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如愿到了玉容空手中。
【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来爱我】
东宫西侧的静心阁,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锁住了萧宁。
萧景渊每日派人送来吃食,像饲养宠物一般。
萧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大约过了一周,萧景渊提了个狼狈的女子丢在了萧宁面前,是红叶。
“哥哥近日繁忙,没法好好陪宁宁,你既然喜欢这贱婢,那哥哥让她照顾你,这次别又生哥哥的气逃跑了好吗?”
红叶不同之前那般活泼了,萧宁想凑近些看看,红叶却吓得一缩。
萧宁道:“谢谢哥哥。”
今夜又下了场大雪,别屋没有炭火,红叶却像没有了知觉,不觉得冷。
萧宁夜夜都睡不着,他走进别屋,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蜷缩成一团。
“红叶,过来我屋里睡吧。”
红叶却吓得一尖叫:“奴婢吵醒公主了,奴婢该死!”
萧宁哑口了,又默默回了屋。
他突然想到那颗梅花树了,不知那树还活着吗。
翌日萧宁让送饭的下人带话,说自己想回长宁殿了。
换个地方圈养着罢了,萧景渊倒是不在意,马上派人给萧宁换了住处,但日夜有重兵把守,萧宁没想着逃,只是长宁殿的那颗梅树能让他安心些。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棵树苗,连花都没开,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香气。没有花,哪来的花香?萧宁心想,定是玉容空在那树苗上下了什么术法。
又过了一周,萧宁日日睡到午时起,用完午膳就去摸摸小树苗,他总觉得这树苗会害羞似的,有时候会躲着他一下,晚些大概是隔着墙听听外面士兵的八卦。
萧宁倒是知道萧景渊最近为何不来找他的麻烦了,神宫那边因为萧景渊到事彻底发难了,说太子失德,惹怒神明,最近西北大旱江南水灾,真如老天降下了神罚一般。
“听说今天早朝,太子殿下又把几个上奏的官员给砍了。”
萧宁贴着墙角偷听着,所以神明发怒的代价是死去更多无辜的百姓吗,萧宁不懂,为什么萧景渊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那里。
这样的结果,萧宁不满意。
这日傍晚,萧景渊带着一身血腥气进了萧宁闺房,朝服都没换直接靠在榻上,萧宁上前给萧景渊揉了揉太阳穴。
“哥哥近日劳累了,宁宁明日给你做点糕点吃,好不好?”
萧景渊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乖张的脸,明知他是演的,却还是打心底吃这套。
“宁宁这几日一直在反思,哥哥在朝廷那么辛苦,宁宁之前还惹哥哥生气,太不懂事了。”
萧宁也认准了萧景渊就爱看他这副恶心人的样子。
萧景渊忽然笑了:“宁宁这是想出去了?”
萧宁也挤出一个笑容:“宁宁只是想陪着哥哥。”
次日萧宁还是午时才起,萧景渊派人给了他一身华贵的衣裳,换好衣服跟着那下人,萧宁走到了东宫的书房。
萧景渊还当真把他放出来了。
东宫外候着长长一条官员,萧景渊坐在案后批折子,萧宁说去给萧景渊准备糕点,跟着下人去了厨房,外面进来了一个老嬷嬷帮衬萧宁,萧宁抬眼一看,竟是那个之前霜华院废墟的老嬷嬷,她竟一直在东宫当差。
萧宁心想,此人定是在东宫觉得萧景渊重视自己,所以日日在自己面前晃悠,好讨得自己的青眼,攀附一场荣华富贵,可惜她打错了算盘,被自己看重的人离黄泉路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真是个蠢货。
萧宁厨艺不错,深宫无聊,这是萧宁找到为数不多让自己有成就感的事情。
冬天正是吃栗子的季节,萧宁把栗子蒸熟磨成粉,加上糯米粉和糖,上面撒上秋天存下来的干桂花,上锅蒸熟,另一边又温了一壶红枣姜茶。
等到萧宁一顿忙活完,把糕点端到书房时,宫里候着的官臣也少了不少。
见萧宁进来,萧景渊索性把正在交流的大臣和下人全赶了出去,拉着萧宁坐到了身侧。
屋里火炉烧的旺,刚刚忙活完的萧宁格外燥热,萧景渊又搂着他不放,总是这般被囚禁也不是办法,但萧宁想不到除了讨好萧景渊第二条可以获得自由的方式。想着他夹起一块糕点,轻轻喂到萧景渊嘴边,“哥哥尝尝,宁宁亲手做的。”
萧景渊也就看萧宁讨好他这一个爱好。
接下来的一周萧宁每日来东宫给萧景渊做晚膳,他也有了多一点点的自由,那个老嬷嬷也是日日来打下手,萧宁不知为何,明明此人干事麻利也没说过话,他就是看着这人就心烦。
他接受不了任何人为了接近自己去叨扰利用自己母亲。
这日萧宁实在心烦,进了厨房就对着那嬷嬷怒气冲冲道:“你究竟要在我眼前晃到何时?”
嬷嬷一愣,“公主,老奴奉命协助公主下厨。”
“奉命是吗?那以后不用了,你千方百计想跟着我,有这心思做些什么不好。”
嬷嬷沉默了许久,萧宁也就这样望着她。
“公主,您和您母妃真的很像。我同公主说说您的母妃吧。”说着说着她走到灶台前,一边准备着晚膳一边说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以前,嬷嬷还不是嬷嬷,只是个同萧宁一般大的姑娘之时。因为家道中落,幼弟没钱娶妻,她便被不知几两银子卖到了这内乐府。
内乐府常年萧条,没几个人来,院子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她就是在那时候遇到璇儿的。
璇儿是个没名没姓的孤女,却生了一身的大小姐脾气。
刚来那会儿,明明连个背景都没有,却敢叉着腰嚷嚷,说若是谁敢欺负她,她定要杀了谁。
嬷嬷当时觉得这人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但她却很羡慕,羡慕女子也可以有这般傲人的骨气,每日的目光总难从她身上移下。
后来,嬷嬷遇上了几个耍无赖的客人,这次她也想像璇儿一般勇敢,对着几人就是拳打脚踢,可她到底没璇儿那般武艺,不仅没打过,还惹怒了管事。
管事怒气冲冲地拿了藤条,让她去柴房等着。可不知怎的,璇儿跑去跟管事说了几句话,那原本要落下的惩罚,竟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了。
直到几天后,嬷嬷去打水洗衣,撞见了璇儿正躲在假山后面涂药,她衣衫半褪,一道道鞭痕印满全背。
嬷嬷当场就哭了,冲过去问她:“你干嘛要替我挨打?”
璇儿被药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把衣服拉好,满不在乎地瞥了她一眼:“你又没错,凭什么要受罚?”
嬷嬷哭得更凶了,哽咽道:“可是……可是你也没错呀。”
璇儿系好衣带,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明艳,像是这萧条内乐府里唯一盛开的牡丹。
“我做事,我开心就好。”璇儿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纵,“我想保护你啊。”
她伸出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嬷嬷的肩膀。
“我保护了你,你以后也保护我,好吗?”
自那以后,两个孤女在这吃人的内乐府里相依为命。璇儿是嬷嬷给她取的名字,她从前还在阁中时,父母以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为她命名,姓元名枢。只是名字这个东西,到了内乐府也就不存在了,没人在意他们姓甚名谁,被丢掉的只是东西,不是一个人。
北斗七星,第二颗星就叫天璇。
璇,是美玉的意思,也是天上的星星。
元枢也偶然看过村中小孩传阅的话本,天璇上神也如璇儿这般坚韧。
一个又一个冬天过去,璇儿出落得越发绝色,那把琵琶弹得能勾人魂魄。她们相约,只要熬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就去江南买个带院子的小宅子,做一辈子的姐妹。
直到那次宫宴,璇儿作为最出挑的乐姬,被选去献曲。
元枢透过人群,望着璇儿水红色的纱衣,抱着琵琶坐在高台之上,她本就生得明艳,在大殿那一盏盏琉璃灯的映照下,那张脸简直是摄人心魄。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连手里的酒盏洒湿了龙袍都没察觉。
“好,赏。”
皇帝的赏赐当晚就下来了,一顶小轿,和一道封为“尤娘”的圣旨。
为何这世道的女子总逃不过一句“千红一窟万艳同悲”。
这是元枢第二次在璇儿面前哭,皇帝是天,天命难违。
璇儿进了宫。
“后来呢?”萧宁追问道。
“后来,就同我之前说过那般,我没再去见过她。”
晚膳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好了。
“哥哥,该用晚膳了。”
书房里萧景渊还是靠着萧宁,他习惯依偎在萧宁怀中,让萧宁喂他用膳。萧宁不太出声,只是每日重复着这样的工作。
“宁宁,哥哥好累。”
萧宁伸手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哥哥为了这天下操劳,宁宁知道。先吃口热食垫垫肚子吧。”
萧景渊这才乖顺地张嘴,吃了萧宁喂过来的一口菜。
“把那个叫红叶的下人带进来。”
萧宁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僵,这萧景渊又要搞什么鬼。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红叶不多说就被拖了进来。
“起来,本宫觉着你把宁宁照顾得很好。”萧景渊紧紧搂了搂萧宁的腰,“坐过来,陪本宫和宁宁一起用膳。”
红叶不敢抬头,拼命磕头:“奴婢不敢!奴婢身份低微,怎敢与殿下同桌,奴婢该死!”
“本宫让你坐下。”萧景渊的语气似乎不会再说第三遍这话,红叶赶紧起身坐了过来。
萧宁不懂萧景渊脑子又哪根筋搭错了。
萧景渊夹了一口菜喂到萧宁嘴边。
“宁宁,今日哥哥让红叶陪你用膳,你开不开心?”
萧宁用他的惯用回复道:“开心。只要哥哥在,宁宁就开心。”
萧景渊很满意地赏了红叶以后日日来一起用膳。
自这日起,萧景渊不知怎么了对他越发纵容,少了些之前的那些威胁,萧宁还有些不习惯。
萧宁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无心细想,他想不明白萧景渊这个人的,于是顺势求了个恩典:“哥哥,宁宁整日太无聊了,那个陪宁宁做糕点的嬷嬷,做事挺麻利的,不如让她以后专门来伺候宁宁吧?”
萧景渊也不像之前那般多疑,直接答应了下来,这样的纵容又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天下午,萧宁提着食盒熟悉地进了书房,今日又下雪了,外面飘着零星的雪花。
“宁宁,明日,哥哥带你去通灵山。”
萧宁布菜的手微微一顿,“明日?怎么这般突然?”
“宁宁,跟着哥哥就好了。”
萧景渊不告诉他,他自然没有多过问的权利,只是一想到可能又要见到玉容空,萧宁心中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玉容空看见他的字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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