北侧第二列第三排的上方拉了一个扣环。
只听咔嚓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多宝阁居然向从中间裂了条缝,谢曦把一侧拉开些后,冉祯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道门。
好家伙,谢曦的小书房里居然有密室。
不过想想,清风苑都能在后院杂物房里装一道机关门,那在小书房里做一间密室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冉祯没想到,这种秘密的地方,谢曦对自己居然一点都不隐瞒了。
明明前世他对自己还是挺防备的。
谢曦不知怎么操作了一番,密室的门便开了,他回头对等候在侧的冉祯说:
“里面……呃,我养了些东西,你别害怕。”
冉祯嗤了一声:
“我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谢曦失笑:“那回头我教你。”
冉祯:……
打了两句嘴仗,冉祯便跟着谢曦进入他的密室中。
原以为谢曦的密室会像鸹山密林的石室那般宽阔,谁知进去之后才发现很精致,也就半个小书房大小吧。
里面只有一张简易薄床、一套桌椅以及满墙的透明琉璃架子。
平平无奇的密室格局,但……架子上的东西就很精彩了。
冉祯这时才明白谢曦说的‘别害怕’是什么意思。
只见满墙的琉璃架子里放的不是五颜六色的蛇,就是赤红的蜈蚣、蝎子、蜘蛛之类的东西……
冉祯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转身逃跑的念头。
谢曦见冉祯被密室里的东西吓到,赶忙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将之提进密室,放进架子空挡处。
“暂时放这里,比外面安全。”
冉祯:……
呵呵,你这也太安全了。
安全到连冉祯自己都不想再去拿那些和毒物们放在一处的金银了。
谢曦替冉祯把金银放好,又把自己手里的木盒放到密室的书案上,然后出去把玉盒捧进密室。
玉盒中的荧光蓝蛇刚才还在睡觉,一进密室忽的就醒了,从玉盒上方探出个脑袋,搁在玉盒的边缘左看右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冉祯觉得小蓝看到那些毒物的眼神都变了,变得……馋。
是的,她居然在一条蛇的眼睛里看到了‘馋’。
而琉璃架子上的各色毒物们似乎也察觉出了危险,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谢曦抱着小蓝在琉璃架子前走了一圈,认真指了几样,告诫它不能碰。
小蓝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反对,在玉盒里甩着尾巴,好像在跟谢曦说‘你可以退下了’。
将一切安顿好之后,谢曦便带冉祯离开密室,仔细将门关好,多宝阁锁上。
冉祯到这时还有些惊魂未定,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问:
“里面有出气儿的地方吗?小蓝在里面不会闷死吧?”
谢曦闻言笑了:
“你担心它作甚?你我都死了,它都不会死。”
冉祯好奇:
“这么厉害,什么来头?”
谢曦迟疑片刻后,才对冉祯简单解释了一句:
“它是我阿娘的伴生蛊。”
冉祯不懂:“可你阿娘都去世好多年了。”
她理解的一切‘伴生’之意,难道不应该是同生同死的吗?
“母蛊死去,子蛊才会跟着死,但我阿娘去世前,将她和它体内的蛊换了个个儿,它如今是母蛊。”
冉祯听得一知半解,但谢曦似乎不想多说了,她便没再继续问。
两人换好各自衣裳,正打算休息时,敲门声传了进来。
谢曦前去开门,敲门的是李叔,看见谢曦就急匆匆的回禀:
“大公子,您可回来了。今儿早上,张婶和吴婶去回事处领清风苑的月银,不知怎的得罪了回事处管事,给扣在那边了,说是要捆了发卖,这可如何是好?”
回事处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有人授意。
谢曦沉声:“我去把她们带回来。”
说完便要出门,被冉祯叫住:
“还是我去吧。”
谢曦虽然厉害,但也不能光天化日在府里用那些手段,万一有人跟他当面动手,肯定会吃亏的。
谢曦皱眉:“可是……”
“放心,我不打死人。”
冉祯不等他说完就往外走了,步履带风,裙摆飞扬。
谢曦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息:他哪是担心旁人……
回事处在侯府东南角,是一排三间连通的厢房,专管各院月银发放、物资调配。
冉祯强势从护卫包围的竹林闯出,赶到回事处的时候,看见张婶和吴婶就被堂而皇之的扣在廊下,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看着,像押犯人似的。
“少夫人!”
张婶一见到冉祯,眼泪就下来了:
“她们说咱们清风苑的月银早就被支走了,说咱们是来讹诈的……”
冉祯没答话,径直走进回事处。
管事的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跷着腿喝茶。
见冉祯进来,他也不起身,只斜着眼睛瞟了一眼:
“哟,是大少夫人啊,这月银的事我说过了,早就被支走了,你们找错地方了。”
“被谁支走了?”冉祯问。
“那我哪儿知道?”周管事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反正账上是这么写的。”
冉祯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却让周管事莫名后背一凉。
“账本拿来。”冉祯伸出手。
周管事死猪不怕开水烫,两手一摊:
“没有。”
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有意要为难清风苑。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冉祯的声音彻底冷下。
“没——啊——”
周管事一开口,就被冉祯‘啪’的一巴掌,扇掉了两颗门牙,震惊又痛苦的捂着血淋淋的下巴,惊恐万分的指着冉祯。
冉祯冷面上前,周管事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桌椅上,回事处的其他管事们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俨然一副要讨伐冉祯的架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怎么回事?”
冉祯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藏蓝缂丝长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建威侯世子,谢晁。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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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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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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