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劝,吃饱饭,路边野花不要采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这下可难搞了。
李璃书紧张的咽口口水,先做最坏的打算,会是怎么个死法?被锁喉?还是一刀捅死?
身后之人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默认是被自己吓傻,心生逗弄之意,压着嗓子道:“怎么不说话?像你这种姑娘,不都该应该伶牙俐齿吗?”
伶牙俐齿也得看准时机吧?这时候伶牙俐齿,岂不是在死亡边界摩擦。
李璃书勉强笑两声:“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不求你大富大贵报恩,留我个小命苟活于世,行不行?”
“苟活”这两个字,对身后之人而言似乎很敏感,他手上力度松了些许,不再言语,思绪被拉进某个不可描述记忆点,僵持在原地。
趁他发愣,李璃书后肘用力顶在他胸口,泥鳅般绕到他身后,飞快解下发带缠住他双手,将他的脑袋摁在门扇上,升起气势:
“我李璃书可不是弱女子,你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显摆?回娘胎里再练个八百年吧!”
男人挣扎两下,没想到一个姑娘家手劲居然这么大。
“报上名来!”
“孟啸。”
“哪里人?”
“不知道。”
“不知道?”
“记不清了。”
李璃书不想担责任的,这么可怜的人还失去记忆,把他赶出去真的合适吗?
她打量孟啸,一点分量也没有,出了道观,且不说跋扈的山匪,几个孩童都能将他轻易撂倒,再往坏处想,他若被有心之人卖到北边做奴仆,还不如不救,让他在落叶堆里闷死。
“转过身来,我瞧瞧。”
孟啸慢吞吞转过身,脸偏向一边,看也不看李璃书一眼。
“璃书,吃饭啦!”
云娘在外面吆喝。
李璃书对外应声,转头对孟啸叮嘱:“云娘胆子小,一会过去乖乖吃饭少耍花招,不听话就……”
她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
“后果自负!”
踏出房门,后院飘来的饭菜香勾得肚子里馋虫直叫,云娘自称医术第一,轮第二非厨艺莫属,漂泊在外许久,见过各色珍馐美味,都不及云娘一碟清淡小菜垂涎欲滴。
走到后院斋房,云娘已备好碗筷等候多时。
清蒸鲈鱼、清炒芦蒿、清汤龙须菜,还有李璃书最喜欢的荷花酥,云娘全是按照她喜好来做的。
三人落座,李璃书看着桌上饭菜,心里暖暖的。
“云娘,你真好。”
云娘笑道:“你我之间多久的情谊在这摆着,应该的,只是……”
她看了眼孟啸。
“这人……”
李璃书拍拍孟啸肩膀,自豪道:“被我制裁的服服帖帖,比兔子都听话!”
云娘勉强挤笑笑,不再多看孟啸一眼,低头闷声吃饭。
李璃书开始动筷,饭菜味道一如既往,吃到一半,她想起件事。
“对了,云娘,你常下山,可有打听到愿意帮我们修造道观的人?”
云娘声音闷闷的:“本来找好了工匠,偏偏遇到一群不讲道理的刁民,工匠一个个都跑了,出高价也没一个人愿意留下来。”
李璃书沉默,同样不顺的事情她经历过许多次,庆幸去问的是云娘而非自己,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山下百姓见到她和碰到瘟神一样,指着鼻子骂还算好的,碰到对她厌恶至极的,少不了一顿打,即使这样,她依旧待人如初,没有心生半点厌恶,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做到人人喜欢,也不需要人人喜欢。
云娘见她发愣,意识到自己勾起她伤心处,试图安慰:“璃书,只是山下的工匠不愿帮我们,我们可以卖了这快地,拿着银钱去别处,此处不容我们,自有容我们地方。”
李璃书满不在乎道:“我才懒得和他们计较,宋大娘近来又开始咳嗽了,你的药材还够不够?”
云娘不解:“欺负你这些人中,属她吵的欢!你还关心她?”
李璃书淡淡道:“我关心她是我的事,她欺负我是她的事。”
云娘叹气:“你就是太善良,暂时不缺药材,你明天若没什么事,去山北园子里采些红枣回来,给你做红枣糕吃,再不把你养出点肉来,真要成一具骨头喽!”
李璃书一笑,一股暖流涌上心田,
*
山北枣园,闻早年间,第一任观主游凤溪,途经野林时,遇到匹骨瘦如柴恶狼咬伤观主左腿,正当观主以为命丧于此之时,遇一位猎户救下,并邀请观主去家中养伤,一间竹屋,一颗红枣树,画面在夕阳渲染下,竟有游子归乡的慰籍。
养伤期间,观主与猎户成为好友,常坐在枣树下畅谈,一位讲书中道理,一位讲现实道理,两种观点融合,观主意外悟道飞升,猎户也跟着吃上香油做了小仙。
明明是观主悟性高,到现任观主却成枣树是通仙界灵树。
园中这颗枣树不是后期种的,是现观主千里迢迢从凤溪挖过来的,光找人挖用了十余天,运来梦城用了小半月,种在园子时已经枯萎,没想到时隔一年又活了过来。
观主一高兴,赐枣树为真神树,不得不说,名字起草率,传食其果有提升道行能力,起初引来不少人跪拜,期间圈了不少钱,纸终是包不住火,随着枣树的普通逐渐显现,引来大批人围着枣园大骂,观主连夜带着钱财跑路,时隔多年,唯有李璃书天天来看望,觉得枣树有高台坠泥潭的可怜。
留孟啸在观里不放心,李璃书带他一起来打枣,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今年枣子比去年厚实,枣树的生命力越来越旺盛了。
孟啸随她目光看去,问了句与打枣无关的话:“她对你很好,是你的朋友?”
“算是。”
孟啸看了眼手腕发带,盯向她问:“你打算这么一直捆着我?”
李璃书扫他一眼:“是你有伤害我的举动在先。”
孟啸凑近她半步:“是你疏忽照顾,让我病得糊涂,还反过来怪我?”
李璃书讨厌这种救他还反过来怪自己的人,抬手推开他:“你这什么毛病!”
孟啸嘴角一勾,眸光暗淡盯着李璃书侧脸:“我很可怜,你务必要做个好人。”
李璃书不接受他隐隐带出的威胁,当他脑袋热出毛病,不再理会,拿起枣树旁边竹竿,让孟啸准备捡枣子,她不养闲人,病号也不例外,不是残胳膊断臂都要出力干活。
孟啸看她拿竹竿卖力的样子,觉得没意思,什么枣子值得他亲自捡。
“你找别人,我不能对一颗破树弯腰。”
李璃书皱眉看他:“你矫情什么?虎落平阳还不肯受点苦,当这世道这么好混?”她把竹竿硬塞进他手里:“捡不了就去打枣子。”
孟啸看看手里竹竿,又看向李璃书:“不会,你教我。”
李璃书瞪他,很难?
“这活没技术含量,用竹竿打在树枝上,将枣子打下来就可以。”
“你教我。”
李璃书闭了闭眼睛,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干不了。
“行行行,你过来。”
孟啸听话的走到她面前等待教学。
李璃书胸口贴着孟啸后背,握住他拿着竹竿的手带着举起,朝树枝打去,枣子雨点般砸下,教学完毕,她松手后退两步,没好气道:“学会了没?这么简单的事还要人教,笨死了。”
孟啸意不在枣子上,看向自己手背,上面还残留着某人余温。
“还愣干什么?还不快点干活!”
李璃书催促,
孟啸侧头看李璃书一眼,按照她教的方法实操,举手间,袖中一枚散着金光的玉石掉在地上。
李璃书眼里一亮:“你等等。”
孟啸收手,不解的看她。
李璃书下巴朝地上的金光玉石点了点:“这是你的东西?”
孟啸捡起玉石,走到李璃书面前双手递出:“不值钱的东西,你若喜欢送给你。”
李璃书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嘟囔:“这多不好,我又不是贪财的人。”
她话这么说,嘴角的笑早已压抑不住,手诚实的接过玉石,看着上面的精雕纹路,感叹道:“这光泽,没想到你是个大财主!”
“我不是财主,青铜玉是一个重要之人留给我的。”
“重要的人?你不是失……”
李璃书抬头看孟啸,关于他记忆有关话还没问出,他的五官忽然开始扭曲,脑子里跳出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有个疯子红着眼,掐着她脖子将她摁在墙上,任她怎么挣扎都无用,剥她的丹,要她的命,把她吊在高塔之上示众,迷迷糊糊最后一眼,是疯子搂着一个女子远去,数不清的红眼乌鸦啄食她肉身。
李璃书一哆嗦,手里的青铜玉掉在地上,心里对孟啸生出几分恐惧,转身慌慌张张的跑出枣园,顺着路线朝观中跑去。
冲进观内,李璃书手抖着锁紧观门,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还没缓过来,后院传来一声惶恐喊叫。
李璃书心惊,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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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疯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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